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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Act47(90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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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三點,匹茲堡市議會大廳。

電子計票板上的數字定格在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上:9比0。

全票通過。

當托馬斯?莫雷蒂議長敲下那柄沉重的木槌,宣佈《匹茲堡年度運營和資本預算草案》正式生效時,整個市政廳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那些曾經要阻擊里奧到底的議員們,此刻一個個低着頭,按下了贊成鍵。

因爲在那份厚達幾百頁的預算案裏,每一個選區都分到了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五億美元的債券預期收入,像是一劑強效的潤滑油,瞬間疏通了這座城市淤塞已久的政治血管。

緊接着,里奧兌現了他的承諾。

市政廳的一樓大廳被臨時改造成了“公共設施傷害快速理賠中心”。

幾十名法務部的職員和財務人員一字排開,面前堆滿了早已打印好的支票和和解協議書。

消息傳得飛快。

全城的傷害賠償律師帶着他們的當事人蜂擁而至。

規則簡單粗暴:只要簽署撤訴協議,承認這是一次性終局賠償,就能當場拿走索賠金額的30%。

“現金,現在就拿走。”

對於那些習慣了漫長訴訟流程、甚至做好了打上三年官司準備的律師和受害者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雖然打了折,但這筆錢是確定的,不需要經過漫長的取證和庭審。

支票打印機的滋滋聲響徹大廳。

有人歡天喜地地拿着支票走了,在門口對着媒體大聲讚美新市長的仁慈。

當然,雜音不可避免。

《匹茲堡紀事報》的社論版塊刊登了一篇尖酸刻薄的文章,指責市政廳變成了“自動提款機”。

稱里奧正在用納稅人的未來債務來購買現在的安寧,這是一種毫無原則的綏靖政策,是對於法治精神的收買。

一些保守派市民也在電臺熱線裏憤怒地咆哮,認爲這是在獎勵那些走路不看路的“碰瓷者”。

然而,這些聲音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轉瞬間就被淹沒在了更大的聲浪中。

因爲隨着預算案的通過,“匹茲堡復興計劃二期”全面啓動。

改變是從蓋勒特夫婦那張鋪着褪色塑料布的窄小餐桌開始的。

蓋勒特顫抖着手,將一張印着市政廳公章的支票壓在桌面上。

那是他妻子斷腿的賠償款,雖然只拿到了30%,但那張紙卻宣告了某種被踐踏已久的規則重新站立了起來。

普通人的痛苦,是有價值的。

這種改變像波浪一樣蔓延出窗外。

社區中心,瑪格麗特坐在她的輪椅上,她推着輪子,輕盈地滑過原本的天塹。

窗外,南區的清晨被數十臺重型機械的轟鳴聲震碎。

挖掘機在咆哮,剷鬥深深扎進龜裂的柏油路面,翻開泥土。

壓路機在緩慢推進,將滾燙的瀝青鋪在阿勒格尼河岸。

弗蘭克站在高處,手裏攥着對講機。

他看着那些曾經躲在酒吧角落喝悶酒的夥計們,此刻穿着整潔的深藍色工裝,在腳手架上靈活攀爬。

山丘區那些佈滿彈孔和塗鴉的舊學校,正在被剝離腐爛的外殼,露出灰色的水泥骨架。

布魯克林區的商業街上,搖搖欲墜的霓虹燈牌被拆除,工人們正在安裝整齊劃一的節能路燈。

空氣中混合着瀝青、木屑以及混凝土凝固時的鹼性氣息。

這種氣味在精英們眼裏是污染,但在匹茲堡人的肺裏,這是希望的氧氣。

這是這座城市正在大口呼吸,正在從窒息中甦醒的證明。

城市正在自愈。

鄰居們隔着馬路互相打着招呼,指着那些日益變樣的街道,眼神裏閃爍着某種消失了整整一代人的光芒。

這種光芒跨越了種族和選區,在那些原本被遺忘的角落裏,編織出一張屬於這座城市的新皮膚。

這場覆蓋全城的大改造,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將匹茲堡從鐵鏽的墓穴中一點點拽出來。

