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這裏吵,回家再說。”葉父感覺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下回有事,先回家告訴我!”
楚雲梨穩穩當當坐着,動也不動。
葉父瞪她:“你連我的話都敢不聽?”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生氣?”楚雲梨看向窗外,“你叫他們到這裏來談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不然,回頭一吵架,不管是誰的錯,他們都會把你擡出來壓我。”
葉父皺眉:“這裏人多眼雜,你們夫妻當着人前吵架,光彩嗎?”
楚雲梨反正不走。
葉父勸說半天無果後,只好讓夥計請個人去沈家傳信,然後他坐到了女兒對面,問起此次的原委。
楚雲梨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葉父越是聽,眉頭皺得越緊。
等到沈家人趕到,已是小半個時辰之後。
其實來的只有沈家母子,孫桂香進了雅間後,氣急敗壞地控訴:“親家,就在這個客棧內,她把人家所有東西都砸了,害我們賠了三兩銀子。我們不敢來接,就是怕她又砸東西……親家,家裏那麼多孩子,花銷忒大,你說這銀子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拿來喫,拿來穿,拿來修房子,幹什麼不行?爲何非得拿來賠給外人?你說是不是?”
葉父早就聽女婿說過女兒在客棧裏砸東西賠錢的事,問:“你們想算計我閨女生孩子給林家養?”
“沒有沒有!”孫桂香連聲否認,“我女婿還那麼年輕,怎麼可能過繼?”
“那蘭花爲何要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葉父皺眉,“不是爲了賴個孩子,她要裝作小產,不應該是在外頭滑一跤嗎?跑回來賴給孃家人,林家更要休了她了。”
沈蘭花不想被休,卻偏偏要選擇回孃家時小產,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孫桂香發現,親家好像長腦子了。
往常兒子和兒媳婦吵架,親家都會教訓女兒,勒令夫妻倆好好過日子來着。
“親家,那你說靈秀跑到這裏來砸東西是對的?”
葉父強調:“我教我閨女勤快懂事,善解人意,以前她回家說活計太累,孩子太多了不想生,我都訓斥她。女人生兒育女天經地義,她嫁了你們沈家,就該爲你們沈家傳宗接代,你們想要她多生一個兒子給沈小山,她不願意,我也壓着她點頭了。但是,林家都來算計她的孩子,兜頭就說聽害了一條人命,這有點過了吧?”
他敲了敲桌子,“我閨女可沒有對不住你們沈家的地方,我只問一句,你女兒爲何要算計她?”
孫桂香張口就要說話,葉父率先道:“我的閨女我知道,她絕對不會撒謊!你們想讓她勤快懂事,孝順長輩,友愛弟妹,疼愛侄女,對夫君貼心,累死累活完還不能發牢騷發脾氣。這些都可以,但是,你們不能往她身上潑髒水!她一個小小女子,整天辛苦侍奉你們沈家上下所有人,還要養育孩子,忙得腳不沾地,哪裏揹負得起一條人命?不怪我女兒發瘋,就你們這麼幹,任何人都會被你們逼瘋!”
楚雲梨沒想到葉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明明他從來都不肯幫女兒撐腰來着。她反應快,立刻接過話頭強調:“我忙得都沒時間出門,沈蘭花還能跑到我跟前來摔倒……做你們沈家的兒媳可真倒黴!估計聖人來了,都不能讓你們家滿意。”
沈保傳嘆口氣:“蘭花有錯,我有讓她給你道歉……”
楚雲梨忍無可忍,撿起桌上裝點心的碟子就朝他的頭猛砸了過去。
沈保傳嚇一跳,下意識想要偏頭躲,不偏頭還好,一偏頭,剛好撞上飛來的盤子。
他額頭一痛,整個人天旋地轉。
孫桂香剛要開口指責,楚雲梨已經快步過去彎腰扶人:“哎呀,你沒事吧?對不起啊!”
見狀,扶兒子慢了一步的孫貴香氣急敗壞罵:“你個賤東西,你分明是故意的!”
楚雲梨張口就來:“沈蘭花那個賤東西也是故意害我的,她故意將一條人命賴我身上,道個歉就能過去。我只是砸了你兒子一下,你們憑什麼不原諒?”
葉父沒想到女兒會突然動手,剛要訓斥,聽得這番話,低頭喝茶。
楚雲梨看着伸手捂額頭的沈保傳,問:“你能原諒嗎?”
沈保傳昨天被砸出血的眼皮上還有一道疤,纔剛結痂不久,鮮紅色,這會又有血流到那道疤上,他腦子嗡嗡的,也聽見了妻子的話。
他心裏明白,這一回母親和妹妹做事太過,惹怒了葉靈秀,即便是葉靈秀嘴上說着原諒,心裏也還有氣。
沈保傳苦笑一聲:“你肚子裏有我的孩子,別說只是砸我的頭,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只能原諒啊。靈秀,我這兩日才知,你以前確實很辛苦,我們家不應該把孩子都丟給你一個人……我知錯就改,以後你一定抽空回來幫你帶孩子。不,我去擺攤的時候可以帶上盼花,讓我爹他們帶盼朵,你在家裏帶好盼盼和小四就行。”
楚雲梨似笑非笑:“我如果一個也不想帶呢?”
