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忽然有個穿着全身板甲、揹着一個巨大揹包的鐵罐頭走了過來，那人穿着的盔甲類似哥特式板甲，一看就知道是最近鍛造的流行甲冑，肯定是出了大價錢的。
正當柯林打量那人的時候，對方居然直直地走了過來...
鐵柵欄外的夜風裹挾着鹹腥水汽撲面而來，柯林攀上最後一節繩結時，指尖觸到溼滑青苔，腳下污水瀑布轟鳴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懸在半空，藉着月光掃視下方——離地三米處橫着一根鏽蝕鐵管，管壁爬滿暗綠黴斑，末端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拗斷。鐵管斜斜指向東南方，盡頭隱沒在百米外一片低矮磚牆後。
“不是那裏。”柯林壓低聲音，左手已按上腰間匕首，“凱倫沒往上爬，但沒走遠。”
話音未落，鐸恩已如巖豹般翻身躍下，靴底在鐵管表面擦出一星微不可察的火花。他單膝落地，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黃銅羅盤，指針瘋狂旋轉三圈後驟然停駐，尖端直指磚牆方向。矮人鼻翼翕動，喉結滾動：“有汗味，還有……薄荷油混着鐵鏽的氣味。他剛過去不到半分鐘。”
艾莉緊隨其後滑下鐵管，裙襬被風掀至小腿，露出纏着銀絲繃帶的小腿肌肉。她沒急着追，反而閉眼凝神，指尖在空中緩緩劃過一道虛弧。空氣裏浮起細碎藍光，如同被驚擾的螢火蟲羣，聚向磚牆西側第三塊凸起的磚石。那磚縫間滲出極淡的、幾乎無法辨識的幽藍霧氣，正以肉眼難察的速度消散。
“是【影縛術】殘留的靈能潮汐。”她睜開眼，睫毛上還沾着一點未散的微光，“施法者魔力很穩，但收尾倉促——他怕被追蹤。”
奧蕾莉亞忽然抬手按住左耳，眉頭蹙起：“等等……我聽見了。”
衆人屏息。遠處傳來極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像鈍刀在石板上拖行，間隔三秒一次，節奏穩定得令人心悸。凱斯卻猛地扭頭盯住身後漆黑水道入口，粗糲嗓音壓成一線：“有東西在下面喘氣，不是老鼠。”
話音未落，水道深處驟然炸開一團慘白磷火！火光中七八隻巨鼠弓背豎毛，眼珠泛着病態黃光，利齒間滴落粘稠涎液。最前頭那隻脖頸竟生着半截扭曲人臂，五指痙攣抓撓着潮溼磚壁——那手指甲縫裏嵌着新鮮血痂，色澤與凱倫今早擦破的指關節完全一致。
“退化畸變體！”奧蕾莉亞失聲，“它們在模仿他！”
柯林瞳孔驟縮。他猛然想起昨日翻閱《千桅城疫病志》時看到的記載：當某人長期接觸高濃度陰影魔力，其體表分泌物會成爲畸變生物的“活體路標”。那些老鼠不是循着凱倫汗液裏的陰影孢子而來！
“別殺！”他厲喝出聲，同時左手甩出三枚銀幣——叮叮叮！銀幣精準撞在老鼠前方三寸地面，彈跳着滾進排水溝。巨鼠們瞬間調轉方向，瘋狂追逐那點反光，爪牙刮擦石壁的聲響如暴雨傾盆。
趁此間隙，柯林已抽出【奧祕法典】。書頁自動翻至【蛛網術】章節，墨跡如活蛇遊走重組。他咬破拇指按在書頁中央，鮮血浸透羊皮紙剎那，整條水道頂部驟然垂落數十道半透明絲線，每根絲線末端都懸浮着米粒大的幽藍符文。符文無聲爆裂，擴散成肉眼難辨的力場網格——這是改良版【靜默蛛網】，專爲阻斷陰影能量逸散而設。
“奧蕾莉亞！”柯林頭也不回，“潮湧準備，等我數到三！”
半精靈法師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湧出螺旋狀水汽。凱斯彎弓搭箭，箭鏃寒光吞吐不定；鐸恩則將羅盤倒扣在掌心，矮人特有的【岩脈感知】天賦讓他的腳掌微微震顫——他在感受地下三十尺內所有移動的活物軌跡。