兩週後,市長辦公室。

里奧靠在椅背上,手裏端着一杯慶祝用的香檳。

薩拉正在旁邊整理着最近的民調數據,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支持率突破75%了,里奧。”薩拉興奮地說道,“連那些最頑固的保守派社區,對你的滿意度也上升了十個百分點。只要這股勢頭保持下去,你可以連任到不想幹爲止。”

弗蘭克坐在沙發上,把玩着那個空了的酒瓶,滿臉通紅。

“那幫議員現在見了我都得繞着走。”弗蘭克大笑着,“里奧,我們贏了,徹底贏了。”

辦公室裏洋溢着一種勝利後的輕鬆和自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伊森?霍克走了進來。

他腳步匆匆,手裏緊緊攥着一份藍色的文件夾。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甚至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蒼白。

這種表情瞬間凍結了房間裏的歡快氣氛。

里奧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

“怎麼了,伊森?”里奧坐直了身體,“發生什麼事了?”

伊森走到辦公桌前,把那份藍色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我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伊森解開了領口的釦子,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我們高興得太早了,里奧。’

“什麼意思?”

“看看這個。”伊森指着文件夾封面上的燙金字樣。

里奧低頭看去。

《賓夕法尼亞州地方政府單位債務法案》。

“這是什麼?”薩拉湊過來,一臉茫然。

“這是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伊森的聲音有些乾澀,“根據賓夕法尼亞州的法律,任何地方政府,不管是費城還是匹茲堡,想要發行一般義務債券,尤其是這種規模巨大的長期債務,單靠市議會的批準是不夠的。”

“必須經過州政府的審批。”

伊森打開文件夾,指着其中一條被紅色記號筆重重圈出來的條款。

“所有市政債券發行計劃,必須提交給賓夕法尼亞州社區與經濟發展部,由其進行償債能力評估和財政健康審查。”

“只有得到社區與經濟發展部的批準,債券才能在市場上合法銷售。”

里奧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知道有州一級審批這回事。

但在他的預想中,這只是一個走過場的行政程序。既然市議會都通過了,州裏沒有理由卡着不放。

“這有什麼問題嗎?”里奧問道,“只要我們材料齊全,流程合規,他們憑什麼不批?”

“憑歷史。”

伊森嘆了口氣,從文件夾裏抽出了另一份更加陳舊的文件。

文件的標題上印着一串黑色的文字:Act47。

“里奧,你忘了匹茲堡的歷史了嗎?”

伊森指着那串文字。

“曾經,這座城市因爲鋼鐵產業崩潰,稅基流失,財政徹底破產。那時候,匹茲堡被州政府正式列入了'Act47財政困境城市’名單。”

“在當時,這座城市被州政府派來的監督委員會接管了財政大權,那時候的匹茲堡連買一支筆都要經過他們的同意。”

“這頂恥辱的帽子,在匹茲堡的頭上戴了整整十四年。”

“直到十四年後,匹茲堡才勉強摘掉了這頂帽子,恢復了財政自主權。”

“但帽子被摘掉了,不是嗎?”

里奧問道:“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對於哈裏斯堡的那幫官僚來說,匹茲堡就是一個有着嚴重不良信用記錄的前科犯。”伊森回覆道。

“他們對我們的財政狀況極其敏感,甚至可以說是神經質。”

“現在,一個剛剛摘掉帽子沒幾年的前科犯,突然跑過去跟他們說:“嘿,我要借五億美元,我要把我的債務規模翻一倍,我要去搞一些看起來回報率極不確定的社會實驗。”

“你覺得那幫坐在辦公室裏算賬的精算師會怎麼想?”

不等里奧回答,伊森先一步說道:“他們會認定我們瘋了。”

“在他們眼裏,這五億美元不是復興的希望,而是返貧的信號,他們認定匹茲堡正在試圖跳回那個破產的泥潭裏去。”

伊森從文件夾裏抽出了一張蓋着紅色印章的公函,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所以,就在一個小時前,正式的駁回函已經發到了郵箱裏。”

“理由是償債能力不足,以及財政風險評估過高。他們甚至沒有要求補充材料,直接就把門關死了。”

“而且,說實話,我們在預算案裏玩的那些文字遊戲,哈裏斯堡的那幫精算師一眼就看穿了。”

