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
李世羣批好文件,合上看向一旁等待已久的吳四保:“四保,找到王天牧了嗎?”
“沒找到。”
“昨晚那兩夥人面生的很,槍法個個都很精銳。”
“據咱們盯梢的弟兄說,當場有人大喊了一聲‘趙立君’,我們懷疑是戴笠鋤奸隊與王天牧的老部下火併。”
“租界巡捕房和警察局正在調查。”
“應該錯不了。”
吳四保恭敬回答。
“咱們的人是怎麼回事,咋還死了一個?”李世羣皺眉道。
“死的叫徐強。”
“他當時想保護王天牧,結果被流彈誤擊了。”吳四保彙報。
“嗯。”
“發放安家費,厚葬,看看他有兄弟什麼的嗎?合適的話,補充進來頂缺。”李世羣點了點頭,很細緻的作出指示。
他身上有青幫的殘忍和江湖義氣,對這批創站兄弟還是很有感情的。
“總的來說,這次咱們大賺。”
“此前咱們讓人在山城和上滬、青幫內部散佈戴笠追殺令的謠言,現在成真,王天牧退無可退,除了加入咱們他就是一個死。”
“戴笠算是幫了咱們一個大忙。”
吳四保得意笑道。
“我估計王天牧這兩天就得來找我,這樣,你讓人找到軍統的電文代碼,以戴笠的口吻僞造一封鋤奸令。”
“門面上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李世羣叩了叩桌子,事無鉅細的交代。
“好的。”
“對了,主任還有兩件怪事。”吳四保道。
“嗯?”李世羣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第一件,丁墨村最近在霞飛路的一家名貴裁縫店訂做了三套西裝,並且託人採購了一塊英國手錶,幾雙新皮鞋。”
“還有,他給一個情婦買了套宅子。”
“前前後後花了一萬多塊。”
“我看了最近的賬本,丁墨村沒有經費來源,他哪來的這麼多錢?”
吳四保皺眉不解。
“是有點怪,丁墨村在上滬沒根基,黑市買賣沒他的份。”
“過去他一直不富裕。”
“這一出手就是上萬,你好好查一下他錢哪來的。”
李世羣亦是大覺蹊蹺。
“還有件事。”
“咱們監控湯甑揚的人發現,最近有兩個中統的人假裝湯甑揚的學生,上門拜訪過。”吳四保道。
“你確定是中統的人?”
“確定。”
“是被咱們盯的‘魚餌’,一直沒抓就是爲了釣他們的上級及聯絡員。”
“這倆人有段時間沒行動了。”
“你說會不會是徐恩曾有意劫走湯甑揚?”
“現在汪先生、日本人和老蔣在輿論戰上刀刀見血,湯甑揚如果回到山城,對蔣而言無疑是一次大勝。”
吳四保分析道。
“宣傳口是唐惠民的活。”
“他啃不下來。”
“這人的確是個大麻煩,丁墨村什麼態度?”李世羣給他遞了支香菸。
“聽說丁墨村剛跟唐惠民在辦公室吵了一架。”
“唐很生氣。”
“對了,林芝江的人過去了。”
“依我看,丁墨村可能要來硬的了,畢竟,這事汪先生下了死命令,梅機關那邊也很關注。”
吳四保接過,點燃吸了一口道。
“這樣。”
“只要丁墨村不來要錢,他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另外讓警察局和咱們的眼線都盯死了。”
“絕不能讓湯甑揚活着離開上海灘。”
李世羣略作思索後,下令道。
“大哥,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唐惠民屢屢以創號元老自居,多次在公開場合大放厥詞,羞辱、影射你和嫂子。”
“弟兄們早就受不了這口鳥氣。”
“大哥,不如咱們放點水,讓湯甑揚跑了得了,回頭給唐惠民扣一頂通中統的帽子,整點黑材料直接搞掉他。”
吳四保豹環眼兇光畢露道。
李世羣盯着他,一言不發。
吳四保被看的發毛,乾笑一聲:“哥,你別這麼盯着我啊。”
“愚蠢。”
“眼下汪先生正欲還都金陵,咱們內部扯扯皮就算了,對外事絕不可馬虎。”
“算了。”
“他罵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讓他罵去吧。”
“又少不了一塊肉。”
李世羣微圓、白皙的臉上沒有半點怒意。
“我的哥哎!”
“你可真是再世活菩薩,也忒仁慈了吧。”
吳四保拍着手,痛聲搖頭。
正說着,砰!