“一。”柯林盯着磚牆縫隙裏那抹即將消散的幽藍霧氣。
牆後突然傳來悶哼。那聲音被刻意壓得嘶啞，卻掩不住其中熟悉的、屬於凱倫的喘息節奏。緊接着是皮革摩擦聲，彷彿有人正急速後撤。
“二。”柯林右腳蹬地，靴跟碾碎一塊鬆動地磚。碎屑飛濺中，他瞥見磚縫深處卡着半片銀箔——正是今日清晨凱倫公寓窗臺擦痕裏提取的同款材質。
艾莉忽然側身，銀絲繃帶在月光下泛起冷光：“他在用【鏡像分身】騙我們注意磚牆……真身在頭頂。”
衆人齊齊仰頭。穹頂污水管道交錯如蛛網，最粗那根主幹管底部，赫然垂着一條灰白布條——那是凱倫常穿鬥篷的鑲邊！布條正以違背常理的角度緩緩飄蕩，彷彿被無形之手牽引。
“三！”
柯林暴喝的同時，奧蕾莉亞雙臂猛揮。十米外磚牆轟然坍塌，但真正爆發的並非碎石——而是自地底奔湧而出的碧藍巨浪！浪頭高達三米，邊緣翻卷着晶瑩水刃，裹挾着被【靜默蛛網】困住的陰影能量逆流而上，狠狠拍向主幹管道！
轟隆巨響震得磚牆簌簌掉渣。浪花炸裂處，三道人形輪廓同時浮現：一道被水流裹挾撞向牆壁，衣袍撕裂露出纏滿黑紋的左臂；第二道在浪尖翻滾中解體爲漫天灰燼；第三道卻如墨汁滴入清水，倏忽化作十二道細長影子，貼着穹頂疾射向不同出口。
“影分身本體在東側通風口！”鐸恩怒吼，羅盤指針早已碎成齏粉。他抄起腰間短斧擲出，斧刃在空中嗡鳴變形，化作三柄燃燒硫磺火焰的投槍，釘入三處影子必經之路。
但最先出手的竟是艾莉。她指尖彈出一縷銀絲，絲線繃直如弦，嗡地一聲震顫——十二道影子中，有七道動作驟然凝滯，如同被無形蛛網黏住的飛蟲。那是【銀月織網】，半精靈血脈天賦，專破虛妄之相。
柯林已猱身撲向最近的通風口。他撞開鏽蝕鐵柵的瞬間，餘光瞥見凱倫的鬥篷一角消失在黑暗盡頭。可就在他抬腳跨入通道的剎那，腳下磚石毫無徵兆塌陷！污水裹着腐爛木料轟然傾瀉，他整個人向下墜去——
卻在離地兩米處被一雙冰涼的手攥住腳踝。
柯林後頸汗毛倒豎。抬頭只見通風口邊緣，凱倫倒懸而立，黑髮垂落如瀑，臉上戴着半張銀質面具，裸露的右眼瞳孔已徹底化爲豎瞳，虹膜流轉着熔金般的光。更駭人的是他右手——整條手臂覆蓋着鱗片狀暗金甲冑，五指延伸出半尺長的鉤狀利爪，正死死扣進柯林小腿鎧甲縫隙！
“你比格雷科說的……有趣得多。”凱倫的聲音帶着雙重迴響，彷彿兩人同時開口。他左手攤開，掌心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結晶，內部無數細小人影在尖叫掙扎。“知道爲什麼清潔工每天換人嗎？因爲活祭品必須保持‘新鮮’。而今天……”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犬齒，“你的腿骨，正好補全第七根脊椎。”
柯林反手抽出匕首刺向對方咽喉，刃尖卻在距皮膚半寸處凝滯——空氣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組成半球形力場。那是【龍裔禁錮】，傳說中古龍血脈者才能駕馭的領域雛形！
危急關頭，艾莉的銀絲已纏上凱倫手腕。她渾身銀絲繃帶盡數崩裂，露出底下泛着珍珠光澤的皮膚，額角青筋如活蛇突突跳動：“他在抽取周圍活物生命力！快打斷那個黑晶！”
奧蕾莉亞的潮湧再次成型，但浪頭剛湧至半空便劇烈扭曲——黑晶輻射出的陰影潮汐正在污染水元素。凱斯的箭矢射入力場後竟開始生鏽剝落，箭鏃化作鐵鏽粉末簌簌飄散。
唯有鐸恩衝到了近前。矮人額頭青筋暴起，雙手狠狠砸向地面。整條下水道發出沉悶悲鳴，磚石縫隙迸射出赤紅巖漿！那是【熔爐之心】，矮人氏族祕傳的大地法術，代價是燃燒自身十年壽命。
