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茂才萬萬沒想到,趙誠明真的靠賄賂,把劉景耀給弄死了。
這絕不是刺殺,因爲據說劉景耀是因爲惡疾而死。
是突然死的。
現場有很多目擊證人。
來給他報信的人說:“咱們老爺說了,汶上蘆花雞鮮美,若是有,不妨再送些。”
董茂才根本沒帶什麼蘆花雞,這次他來帶的基本都是銀子。
“轉告參政老爺,小人定當將話帶到。”
來人這才轉身離開。
董茂纔不放心,讓隨從出去打聽。
巡撫劉景耀死了的消息,以30km/h的速度在歷城傳播,倒是不難打聽。
孫禎說的基本屬實。
董茂才立即返程,不敢耽誤一天,生怕誤了官人大計。
......
楊嗣昌到了襄陽後,並沒有什麼好的策略。
朱由檢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先幹張獻忠。
他是賊首。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楊嗣昌也這樣認爲,是時候改變過去進止不一的局面了。
這就需要朝廷任命一個“大將”。
這大將需要能打,力壓羣雄。
需要有足夠的威望,能順暢的轉行調度。
以威衆則無不服,以用衆則無不調,以殺賊則罔不摧,以平賊則罔不效。
楊嗣昌覺得,能做到這些的只有一個人——左良玉。
之前,熊文燦貿然讓左良玉追擊張獻忠,結果在簸箕寨中了張獻忠的埋伏,被殺的丟盔棄甲,還因此丟了總兵的印。
正好,楊嗣昌給朱由檢建議,說要將內府的平賊將軍印給左良玉,以確定左良玉的用兵權限,也正好以此來收買左良玉。
此時,楊嗣昌的信抵達京城,朱由檢看完後一一覈准。
他對這位“鹽梅上將”言聽計從。
與此同時,汶上縣地區的商賈開始整合資源。
趙誠明特命汶上縣成立經濟事務房,是獨立於吏房、戶房、禮房、兵房、刑房、工房、承發房的另一機構。
不算是朝廷傳統的地方衙門機構,但在汶上又具有法律效應,由陳良錚直接管轄,王廠乾和魏承祚輔佐。
經濟事務房是需要用印的機構。
印信雖然不是朝廷頒發,但絕對權威,因爲是趙誠明發的。
陳良錚直接聽命於趙誠明。
有點像英國的皇家特許狀的意思了。
商賈私下交流日篤,他們在商議該對何處用兵。
這種事陳良錚是不參與的,任憑他們討論。
曹王路三家是第一個行動起來的,他們三家成立的公司以上爲名,叫汶上公司。
此時商業取名,要從幾個方面考慮。
業態,誠信,地緣,宗族,祈吉祥......
如果按照討吉利來說,常用的字爲豐、裕、昌、隆、通、泰…………………
名字尾部多用鋪、行、隊、莊、號。
比如晉商中有信義號。
徽商有誠懋商行。
鄭氏兄弟和仲光起名也脫不開這個桎梏。
他們的公司叫——魯恆順公司。
陳良錚聽後,建議他們:“最好加上你們經營的業務。”
於是,汶上公司變更爲汶上餐飲公司,魯恆順公司變更爲魯恆順運輸公司。
汶上餐飲公司和魯恆順公司在經濟事務房註冊,簽訂契約,用印。
趙誠明也成立了一個公司,給他們打了一個樣——六指營造公司。
這名字起的好隨意。
於是,其餘人有學有樣,又有了——七哥娛樂公司。
專門給軍隊提供皮影戲等娛樂項目。
新安四輪馬車公司,專門打造四輪馬車,有兩種,一種提供部隊,核心部件由趙誠明的產業提供。另一種提供給平民,公司需要採購關鍵軸承。
誠興修理公司,負責修理炮車、運兵車、火銃、軍械等等。
義隆帛公司,負責軍服設計和製作。
這些人除了與黑旗軍合作外,還要隨軍貿易。
然後就是商量對誰用兵。
鄭與航聽他兄長的,提議去關外打建虜。
這個提議遭到大夥一致反對,曹烈鈞不屑:“建房兇悍,豈是容易招惹的?”