“這種財務包裝本身就是處於灰色地帶。如果他們想幫你,這就叫‘極具前瞻性的金融創新';但如果他們想搞你,這就是’掩蓋真實支出的違規操作。很不幸,他們選擇了後者。”

伊森的聲音中帶着無力。

“里奧,別忘了現在的州政府是誰在控制。”

“州長和州議會里那些溫和派民主黨人,還有社區與經濟發展部裏的職業官僚,本質上和莫雷蒂是一路貨色,他們是建制派的守門人。”

“在他們眼裏,你是一個不守規矩的激進分子。你的那套進步主義主張,是在挑戰他們賴以生存的政治秩序。”

“他們討厭你,甚至比討厭共和黨還要多。”

“他們絕對不會錯過這個能合法弄死你的機會。”

里奧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他想到了桑德斯。

“桑德斯呢?”里奧問,“他在華盛頓能搞定承銷商,能不能給州裏施壓?”

“沒用的。”伊森搖了搖頭,“丹尼爾是聯邦參議員,在哈裏斯堡,他的手伸不進來。州權是獨立的,那些地頭蛇根本不用買聯邦參議員的賬,甚至還會因爲桑德斯的介入而產生逆反心理。”

“里奧,你得明白我們現在正在幹什麼。外面的推土機在轟鳴,工人們在領週薪,賠償金支票在打印,這些錢現在是從哪兒來的?”

“那是我們預支的年度運營費用!是原本用來發給警察、消防員、清潔工下半年的工資,是用來支付市政廳水電費的錢!”

“我們現在是在透支這座城市的生命。如果這筆債券不能按時發行,資金回籠不了,我們在財政上留下的就不只是一個缺口,而是一個足以吞噬整座匹茲堡的黑洞。”

“到時候,就不只是承諾變成空頭支票那麼簡單了。”

“我們會讓整座城市癱瘓,我們會因爲導致政府實質性破產而被釘在恥辱柱上,我們就是匹茲堡的罪人。”

剛纔那種勝利的喜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翻過了市議會這座大山,卻發現前面還有一道更深的天塹。

這道天塹叫作體制的記憶。

匹茲堡過去的失敗,成了鎖住現在的鐐銬。

“這就是破產者的代價。”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響起。

“信用這種東西,建立起來需要一百年,毀掉它只需要一天,而要重建,比登天還難。”

“哈裏斯堡的那幫人不是在刁難你,他們是在恐懼。”

“他們恐懼如果你失敗了,州政府要再次背上匹茲堡這個巨大的財政包袱,他們不想再經歷一次Act47的噩夢。”

裏?閉上眼睛,在腦海中與羅斯福對話。

“那我們去哈裏斯堡?去跟那些審查員談判?向他們展示我們的決心?”

“當然不。”

羅斯福的聲音很堅定。

“你無法說服一羣職業是‘規避風險’的官僚去冒險。在他們眼裏,你的決心一文不值,你的計劃只是畫在紙上的大餅。”

“既然他們恐懼風險,那我們就給他們安全感。”

“既然他們不信任匹茲堡這個前科犯,那我們就找一個他們絕對信任的人,來爲匹茲堡的五億債務做擔保。”

“我們需要一個背書人。”

“一個擁有足夠龐大的資產,足夠良好的信用的人。”

“如果這個人願意站出來說:“我相信這個計劃,我願意爲這個計劃的收益背書。那麼,所有的紅燈都會變成綠燈。”

里奧的目光穿過落地窗,投向了窗外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天際線。

在城市的中央,有一棟摩天大樓,依然亮着燈。

樓頂上那個巨大的標誌,在夜色中閃爍着。

摩根菲爾德工業集團。

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份預算案草稿。

在那份長長的項目清單裏,除了社區改造、學校翻新、工人合作社之外,還靜靜地躺着一項數額巨大的開支。

內陸港擴建一期工程啓動資金。

那是他塞進去的誘餌,也是他留下的後手。

“看來,我得去兌現那個承諾了。”

里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伊森,備車。”

伊森愣了一下:“去哪兒?這麼晚了。”

“去見我們的老朋友。”

里奧看着那棟大樓。

“既然哈裏斯堡不相信市長的信用,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資本的信用。”

“我要去找道格拉斯?摩根菲爾德。”

“他想喫肉,就得先幫我把鍋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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