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蹲在院子裏,看後勤部老孫修車打發時間。
“學森,正找你呢。”
“給我看着這倆娃,我去給大姐助拳。”
吳四保把兩娃領到跟前交代道。
“姐夫,出啥事了?”王學森問道。
“孩子們打起來了。”
“大姐要發飆,你不是老嫌老唐阻擋你進步嗎?”
“這回機會來了。”
吳四保嘿嘿笑道。
不待王學森多問,吳四保已經撒腿而去。
老天保佑!
可算是上鉤了。
“雲香、雲書,叔叔帶你們去辦公室玩好嗎?”王學森溫和笑道。
“好耶。”兩個小娃娃高興不已。
回到辦公室。
王學森給兩個娃娃摺紙飛機,講白雪公主、小紅帽的故事,逗得兩娃開懷大笑。
一邊講,他時不時看下手錶,聽着樓道裏的動靜。
半個小時後。
樓道裏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李世羣,我去你十八代祖宗,有事衝老子來,讓你婆娘詛咒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李世羣,你個紅票走狗,沒老子你當初就是個屁。”
“你個婊子養的布爾什維克。”
唐惠民的咆哮十分刺耳。
又過了一陣,一陣整齊軍靴踏地聲響徹樓道。
“叔叔,我爸爸不會有事吧?”李雲書很緊張的問道。
“噓!”
“別怕,有叔叔在。”
王學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窺探。
只見一隊日本憲兵進了樓道,領頭的正是76號澀谷準尉。
緊接着,他又看到丁墨村急急忙忙往李世羣辦公室去了。
有點意思,連日本憲兵隊都驚動了。
不會打起來了吧。
王學森沒去湊熱鬧。
一直到了下午四點多,楊傑叩響了辦公室。
王學森打開反鎖,滿臉緊張之色:“老楊,出啥事了,四保突然把孩子扔我這了,我聽到唐主任在樓道……我嚇的門都沒敢開。”
“辛苦了。”
“甭提了,我姐替孩子們出頭,被唐惠民打了兩大嘴巴子。”
“唐惠民還把我姐夫辦公室砸了,給了我姐夫幾拳。”
楊傑很沒面子的低聲道。
“什麼!”
“唐惠民還敢砸李主任的辦公室,還打人!”
“他是瘋了嗎?”
蹺蹺板的引發的連鎖反應,有點超出自己的預料啊。
“李主任沒事吧?”他一臉擔憂關切道。
“挨兩拳,死不了。”
“看澀谷準尉怎麼處理吧。”
“不過這次事沒完。”
“打成這樣,最後的一點臉面撕破了,以後看我們怎麼幹姓唐的就是了。”
“雲香、雲書,跟老舅回家。”
楊傑冷笑一聲,招呼起孩子們。
“王叔叔,謝謝,再見。”雲香很可愛的衝王學森揮手告別。
“再見!有空來叔叔這玩,叔叔是閒人,有大把時間跟你們玩。”王學森笑着揮手。
楊傑一走。
王學森迅速關好門,拿起電話撥通了家裏號碼:“小敏,是我。”
“夫人在嗎?讓她接電話。”
“婉兒,家裏煮咖啡的紅茶還有嗎?哦,正好總務處新到了一批,我去領一盒。”
“好的,知道了。”
掛斷電話,王學森長舒了一口氣。
鬧到這個地步,李世羣要還能容忍唐惠民就見鬼了。
湯甑揚離滬有望。
是時候讓中統的人帶着陳布雷的詩文去接頭了。
……
下了班。
王學森去酒吧,佯作事業不順喝了幾杯悶酒,打了幾把檯球。
待天黑下來。
他驅車來到豫園王家的老宅,精細化了妝。
然後從地庫另一端密道離開,換了輛老杜準備好的汽車,直奔界北的老弄堂裏。
走到一間小屋門口,王學森對了下門牌號,有節奏的叩了五下。
門開了。
一把槍頂在了他胸口:“別動,動就打死你!”