鄭與航不服:“那曹員外倒是說說看?”
曹烈鈞理所當然道:“自然去攻打流寇。
去關外做生意,能賣的東西太多了,聽說那裏物價極高。
但是風險大。
如果去剿匪,湖廣地區缺乏高端綢緞、精細棉布,如果可行的話還能販鹽,湖廣的鹽基本依賴淮鹽浙鹽......
南漳、房縣、興山等地,可兜售鹽鐵、布匹、針頭線腦油燭陶器等日用雜貨.......
除了販賣,商隊也能從這些地方進貨,糧食、棉麻、茶葉、水產乾貨、木材竹器、藥材、山貨、木材、礦產………………
一來一回,獲利匪淺。
有人膽子大,野心大。
有人膽子小,想要穩妥。
但最終還是想要穩妥的人佔據上風。
他們的理由是:“首次隨軍貿易,宜擇易取之途而行。”
如果黑旗軍真的能打,以後再打建房主意不遲。
陳良錚召集衆商賈再次開會,投票決定對誰用兵。
12票贊成對流寇用兵,6票贊成對建房用兵。
陳良錚猛地拍桌子:“那便對流寇用兵!”
別管哪一方的商賈聽了都有些振奮。
他們好像真的參與了一件軍國大事。
武興走出經濟事務房的時候,看看蔚藍的天,覺得很不真實。
新安四輪馬車公司就是他開的。
如果沒有這檔子事,他早就南下了。
現在他一時半會走不得。
雖然衆商賈決定對流寇用兵,但流寇衆多,具體打誰,還要繼續商議。
在商賈們躍躍欲試的時候,董茂才急吼吼的從濟南府趕回。
恰逢陳良錚、武興、湯國斌、王廠幹、魏承祚、張忠文一幹人都在。
都是自己人,董茂才也不遮掩,直言道:“官人,巡撫劉景耀當真被氣死。”
湯國斌並不知道這件事始末,急忙問:“怎麼回事?”
董茂纔將事情一五一十講了。
湯國斌震驚道:“官人如何得知三言兩語便能氣死巡撫?”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說劉景耀是被氣死,但沒人知道。
說出去別人也未必信。
就像是個微不足道的陰謀論。
可若是被別人知道了,連一方大吏你都敢弄死他,那還了得?
在一旁聽着的武興,終於明白趙明此時是什麼段位了。
以區區知縣,趙誠明能攪動整個魯地風雲。
陳良錚將摺扇在掌中敲打:“官人這是欲掃清障礙?”
“沒錯。”趙誠明說:“劉景耀不死,我不放心赴京。”
張忠文插嘴:“官人,袁別古當真能算出人的生死?”
他倒是不關心趙誠明怎麼弄死巡撫的。
如果真計較起來,趙誠明這兩年做的事情,夠他們死幾個來回了。
核心圈子這點人,沒一個無辜的。
現在無非又多了一條死罪。
其餘人對此也很感興趣。
趙誠明樂了:“我就那麼一說,騙孫禎讓他安心的,袁別古都不知道這件事。不然光是賄賂他銀子,孫禎可能沒膽子去做。能不能氣死劉景耀我也不確定。能最好,不能我會再想別的辦法。但我走之前,劉景耀必須死。”
實際上他是事先得知劉景耀活不過今年。
老傢伙是老死的。
既如此,劉景耀的健康狀況一定很糟。
說不定氣急攻心就死了呢?
即便當場沒死,加速他死亡也是好的,以防劉景耀趁趙誠明不在的時候搞小動作。
王廠幹驚歎:“官人做事真如羚羊掛角。”
無跡可尋。
現在情況基本明瞭,趙誠明對王廠幹說:“告訴各家公司,可以着手準備物資了,過了年就發兵。”
王廠幹:“這般急?官人如要北上,等皇帝來信,到官人抵京再回返,恐怕快出正月了吧?”