門被一腳踢開了,葉吉青陰沉着臉,一手拎着一個哇哇大哭的六七歲娃兒推了進來:“姓李的,你還管不管了。”
“夫人,這辦公室呢,你……”李世羣眉頭一沉,嫌她不懂事了。
“你倒是講究。”
“看看,你兒子、閨女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
“你看看。”
葉吉青揪着閨女推到李世羣懷裏。
李世羣一看,孩子臉上一道長長的抓痕,都滲出了血珠子。
“瑪德,嫂子,是誰,我弄死他去。”吳四保氣的嗷嗷叫。
“還能是誰,唐惠民家的狗崽子唄。”葉吉青道。
“啊!”
“又是這狗雜碎,我要宰了他。”
吳四保雙目浮起血色,直接炸了。
“你少說兩句!”
李世羣瞪了一眼葉吉青,蹲下身抱着閨女道:“雲香,告訴爸爸,怎麼回事。”
“我和哥哥在玩蹺蹺板,唐小胖非要玩。”
“我和哥哥不想跟他玩。”
“他就打我和哥哥。”
李雲香抹着淚,可憐兮兮的哭訴。
“這樣,下次他要玩,你就讓給他。”
“咱不跟他搶,離他遠點。”
“回頭爸爸給你們買玩具好嗎?”
李世羣心疼不已,一手摟一個輕聲寬慰道。
“忍,忍,忍!”
“你跟個縮頭烏龜一樣就知道忍,哪天孩子讓別人打死了,你就忍去吧。”
“反正這事我沒完。”
“四保,叫上楊傑,跟我去砸了他們家。”
“今天不出了這口惡氣,我非得憋死。”
葉吉青一把推開李世羣,招呼吳四保。
“得嘞,嫂子,走!”
“我去叫小傑。”
吳四保嚷嚷着就要走。
“站住!”
“一個單位的,因爲這點小事吵的不可開交,傳出去成何體統。”
“四保,你要敢和楊傑去鬧,就給我滾出76號。”
“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李世羣一拍桌,也是動了脾氣。
兩個孩子更是嚇的嚎啕大哭。
“姓李的,行,你的面子比我和孩子重要,這日子沒法過了。”
“雲香,雲書,咱們走。”
葉吉青拉着孩子氣呼呼的走了。
“大哥,你……”吳四保氣的連連跺腳。
“你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亂嗎?”
“去盯着你嫂子,別讓她做傻事。”李世羣瞪眼呵斥。
“行,行!”
“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哼!”
“氣死老子了!”
吳四保一摔門,追了出去。
“籲!”李世羣眉頭緊鎖,右手握拳,狠狠咬了牙。
良久,他舒了口氣,終究是理智戰勝了憤怒。
吳四保追了出來。
“嫂子,咋整,大哥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說一不二,咱要真鬧他準得大耳瓜子抽我和阿傑。”他攆上葉吉青,順手抱起了雲香。
“四保,你大哥太仁慈了。”
“他念及青幫同門,顧全大局,任由姓唐的作威作福。”
“但咱們不能這麼幹。”
“你不覺得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葉吉青走到槐樹下,點了根香菸吸了一口冷笑道。
“嫂子,你的意思是……”吳四保沒想到她變臉這麼快,腦回路沒跟上。
“聽說唐惠民挨丁墨村罵了。”
“他那暴脾氣一點就炸。”
“你去買點紙錢。”
“我去燒給唐惠民的狗兒子。”
“小孩子過家家,你大哥能忍,我就不信唐惠民打到我頭上,你大哥還能忍。”
“他本就沒理,要再敢打我,真鬧到季老那去我也不怕。”
“到時候全76號都知道,是他姓唐的欺人太甚,咱們就能更光明正大針對他,要他在76號無法立足。”
“徹底讓那些仍在觀望的人看清楚。”
“我們跟姓唐的絕非一家!”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葉吉青冷笑一聲,扔掉香菸高跟狠狠碾的粉碎。
“得嘞,姐,還是你招高,我去買紙。”吳四保最喜歡鬧事,跟喫肉一樣來了勁。
“等等,把雲香他們帶楊傑那去,待會鬧了起來別傷了孩子。”葉吉青道。
“小傑和耀先去錢莊收款了。”吳四保楞道。
葉吉青想了想道:“那就帶到學森辦公室,讓他幫忙看一會兒,至少他跟咱們一樣都恨唐惠民。”
“有道理。”吳四保一手一個抱起兩孩子快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