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野忘記那是他穿越來的第幾年了。
只記得那是個春天,萬物復甦的季節,某天他去野外的某個湖泊洗澡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一位美少女捷足先登了。
他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少女沒有脫衣服,也沒有浮上來。
搞了半天原來是投湖自盡。
雷野一個狗刨鑽下水把人給拎了出來,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心肺復甦,好不容易把人給救醒。
而這,就是他和安託蘿拉的初次相遇。
所以雷野纔會喫驚,二號線的雷野沒必要爲了節省公共洗浴的錢跑出去洗野澡,那麼按理來說安託蘿拉應該成功自殺從二號線死掉了纔對。
可她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這。
足足半分鐘她一言不發地往那一站。
“媽媽...是什麼意思?”安託蘿拉老實承認自己被雷野這句話整懵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雷野瞥了眼身後的葉蕾,立刻調整爲接待客人的一家之主的姿態,揮揮手,“請坐吧,維納斯,上壺新茶。”
“是,老爺。”
同時他腦海裏高速運轉,回憶有關安託蘿拉的一切。
??
安託蘿拉,是一位從小接受最精英教育的貴族千金,因爲她這一支的血脈只有她一個孩子,所以儘管是女性,但她並沒有當作一位大小姐來培養,家族想要讓她成爲一名優秀的繼承者。
然後她媽死了。
然後來了個後媽。
然後來了個弟。
然後家族決定將老弟培養爲新的家族繼承人,至於安託蘿拉,看似是已經養成了半成品的號,實際上既不需要她爲家族掌舵,也失去了作爲大小姐聯姻的價值,就此成爲了被放棄的孩子,家族最後的決定是把她丟到弗雷帝國最危險的城市去做執政官,某種意義上,這和處刑沒什麼區別。
希爾流斯,傳說中滿是神人的城市,每一個空降支援的執政官都會迅速惡墮爲神人,融入當地,再也無法迴歸。
只可惜安託蘿拉的個性太過認真,所以惡墮得很慢,她作爲執政官一直在想辦法把希爾流斯變好,但是每當她解決一個問題的時候總會有一個新的問題冒出來,最後把安託蘿拉壓垮的事件,是某個時期愈發氾濫的哥布林,因爲其討伐委託需要深入洞窟,在這種複雜地形哪怕是全女小隊這樣的優秀隊伍也有可能翻車,再加上討伐哥布林的報酬並不高,所以大部分探索者都不願意接取哥布林委託,野外的哥布林開始猖獗地襲擊村莊並且瘋狂繁衍。
無法拯救那些受苦的村民讓安託蘿拉極其痛苦,以至於她無法接受自己的無能而走上了毀滅的道路。
然而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雷野。
聽到了溺水少女從昏迷中醒來的哭訴之後,雷野向她發起了一個交易。
“那我要是幫你解決哥布林的問題,你能當我媽媽嗎?”
“就憑你嗎?你?”安託蘿拉被氣得發笑,“別說做你媽媽,要是你真能讓城牆外面成千上萬的哥布林消失,讓我以身相許都沒問題啊,等等,你說做你什麼?”
“以身相許就算了,剛剛在水下你的鞋被水流沖走了,我看到你的腳型並不好看。”
後來安託蘿拉才知道那個時候的雷野已經在實施哥布林滅絕術了,她白白輸掉了賭約,不過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至少哥布林的問題確實解決了,願賭服輸,她成爲了雷野的‘媽媽’。
當一位認真的少女成爲了一位認真的媽媽,就成爲了雷野最接受不能的那種媽媽。
“媽媽今天教你點劍術,什麼叫太累了,我辛辛苦苦工作還要抽出時間教你我說什麼了嗎,你考慮過媽媽的感受嗎!”
“我逼你什麼了,明明都是爲了你好,頂嘴是吧,加練!”
“又在抱怨,媽媽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那時候哪有你這樣的條件啊,又自由又能隨便使用自己賺來的錢,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不聽媽媽的話了。”
說起來雷野的戰鬥技巧多半是從這裏學來的。
後來雷野實在是沒招了,開始利用自己的旮旯給木技巧增加這位媽媽的好感度,作爲一個亞薩西的男神作者,在瞭解了她的背景故事之後,雷野使用超級話聊術讓安託蘿拉成功忘記了出走的爸,在天上飛的媽,上學的弟弟和過去那個破碎的她。
那個認真的少女漸漸開始笑了。
某一天,毫無徵兆地,安託蘿拉辭去了執政官的工作(也等同於宣告捨棄貴族身份),正式加入了森之河。
不像是旮旯給木裏那樣,經過某個特殊事件之後才能看到的雨過天晴的特殊CG。
就只是在某個平常的日子裏,她突然決定這樣做。
宛如一隻困在高崖的巢穴裏,在風和日麗的一天自行學會了飛行的幼鳥,憑依着自己的本能飛走了。
??
雷野接着便有許多話,想要連珠一般湧出:扁平足,劣質娃娃,媽媽,劍,……但又總覺得被什麼擋着似的,單在腦裏面迴旋,吐不出口外去。
安託蘿拉坐直了,臉上現出悲傷和淒涼的神情;動着嘴脣,卻沒有作聲。她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
“雷老闆!……”
雷野似乎打了一個寒噤;他就知道,兩個人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你經歷過前幾次的惡穢入侵,應該能感覺得到和之前相比這一次刻玻蘿絲是動真格的,經過這一週的戰鬥公會里所有的魔法師都已經筋疲力盡,再這樣拖下去戰況對這座城市非常不利。”
嗯?筋疲力盡嗎?我看洛婭她今天還活蹦亂跳地出來約會呢啊,雖說看上去是有點累但還無傷大雅。
BYD不會是拿了工資就擱城牆上摸魚吧。
這你也能摸魚你詩人啊?
