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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猛獸總是獨行,養寇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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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明的威信積累,不是一蹴而就的。

除了打仗時候身先士卒,除了切實爲屬下着想,除了知人善用給予最大信任……………

還有就是各種佈局。

一年前,趙誠明開始招募流民,建立役廠。

從那時候開始培養各種匠作,讓他們熟悉流水線工作。

木匠,泥水匠,石匠,瓦匠,搭材匠,油匠漆匠,鐵匠,銅匠,銀匠,金匠,錫焊匠,鍛匠,鑄匠,陶匠,燒窯匠......

汶上縣能度過流民潮衝擊,離不開役廠,離不開趙誠明爲流民準備各種就業崗位。

如果細分,一共11大類匠作:營造,金屬加工,紡織縫紉,陶瓷燒造,竹木漆器,食品加工,印刷造紙,車馬舟船類,兵械製造,文化用品,民生雜類。

細分,有80餘種。

有的不入流,比如如何高效捕捉蝗蟲......

一旁的魏承祚取出幾本冊子,拿給這些商賈看。

“都說陳掌櫃乃經濟奇才,名副其實啊!”

這冊子上不但有各種作名類,還有各種作熟工人數。

比如燭匠有5人。

香匠7人。

弩匠39人。

印刷匠14人。

石匠689人。

木匠129人。

除了熟匠,還有學徒工,人數俱備。

陳良錚搖頭:“真正有經世之才的,乃我們官人。”

魏承祚點頭稱是:“若官人爲宰輔,這大明………………”

王廠乾咳嗽兩聲,打斷了他。、

這話不好傳揚出去。

王廠幹對衆商賈說:“行了,這只是匠錄,底冊在經濟事務房放着呢,有具體名單。官人設役廠之初,便想到了今日。所以具體到每個流民的名字,出類拔萃者爲何等一應俱全。除此外還有學徒工轉爲熟匠要多久,要如何訓

練等等。便宜爾等了......”

趙誠明畢竟知道,如果役廠一直爲官方所掌握,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說人浮於事都是輕的。

再牛逼,最後也得黃了。

公有,

是不可行的。

鄭與航朝汶上縣城方向鞠躬作揖:“知縣老爺大恩大德!”

這才叫資源扶持。

這才叫幫人幫到底。

曹烈鈞和趙明有過不少嫌隙齟齬,因此曹家還死了不少家丁。

但此刻,他也服了。

與趙誠明這種人爲敵,多想不開啊?

趙誠明做一件事,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爲了什麼而做。

無論你得意或者失意,都在人家算計範圍內。

可怕!

曹麟趾低頭:“慚愧,慚愧啊!”

在今天之前,曹麟趾多少還有些怨憤。

但他此刻突然想通:但凡當初趙誠明心慈手軟,或者退讓一步,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他竟然有些理解趙誠明瞭。

所以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羣結隊。

只有魏承祚,心裏有些難受。

之前役廠沒有主要負責人,權力掌握在湯國斌手中。

但湯國斌根本忙不過來,以至於役廠規模擴大後陷入混亂。

魏承祚經手後,那些日子風吹日曬,在外面擺上桌椅攔截流民,一個一個的記錄。

是他將役廠理順的。

流民進入役廠後,每頓飯喫多少糧食,能有多少產出,哪個部門人力冗餘,哪個部門人手不足......他是個細心而認真的人,方方面面都要兼顧到,連做夢都是這些內容。

當然役廠並沒有解散,只是將人手分到各個公司,但骨架子猶在。

趙誠明一直強調,明年天更旱,流民更多。

很快,役廠又會變得臃腫。

所以那些心思來得快去的也快。

魏承祚振奮道:“魏某有幸與諸君共事,錢財且不提,單說話人無數,便足慰平生。倖存之百姓也將銘記諸位恩德,傳揚百世......”

嚴大富點頭:“知縣老爺起衰振隳,救世之舉,非是設粥廠賑濟可比的。”

最牛逼的點在於,讓他們做慈善還能順便賺錢。

即便只是在一地一隅。

趙誠明堪稱是大明屈指可數的可扭轉乾坤的能吏。

眼瞅着快過年了,汶上縣“大動干戈”,四處招募人手。

役廠被打散重組的過程很絲滑。

許多棚戶不用受凍了,竟然有宿舍可住。

沒有餘錢的流民,在過年前有了營生。

如果大明北方像一片荒漠,汶上地區猶如一抹深藏荒漠的綠洲。

劉景耀之死,晚些時候才傳到劉元登耳中。

乍聽噩耗,劉元登懵了兩分鐘:“完了,全完了。”

有劉景耀在,趙誠明尚且敢明目張膽的打他。

沒了依仗,趙誠明還不得弄死他?

劉元登拼命的想,身邊有哪根救命稻草可以抓住。

然後他想到了路行需。

劉元登去了寶和器店,買了些貴重品。

寶和器店不能說是汶上最高檔的鋪頭,因爲上面還有個名藝精品店。

但總不能買趙誠明的東西,送趙誠明的手下吧?

路行需收到劉元登禮物後,覺得不可思議,往後退了兩步:“劉道事,有話咱們好好說,可千萬不能再動手打人了。”

此時的劉元登,狀態十分駭人。

他臉色蒼白,眉頭緊鎖,身體輕微晃動,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

他的半邊臉是可怖的傷疤,門牙缺兩顆。

被趙誠明打的。

然而,劉元登忽然跪下:“路監兌救救我。”

路行需:“......”

“這哪說哪兒?"