沈保傳愕然抬頭看她,見她不像是開玩笑,沉吟了下:“那我娘辭了活計回來帶孩子,行嗎?”
楚雲梨還沒吭聲,葉父拍板定下:“好!親家母在家帶孩子,順便照顧靈秀,那麼大的月份了,你們放她和一羣孩子關家裏,也是真的膽子大。”
反正女兒的訴求是說家裏太忙,沒人幫忙帶孩子纔不想生,如今有人幫忙,女兒應該能滿意。
他起身:“靈秀,既然你娘都要留家裏照顧你,你也別鬧了,回去好好過!”
楚雲梨就知道會這樣。
葉父根本就不接納和離回孃家的女兒。
他方纔幫閨女說話的原因……估計也是不想要一個害得小姑子落胎的女兒。
說白了,葉父很好面子,女兒的善解人意的好名聲能讓他面上有光。
孫桂香忍不住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砸東西,東西砸壞了要賠,這要是落眼睛上怎麼得了?你男人變個瞎子,對你有何好處?孩子們有個瞎子爹,不光會被人笑話,以後說親都難。”
葉父附和:“對對對……”
楚雲梨反駁道:“那是你們故意氣我,沈蘭花污衊我是殺人兇手,你們輕飄飄……”
她話還沒有說完,那邊的三人已經抬步往外走。
見狀,楚雲梨忽然一抬手,直接把門口那個花瓶給砸了,然後又跑回了窗邊,把桌子上的茶壺茶杯碗碟全部揮到地上,最後把桌子都掀了。
又是一輪噼裏啪啦,東家站在門口探頭,對上楚雲梨視線後,忙將頭收了回去。
哪怕只一剎,楚雲梨也看清楚了他嘴角的笑意。
門口的三人回頭,葉父滿臉驚愕,孫桂香尖叫了一聲。
這又得賠多少銀子?
沈保傳面色難看至極。
楚雲梨冷笑,踹了一腳地上沒碎的茶杯:“都不說話了,能聽見我說話了嗎?”
茶杯飛一尺多高,砰一聲落地。
得,一套茶具裏,最後一個完好的茶杯也變成了碎片。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沈保傳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他腦子轉向門外的東家,脖子僵硬無比,轉得咔咔響:“賠……賠多少?”
東家裝都不裝了,端着一把算盤進了雅間,對着各個方向噼裏啪啦一頓撥:“三兩八錢,已扣了折舊,已抹了零。”
楚雲梨率先道:“我最近害了一種喜歡聽響的病,沈保傳,你要麼以後別再委屈我,要麼就得時不時的賠錢,當然了,你們也可以選擇休了我。”
孫桂香原本還要跟東家講講價錢,這會也失了力氣。
兒媳婦完全轉了性子,這次能講下來一二錢銀子,還有下次,下下次!
如果早知道媳婦在外頭砸兩次東西就要賠六兩銀子……有這六兩銀子,把葉靈秀休了,重新聘一個進門都夠了。
楚雲梨第一個走下樓梯,葉父一邊下樓,一邊偷瞄女兒的背影。
到了客棧之外,葉父快步上前:“靈秀,不能再這樣……”
楚雲梨呵呵:“你總說我不能這樣,不能那樣。卻又沒有告訴過我要怎樣護着自己,現在……我不聽你的了,你再唧唧歪歪,我就回家去砸!”
葉父:“……”
女兒在客棧砸了東西,客棧可以讓沈家賠,要是女兒砸了葉家的東西,他哪來的臉讓人家賠?
“我沒你這麼暴躁不講理的閨女!”
葉父氣急,抬步就走。
楚雲梨看着他背影:“這話我記住了啊,回頭你別再管沈家的閒事。”
“要不是你是我生的,我才懶得管你。”葉父丟下一句,匆匆離去。
沈保傳把他娘押在了客棧,然後帶着楚雲梨回家。
一路上,夫妻二人格外沉默。
沈保傳感覺自己好話說盡,葉靈秀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深吸一口氣:“靈秀,咱們夫妻幾載,今兒我們把話攤開來說,你到底要我怎樣做,才願意好好過日子。”
楚雲梨直言:“我要你回家帶那些孩子,然後……我們倆再也不要生了,包括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四個孩子足夠了!”
沈保傳皺了皺眉:“那小山怎麼辦?”
楚雲梨張口就來:“可以把盼盼過繼給他!讓盼盼長大以後孝敬他。”
曾經夫妻倆就此事談過,葉靈秀那時候也提議過去女兒給沈小山。
沈保傳還是同樣的回答:“盼盼是個女兒,長大後一出嫁,等於白養!這養兒防老,還是得兒子纔行。”
“那就是談不攏了。”楚雲梨呵呵,“我又不急,繼續鬧吧。”
沈保傳:“……”
家都不成家了,院子裏亂七八糟,還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