湯國斌提醒:“崇禎十三年,有閏正月。”
有兩個一月。
趙誠明搖頭:“十二月二十四日是萬壽節大典,我會提前趕到京城。等辦完事後立刻回來。估計用不上三日就能到汶上。”
“三日?”衆人驚呼。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上千裏路。
勾四插言:“有木牛流馬,三日足矣。”
那天他騎了很遠很遠的路,估計有百多裏。
回來的時候沒看電量,推了二十裏地,從白天推到了晚上,差點累虛脫,至今記憶猶新。
董茂才說:“官人在信中承諾,事辦成了還有銀。孫禎可是記住了,回程前還特意囑咐。
趙誠明點頭:“不着急,等我北上的時候,順道去一趟濟南府給他送過去。”
去的時候不急,回來的時候急。
他是這麼打算的。
除了去濟南,還要去一趟臨清。
今天難得大夥聚在一起,王廠幹提議:“今日天寒且無事,不如喫火鍋?”
趙誠明抬腕看看手錶:“行,去我府上吧。”
一幹人去了趙府。
因爲天冷,泰迪生畏寒,上值的時候趙誠明不帶着它了。
這狗東西的日子過的比人還滋潤。
王廠幹一進門,泰迪生扯脖子朝他叫喚。
這些人當中,它多半是熟悉的,唯有王廠乾和武興來的少。
王廠幹瞪了他一眼,想要踢一腳,卻被陳良錚拉住:“你敢踢它,官人怕是要發怒的。”
王廠幹詫異:“爲何?”
“蓋因泰迪生救了官人數次。”陳良錚意味深長說:“官人有恩必報。”
有仇必報。
王廠幹咂咂嘴沒說話。
但不敢踢泰迪生了。
泰迪生得意洋洋,追着趙誠明跑了。
“狗仗人勢。”王廠幹看着穿着羽絨馬甲和“棉鞋”的泰迪生罵罵咧咧。
這狗子不但身體畏寒,狗爪子也怕涼,冬天在外面跑總是抬起一隻爪子。
趙純藝見了,就給它買了專門給狗子穿的小鞋。
趙誠明拿出手機讓趙純藝買火鍋底料、蘸料和牛肉、青菜、菌菇等等東西。
羊肉是不用買的,趙府上有。
但明末的牛肉輕易喫不到,即便趙誠明也不行。
牛都得留着幹活。
趙純藝回覆:【行,現在有專門賣火鍋套餐的,待會兒一起就送到了。對了,電動越野摩託也到貨了,在倉庫裏。】
今天的確適合喫火鍋,老天配合的飄起了小雪。
餐廳的窗戶也是格子窗,但是比臥室的還大。
賞雪,涮肉,喝酒,格外有感覺。
趙誠明說:“你們先喫,我去取點東西。”
他去庫房,把電動越野摩託都提了出來。
這些天,需要讓郭綜合、勾四、張榕、袁別古他們熟悉熟悉練練手。
冬天路滑,難免摔跤。
他在倉庫給電動越野摩託噴漆,蓋住一些文字。
劉麥娘在外頭叫:“官人,鍋開了。”
趙誠明應了一聲,又從倉庫提出火鍋配菜等。
趙純藝:【我想過去跟麥娘她們喫火鍋。】
趙明將她拉了過來。
當趙純藝帶着泰迪生愉快的跳過餐廳外時。
王廠乾和武興驚疑:“剛剛過去的女子是何人?”
皮膚像是會發光,漂亮的不像話。
勾四不無警惕的說:“那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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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明讓各公司開工,着手準備。
然而商賈們卻犯了難。
第二天,他們都跑去經濟事務房訴苦:“急了,太急了,還未招募到趁手的熟工......”
陳良錚樂了:“官人早在一年前,便籌劃爲爾等備好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