“老王別緊張。”
“是我,王學森,老林讓我來的。”
王學森舉起手,自報了門號。
“進來。”王天牧探頭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拽着他進屋,栓好了門。
“你來幹嗎?”他冷冷問道。
“王先生,我是來跟你談合作的。”王學森笑道。
“你是李世羣的走狗。”
“哼。”
“李世羣算什麼東西,青幫小字輩,跟着季老狗乾的全是偷雞摸狗的事,這種狗漢奸還想我替他賣命?”
“別以爲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盤。”
“不就是想讓我走投無路嗎?”
“老子就是死,也絕不投這個卑鄙小人。”
王天牧冷笑一聲。
“只可惜戴老闆不信任我,我有家難回。”他頗是痛苦的錘了錘桌子。
“嚴格來說,我不是李世羣,也不是丁墨村的走狗。”
“我是金錢、良知的走狗。”
王學森哂然一笑,叮咚,他打開鍍金火機,瀟灑的點了根香菸。
“像你們這些狗漢奸也有良知嗎?”王天牧就笑了。
“至少比李世羣、丁墨村好點吧。”
“好了。”
“不說氣話了,我知道你有漂亮的夫人和孩子,你不投,下一次追殺你的就不只有軍統了。”
“現在上海灘是日本人的天下。”
“你跑不掉的。”
“不如加入我們軍統幫吧,大家一起搞錢。”
王學森解開襯衣的領口,舒了口煙氣道。
“軍統幫?”王天牧愣了愣。
“沒錯,76號有周佛海的CC派,汪的公館派和青幫團伙。”
“唯獨沒有軍統派系。”
“我有意招攬軍統的弟兄,大家一起抱團取暖。”王學森道。
“你?”
“一個花花公子自身都朝不保夕,你能幹什麼?”王天牧不屑道。
“搞錢!”王學森道。
“李世羣他們專門綁架愛國富商,咱們就綁架投日的奸商,順便利用杜月笙留下的地下脈絡把黑市買賣搞到手。”
“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繼續跟軍統,甚至紅票做買賣。”
“如此也算是向戴笠示好。”
“將來你和老林有機會,也可以重回軍統,算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樣既能找到生路,又不泯滅良心,辜負杜先生的期望。”
“甚至日後青幫忠義堂的弟兄還能給你佐證。”
“怎樣?”
王學森坐下來,拿起茶杯倒上喝了一口。
“膽子倒不小,你是軍統還是中統,還是……紅票?”王天牧雙目一凜,沉聲問道。
“我?”
“我是‘錢統’”
“只是我還有一丁點良知,所以我更喜歡掙歐洲佬、日本人、黑商漢奸的錢。”
“我知道王先生是青幫通字輩大佬。”
“手上有杜先生忠義堂的路子,素有‘小單雄信’的義氣美名。”
“正好,老林他們在76號沒啥活路和奔頭,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自己幹,非得看別人臉色呢?”
王學森的語氣沉穩有力,充滿了蠱惑。
“我憑什麼相信你。”王天牧問道。
“你不需要相信我。”
“先合作走走看唄,腿長在你身上,玩的不痛快了,你可以隨時撤啊。”
“當然,眼下你也只有兩條路。”
“要麼給李世羣當狗,要麼跟我合作給軍統幫立棍,你自己選一條。”
王學森微微聳肩,輕然笑道。
“我想想。”王天牧道。
“你有的是時間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直接來76號。”
“丁墨村會接納你的。”
王學森站起身拍了拍西褲上的灰塵。
“丁墨村?”王天牧還以爲他會說李世羣。
“當然。”
“咱們軍統幫要在76號夾縫裏求生存,最好的辦法就是平衡。”
“李世羣強,咱們就得拉丁墨村一把。”
“讓他們內鬥,咱們纔有閃轉騰挪的空間。”
王學森掐滅菸頭,站起身道。
王天牧起初還對這個花花公子有疑慮,此刻見王學森老辣、幹練,心頭已然動了幾分心思。
“想明白了,給老林打電話。”
王學森說完,手往兜裏一插傲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