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脫?”
方知硯有些着急。
“就算是推脫,也得過來,難道眼睜睜看着患者死嗎?”
他罵了一聲。
但罵完,方知硯就冷靜下來。
是啊,推脫不就是爲了看着患者死嗎?
這女人生了子女一共六個,竟然沒一個願意過來幫忙的不成?
想到這裏,方知硯嘆了口氣。
但他還是衝着王芳道,“必須要讓患者家屬過來!”
“要簽署知情同意書,才能夠進行下一步的治療。”
“好,我明白。”
王芳點了點頭,急急忙忙地再次聯絡起來。
方知硯則是回了搶救室,給患者做着搶救。
大概十分鐘後,在警察的幫忙下,那六個子女不情願地出現在了中醫院。
方知硯立刻將他們召集起來,詳細告知老人病情危重,接下來要做血液灌流。
但是血液灌流有一定的風險,需要簽署知情同意書。
話音落下,六個女子面面相覷,誰都沒有應下來。
老大說,“母親一直幫襯着你們,到你們盡孝心的時候了。”
老二搖頭,“我是女孩子,母親沒幫我。”
老三也點頭,“我也是女孩子。”
老四表情不屑,“說得好像你們一點都沒有從她身上得到東西一樣。”
老五皺着眉頭,“我家裏條件困難,幫不上忙。”
老六板着臉,“我最小,幫不了忙,這種事情應該老大做決定。”
總之,一輪下來,誰也不願意簽署知情同意書。
這讓方知硯的臉色難看到極致。
搶救患者的時候,隨車醫生從鄰居口中得到了老人的子女不孝,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不孝到這種地步。
現在母親性命攸關,卻連知情同意書都不願意簽署,這讓方知硯異常惱火。
他看了一眼幾人,又想起搶救室的患者,當即一咬牙開口道,“你們不願意簽字,也行。”
“畢竟是你們的母親,人要是死了,到時候就是患者家屬不同意做血液灌流,一切後果由家屬承擔。”
聽到這話,六人面面相覷。
雖然六人都不孝,可畢竟沒有人當面說。
可如果因爲不簽字導致母親死了,到時候傳出去,那跟害死母親沒什麼區別。
這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幾人都有些動搖起來。
方知硯則是趁熱打鐵,繼續開口道,“大不了,你們集體簽字,誰都別想逃避責任。”
有問題,大家一起承擔。
換句話說,就是有問題,大家都不用承擔。
所以六人答應下來。
方知硯則是恨得牙癢癢,有心想要罵人,卻又罵不出來。
畢竟那是他們的母親。
範晨夕在旁邊看得也十分生氣,卻也沒多說什麼。
她勸方知硯離開,等家屬簽完字,她會第一時間把同意書給送過去。
方知硯點了點頭,迅速離開。
可數分鐘後,範晨夕也咬牙切齒地走了過來,同時帶來了一個令方知硯極其震驚的消息。
六個人真的簽字了。
但簽署的不是做血液灌流的同意書,而是不同意做血液灌流,一切後果家屬承擔的知情同意書。
這差點讓方知硯給氣炸了。
“怎麼給我帶這種東西來?難道讓我給患者做保守治療嗎?”
範晨夕嘆了口氣,輕聲解釋着,“方醫生,本來他們都同意了。”
“可是在聽到這個醫療費用農保不能全報,需要他們分別承擔的時候,他們就不同意了。”
“一分錢都不肯出!”
“我實在沒辦法,說了很多遍,他們六個人已經商量好了,只同意簽署這種意見。”
方知硯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拳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但,沒辦法,現在只能給患者採取保守治療,做着每一絲的努力。
由於服用的農藥過量,中毒太深,起初老人的病情毫無起色。
可隨着方知硯不懈的努力,老人的情況終於是有了一絲絲的緩解。
而此刻,也已經到了半夜十二點。
方知硯一陣的頭大,將搶救的工作交給了接班的醫生。
他累得頭暈眼花,坐在了走廊上面。
患者情況稍微有了起色,但原本守在門口的子女,已經全部不見了。
連家屬都不在乎生死,自己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方知硯沉默着,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此刻時候已經不早,他匆匆起身便離開了醫院。
等回家的時候,小妹已經睡了,但母親姜許還在等待着自己。
“今天怎麼這麼晚?我聽說院裏有個喝農藥自殺的老人送過去了?”姜許輕聲問道。
方知硯點了點頭,將老人的情況簡單解釋了一下。
其實老人手裏是有錢的,只不過被兒女們瓜分乾淨了。
而且瓜分錢的時候,似乎分配不均。
多拿的覺得不夠,少拿的更加不用說。
所以老人孤苦伶仃地住在農村裏。
一開始還有老伴兒陪着,可隨着老伴兒一死,自己一個人過得窮困潦倒,悽慘不已。
整天整天坐在大門口,好像癡呆了一樣望着遠方。
據鄰居所說,有時候一天只喫一頓飯,要不是村裏人照顧,估計早死了。
後來老人終於堅持不住了,喝農藥準備自殺,結果被鄰居看到,又送來了醫院。
搶救期間,其實鄰居還過來探望了一下。
只是看到老人的兒女,又急匆匆地跑了,根本沒敢跟他們照面。
根據護士所說,鄰居根本懶得跟老人這幾個兒女聊天。
而且對於送老人來醫院,其實鄰居都有些後悔。
畢竟這樣的生活,也沒個頭,還不如死了算了。
但不能讓老人死啊。
一旦死了,到時候老人的兒女肯定要在村裏鬧事,說不定還會找鄰居要賠償。
這種話,聽得方知硯一陣頭大。
此刻的姜許也是一臉複雜。
碰見這樣的兒女,誰能遭得住呢?
“行了,你能救就救下來,不能救便聽天由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其實呀,你外公也跟你一樣,沒救活的病人很多,家裏意見不統一的病人也有很多。”
“醫生不是神仙,不是萬能的。”
“你不用爲此擔心。”
姜許安慰了幾句,見方知硯神色好看幾分,纔是勸他早點休息。
第二天一早,方知硯心中惦記着老人,又匆匆去了醫院。
經過一夜的保守治療,原本已經生命垂危的老人,竟然有了好轉的跡象。
這讓方知硯心中大喜。
可等他找到六個子女溝通的時候,卻發現這六個子女的臉色清一色都很難看。
甚至,還有人拒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