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這有合浦新珠,您過目?”
此人南方口音,趙誠明循聲望去,見他攤位不大,可琳琅滿目,有蘇木沉香,玳瑁珍珠,琥珀琉璃,象牙犀角……
趙誠明去過潘家園,深知池小水深的道理,也沒小覷他。
“假若我不是來買東西,是來賣東西的呢?”趙誠明試探問了一句。
攤主眼睛一亮,低聲道:“這南旺市上,越是門頭大的店,掌櫃的非是央親傍眷者,便是給達官縉紳投做家人的,背景大,倒也算不得正經商賈,眼力有限。相公若有什麼寶貝,莫如拿給小的瞧瞧?”
央親傍眷,投做家人,是那種專門投靠當官的中等之家和商人。
他們甚至願意倒貼,一求穩妥,二求權勢。
所以人人求官,當官了錢自然會來。
趙誠明靠近一步,伸手入懷,旋即掏出一顆10mm的愛迪生金光珍珠。
當然是人工培育的那種有核珍珠。
“這顆珠子,你瞧着如何?”
趙純藝爲趙誠明準備了許多貨,事關生死,由不得大意。
攤主喉結滾動了一下:“好珠!”
這既不像南珠,又不像東珠。
它太圓潤了,還有那金光怎麼回事?
明末江南士紳逐漸偏好素面玉器,珍珠的流行度有所下降。
但一顆圓潤的泛金光的大珠還是太罕見了。
“能給多少銀子?”
攤主歪頭瞧了一眼寶和器店,抿了抿嘴說:“相公,這珠子若是小的收,能給這個價!”
說着,他伸出了兩根手指頭,想壓寶和器店一頭的心思明顯。
趙誠明眉頭展開:“兩萬兩?”
“……”攤主好懸一口老血噴出:“二百兩。”
他以爲出價必定高出寶和器店那吝嗇的掌櫃估價,卻不成想趙誠明獅子大開口。
說完後,攤主加了一句:“相公,等您的伴當和寶和器店掌櫃商議好價格,咱們再議不遲。”
這話說的非常自信。
他以爲湯國斌是趙誠明的奴僕呢,所以稱他爲伴當。
說話間,湯國斌已經出來了,帶着寶和器店的掌櫃蔣伯年一起出來的。
湯國斌得意的衝趙誠明眨眼。
不提一把年紀的寶和器店掌櫃蔣伯年如何殷切迎趙誠明進屋,待趙誠明取出小圓鏡後,蔣伯年捋着花白的鬍鬚,斜着眼打量:“此物倒也不稀奇,如今兵荒馬亂,又每逢天災,城社丘墟蒿萊沒人,富戶業已不再稀罕這奇淫巧技……”
湯國斌的得意無影無蹤,急了。
他是兩頭哄,先告訴趙誠明他人脈廣,進店後又對蔣伯年說最近結識了北方大戶,有一面寶鏡亟待出售以作贐儀,好去南方闖蕩遊歷,這才哄的蔣伯年出來迎接。
怎地一轉頭就這貨就開始貶低起鏡子?
奇淫巧技?
你特麼整個店裏賣的都是奇淫巧技!
他剛要開口,趙誠明笑吟吟先一步問蔣伯年:“掌櫃的出價幾何?”
說完,他還拿着鏡子到門口折射陽光,光點隨鏡面在昏暗的鋪子裏晃動。
蔣伯年眼皮跳了跳:“看在湯書生的面上,8兩銀子。”
鏡子一翻,光點消失,趙誠明淡淡道:“我也看在湯兄面上,鏡子作價15兩,行就成交,不行我們這便走。”
湯國斌急着開口:“咱不賣……”
蔣伯年打斷了湯國斌的話:“好!”
湯國斌:“可是……”
湯國斌一米七身高,趙誠明一米八。
趙誠明按住湯國斌肩膀:“湯兄不必多言,你的面子也不止這點錢。”
這話說的湯國斌眼淚好懸流下來。
自從他爹死以後,沒人給過他這種尊重。
穿越之前,趙誠明是某灣企的駐廠人員,主要職能是與各個廠商溝通,帶有公關性質,常年與中低層主管級別人員打交道,場面話還是會說的。
一面小鏡子,十五兩對他而言也是一本萬利。
蔣伯年也覺得賺了,急忙取出戥子來稱銀——10兩小錠,5個1兩碎銀。
湯國斌深吸一口氣:“掌櫃的可有試金石?”
蔣伯年臉色不太好看:“瞧這話,我還能拿低銀交付不成?”
但他還是拿試金石摩擦了幾下,湯國斌發現劃痕是銀白色,這才放心。
趙誠明暗自點頭,果然帶着湯國斌比他自己貿然來要穩妥。
出門後,趙誠明沒急着走,而是去了外面的攤位前駐足。
蔣伯年不疑有他,以爲趙誠明賣了鏡子換了錢,準備在南旺市大肆採購。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都這樣敗家,啊……tui!
攤主叫武興,大家都叫他興哥兒。
武興以爲趙誠明和蔣伯年的交易黃了,所以來找他交易。
一時間他沒急着說珍珠的事,胡亂閒扯了幾句想要磨一磨趙誠明的耐性。
孰料趙誠明說:“興哥兒,晚上若無事,我家中設宴請你喫酒。”
武興第一時間想的是:莫非這兩人見我買賣做的大,要把我誆到他家中好殺人奪財?
但要拒絕的話,又念着趙誠明手裏的珍珠。
他試探道:“小的有三兩個同好,可一同去麼?”
湯國斌聽了老大不樂意。
這麼大喫大喝,15兩銀子能堅持多久?
卻見趙誠明大度而毫不猶豫揮手道:“同去同去!”
武興這才放心,欣然應邀。
趙誠明帶着湯國斌在南旺市繼續閒逛。
首先去的是開錢桌的地方,拿1兩碎銀換銅錢。
對開錢桌的而言,這已經算是一筆不錯的買賣了,樂的合不攏嘴。
湯國斌抱怨說:“趙兄,這錢喚作煞兒,輕薄的很。這喚作大眼賊,劣質錢,成色不足官錢的三成。這錢私鑄的,1000文僅換2錢銀子。折十大錢?現今誰要這個呀……”
趙誠明雖然耐心的聽,但各式銅錢他都要。
什麼折十大錢、折五背工五、戶五錢、背幹支錢、星月紋小平錢……
崇禎缺錢,於是從各方面動腦筋,包括銅錢和紙鈔。
只是他的各種想法與現實割裂,百姓並不認可。
最後,趙誠明用1兩碎銀,換了1563枚銅錢。
他將銅錢統統裝進收口袋子中,揹着袋子走路時,湯國斌卻聽不到銅錢撞擊的清脆響聲。
不曉得這是什麼原因。
趙誠明又偏好去那些二手物品攤位,專挑有使用痕跡的舊物老件兒,譬如他發現了一個劃痕遍佈的白銅三環密碼鎖,一把破破爛爛的玳瑁描金花鳥扇,一個帶包漿的紅漆盒……
攏共也沒花多少銀子,卻看的湯國斌連連頓足:“趙兄啊趙兄,如今你尚且是無保的浮戶,斷不可鋪張,買些個無用的物事……”
無戶籍、無產業者,被稱爲浮戶。
趙誠明微笑着從善如流:“兄弟言同藥石,咱們這就回去,今兒天兒冷,喫火鍋!”
心中卻想:我買的都是百分百如假包換的古玩,明朝古玩你懂麼?能換好多鏡子、人工培育珍珠……
先買點試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