岩漿如赤蛇狂舞，瞬間吞噬凱倫腳踝。他發出非人的嘶吼，倒懸身體猛地扭轉，左臂黑晶悍然砸向柯林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柯林口袋裏的【幸運石】突然滾燙。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將石頭朝黑晶擲去——溫潤寶石撞上結晶的剎那，竟詭異地凹陷變形，像落入水面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黑晶內部尖叫的人影驟然靜止，所有掙扎戛然而止。
就是現在！
柯林屈膝猛蹬，藉着反作用力旋身擰腰，匕首自下而上劃出銀弧。刃鋒精準劈開凱倫面具接縫處，銀質碎片四濺中，他看清了面具下真正的臉：左半邊皮膚完好如初，右半邊卻佈滿龜裂紋路，裂隙間滲出瀝青般粘稠黑液，正順着下頜滴落。
“原來如此……”柯林喘息着，匕首抵住對方咽喉，“你不是在給下水道居民送情報。你就是那個居民。”
凱倫的豎瞳劇烈收縮。他想後撤，可艾莉的銀絲已勒進他手臂鱗甲縫隙，銀絲末端滲出的月華光芒正灼燒着黑液。鐸恩的岩漿已漫至他腰際，滋滋作響。
就在此時，整個下水道突然劇烈震顫。遠處傳來沉悶轟鳴，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撞開厚重閘門。污水瀑布的轟鳴聲中，混入了金屬刮擦聲——比方纔巨鼠的聲響更沉重、更規律，一下，又一下，如同巨錘叩擊鐵棺。
奧蕾莉亞臉色煞白：“是……是獅鷲騎士團的【鎮淵弩車】！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柯林卻盯着凱倫右眼瞳孔裏映出的自己。那豎瞳深處，除了熔金光芒，還有一抹極其細微的、不屬於任何活物的幽藍光點，正隨着遠處轟鳴聲節奏明滅。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沙啞：“你故意引我們來這兒……不是爲了逃命。是爲了把他們也引來。”
凱倫喉嚨裏滾出嗬嗬怪笑，黑液順着嘴角蜿蜒而下：“格雷科……只告訴你們我在送情報。可沒說……這情報是送給誰的啊……”
話音未落，他左臂黑晶轟然爆裂！億萬道幽藍光絲如暴雨傾瀉，盡數鑽入腳下污水。整條下水道霎時亮如白晝，所有磚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被強行喚醒的千桅城地脈封印陣！符文流光所及之處，污水沸騰，巨鼠化爲飛灰，連空氣都開始扭曲褶皺。
柯林在強光中眯起眼，終於看清了陣圖核心。那並非魔法陣，而是一幅巨大刺繡——用無數暗金絲線繡成的獅鷲紋章，此刻正被幽藍光絲一寸寸侵蝕、溶解，露出紋章背面猙獰的深淵之口圖案。
遠處轟鳴聲越來越近。第一輛鎮淵弩車的鋼鐵履帶已碾過通風口外的磚地，履帶縫隙裏卡着半截斷裂的、泛着幽藍微光的鼠尾。
柯林抹去嘴角血跡，將【奧祕法典】按在沸騰污水錶面。書頁自動翻至【次元錨定】章節，墨跡燃燒成赤色火焰：“鐸恩！撐住陣眼東南角！艾莉，用銀絲接引地脈亂流！奧蕾莉亞——”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漸近的鋼鐵巨影，聲音斬釘截鐵：
“潮湧，對準我們腳下！不是攻擊，是……開閘！”
奧蕾莉亞怔了一瞬，隨即雙手猛地向下一壓。碧藍巨浪不再拍擊，而是轟然倒灌，順着污水瀑布逆流而上，狠狠撞向鐵柵欄後的深淵之口！
轟——！！！
整座千桅城地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