劉元登膝行兩步,重複:“路監兌救救我。”

路行需有所猜測:莫非趙老爺要弄死他?

實際上,趙誠明最近很忙,還沒倒出功夫收拾元登。

路行需咳嗽一聲:“如何救?”

劉元登開始哭,抬起手扇自己嘴巴子:“我豬油蒙了心,纔跟趙知縣討要好處。今後再不敢跟趙知縣作對。不,今後牽馬墜蹬,全憑知縣吩咐。還望路監兌知會趙知縣,幫我說說好話,從今往後我便是趙知縣身邊一條狗......”

他越說越卑微,越說越激動,情急時,還磕了一個頭。

當日路行需被劉元登毆打,並未放在心上。

碼頭上,急頭白臉是常有的事。

每天都有船工打架。

山東運判署道事是有實權的。

這件事運作好了,或許可以在趙明面前表現一番。

急切間,路行需想了很多。

“劉道事說的可是真心話?”

劉元登頻頻點頭:“真心,一片赤誠,絕無半句虛言,否則天打五雷轟......”

他賭咒發誓。

程六指獲得了正八經的第二次機會,成了六指營造公司的經理。

這是趙誠明的產業。

“官人有何吩咐?”程六指恭謹問。

趙誠明指了指座椅,示意讓他坐下說。

“公司業務分爲兩塊,不分伯仲。”趙誠明說:“第一自然是配合黑旗軍工兵各種營建,你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想來已經熟悉了吧?”

程六指點頭:“官人放心,小的自當勤力協作。”

營造和指揮作業是他的老本行。

可程六指指出問題本質:“別家公司隨軍隨行,除與黑旗軍通商外,尚有他項交易,沿途販售,順路採買。咱們營造公司卻僅一項營生,未免太過偏狹。”

看別人多出賺錢門路他也眼紅,因爲他有分成。

從程六指身上可見一斑:他給自己幹活很積極,與給公家幹活只想着怎麼貪。

趙誠明笑了笑:“這麼說吧,隨軍營造,只是六指營造公司的小業務。”

程六指眼睛一亮。

趙明繼續道:“房地產,纔是我們營收大頭。”

“房地產?”

“房地產即營造賣房。”

程六指懵逼:“老爺,賣房俺是懂的。可賣房......”

他懂工程,但不懂生意。

賣房能掙什麼大錢?

趙明:“我問你,汶上地區是否安全?”

程六指驕傲道:“若論安生,兗州府乃至全魯地,莫有及得上汶上的!”

趙誠明說:“崇禎十三年,魯西及河南遍地賊寇,黃河沿岸土寇無數,千裏百營,十裏一營。若是僅有汶上一地安生,你想想,會有多少有錢的家族遷至汶上?”

怪不得大家都說老爺想事情總是先想三步。

趙誠明喝了一口茶:“等明年,汶上就像是夜裏的明燈,格外吸引人。房價只會越來越高。咱們公司除了建宅院,還建普通百姓能住得起的房子。比如稠密的聯排房子。所以,能經營的項目有許多,但我唯獨選了開營造公

司。”

程六指呼吸急促,舉一反三:“老爺與滋陽知縣、鄆城知縣交好,若能守得此兩地安生,豈非可多建許多宅院?”

他說到點子上了。

趙誠明出兵剿匪,在長途跋涉之前,首先要將汶上週圍州縣的土寇徹底清理乾淨。

鄆城與上之間有座獨孤山,獨孤山並不險要,兩地以此爲界。

汶上是安全的核心區域,輻射到鄆城、濟寧、滋陽。

連成一條線。

但他會放過東平、壽張。

因爲這兩地夾着梁山。

梁山水泊,自從宋時便藏匿匪寇。

未來,這裏還會誕生一個巨寇。

趙誠明需要給兗州府一點壓力纔行,勉強算是留一塊地來“養寇自重”。

嘉祥、鉅野以西以南,趙誠明將放任不管。

流寇自會來滋擾。

流寇也在他未來計劃之內。

所以趙誠明認可程六指的想法,不吝誇讚:“說得好,這些地區自然不能放過。”

程六指暗暗欣喜。

趙誠明補充說:“崇禎十三年,我會讓我兩位兄長配合,營造時,還要完善基建。三地聯合發展,養活黑旗軍才能遊刃有餘。”

他說的兩個兄長,一個是滋陽知縣澄,另一個是鄆城知縣米嘉穗。

他和程六指交代了一些事情,將程六指打發走。

趙誠明去了倉庫。

他又要當搬運工了。

早在春天時候,趙誠明和趙純藝商量着買化肥。

那時候兄妹倆都以爲買化肥是需要登記的,所以趙純藝包了老大一塊地,全部種的玉米。

後來發現化肥隨便買,商家根本不限量,也不需要登記。

但這地也沒有白種。

種地,打藥,施肥,秋收,清一色的機器幹活。

收割後,直接用循環式烘乾機烘乾脫粒載入週轉倉。

然後從週轉倉向倉庫轉運,趙誠明需要將玉米搬到這邊蓄養牲畜家禽。

玉米麪能作爲戰馬的精料餵食,可以減輕黑旗軍戰馬給汶上帶來的部分壓力。

這話有點急,因爲週轉倉租金太貴。

偏偏趙誠明還不能假於人手。

“焯!”趙誠明直直腰,抹了一把額頭汗水,手套的手指磨出了一個窟窿。“沒點體力的,真幹不了知縣。”

趙誠明當苦力的時候,他的信和當官日記抵達京城,到了周平博手中。

比戰報與考績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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