“所以...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見雷野遲遲不說話,安託蘿拉終於沉不住氣,“雷老闆,我想要從你這裏買一些武器,我知道你手上有一批限制級別的武器,一直沒有開放銷售...”
這個確實有。
雷野本來就在考慮把這些武器拿出來支援這座城市,他唯一擔心的就只有...
扭過頭,他看到葉蕾優雅端莊地站在自己身後,在和安託蘿拉交談的時候,她保持着沉默沒有插話,而當雷野的視線和她交匯,雷野讀到的是明確而銳利的拒絕。
可惡啊說好的家庭帝位呢,只是被瞪了一眼,就莫名有些腳軟。
“啊...”雷野扯了扯褲襠,叉開雙腿。
“雷老爺您這是...?”
“突然想尿尿了哈哈不用在意,你接着說。”
“尿...啊...?我...我剛剛想說是,啊,如果你能賣一些武器給我的話,之前你一直想要的西邊那塊地,我可以直接送給你。”安託蘿拉有些亂了陣腳,語無倫次。
她還是那副過於認真的個性,不擅長對線神人。
真是的,這樣可怎麼做希爾流斯的執政官啊,不過也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有那麼高的人氣吧,雷野記得在一號線的時候安託蘿拉就有相當不錯的人緣。
至少比洛婭好多了。
只可惜雷野知道她每天都會認真洗腳洗襪子刷鞋,而且是扁平足,各種意義上都缺乏女性的魅力,是個遺憾的女人。
罷了罷了,拋開這些不談,就當作是爲了你所不知道的往日情誼,幫幫你吧。
“我有一把注入魔力就能夠噴吐雷電和烈火的長劍,名爲雷火劍,若是量產,即便沒有那麼出色的魔法師也能夠成爲戰場上的主力...”
雷野正說着,便覺有一雙小手按在他的肩頭。
一邊按壓他的肩膀,一邊把兩根大拇指按在他的後頸,緩慢地揉搓。
啊呀,駭死我哩。
“我...我有一款還在實驗中的魔導驅動M500馬格南手槍,只要有魔法師配合,就算是不擅長魔法的戰士也能夠使用它發動遠程攻擊噢噢噢噢???好疼好疼!”
親愛的你手勁好大。
安託蘿拉看看雷野又看看葉蕾,沉思片刻,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除了你想要的那塊地之外,你現有的資產,我給你三年的免稅,如果還有別的什麼條件,我們可以再商量。”
雷野到這裏才聽明白,那個認真的安託蘿拉,鐵面無私的執政官小姐,是在用這座城市的稅金和他做交易。
真的惡墮了啊...
只不過雷野不是在和她討價還價,他不知道二號線的雷野想要那塊地做什麼,他本人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哪怕沒有報酬他也願意幫忙,關鍵只在於葉蕾她不想啊。
對的。
顧慮這些那些沒意義,關鍵就只在於葉蕾。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雷野重新坐直身體。
“我可以出手疼疼疼!我出手可以但是我有我的條件!我不要什麼地和免稅,這件事之後,你使用你的人脈和權力幫我辦一場超盛大的婚禮就是了!”
“婚禮!?”
果然葉蕾喫了一驚鬆開雙手,捂住了嘴巴。
片刻後,她大受感動地哽咽。
“終於...我們的愛情終於能夠到下一階段了嗎?”
這幾天雷野翻了又翻,除了各種資格證和資產證明之外,唯獨沒有看到結婚證,他就覺得可疑,這些天看葉蕾粘糊的樣子,明明已經是老夫老妻了纔對。
怎麼會沒領證呢?
“明明之前我好想要那個紅本本,你每次都告訴我說成爲作家的老婆容易死掉然後被榨取力量,一直推脫,可我纔不怕那個奇怪的詛咒呢,親愛的,如今你終於願意了嗎,我好高興啊!”
哈哈,原來是因爲這個。
不...二號線雷野大概隨便想了個藉口糊弄她而已,實際上他還是有些不安吧,比如剛纔的時候,雷野明顯感覺到按在他後頸的大拇指冰冰涼涼而且吸附在皮膚上,就像是...章魚的吸盤,和葉蕾生活了五年的雷野偶爾也一定會察覺到一些可疑的細節吧。
章魚吸盤般的手...可惡啊忽然好羨慕,裝逼一定很爽。
跑題了,總而言之,雷野這些天一直能夠感受到葉蕾對於關係更進一步的渴望,尤其是在夜晚這種感覺尤爲強烈,他就知道這是一張可以拿來用的底牌,可以在關鍵時刻讓葉蕾做出一些妥協。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莫名有點感覺像是賣屁股...
“我呢,只不過是一個生意人,沒有像探索者那樣強大的力量,”雷野換了一副語氣,嚴肅又帶着些許沉重,“但是這座城市受到侵害,我也是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啊,安託蘿拉小姐你有沒有去過市場,你知道現在一條麪包要多少錢,”他立起手來張開手指,“五枚大銅幣,整整五枚大銅幣啊。”
“這樣下去,首先死去的不會是城牆奮戰的探索者,而是買不起食物的普通人,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我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我想要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雷野瞥了眼馬上又沉下臉的葉蕾,緊急補充。
“當然了,具體使用哪些魔道具,我還要和我家親愛的再商量商量。”
“可你要的報酬就只是...這樣?”安託蘿拉被說得感動,同時有些喫驚,“只是一場婚禮的話,就沒有我幫忙,雷老闆你也能辦得漂漂亮亮的不是嗎?而且人脈什麼的,也應該是你這邊更廣一些吧。”
瑪莉亞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安託蘿拉的衣襬。
小聲。
“你還不信我說的嗎,雷老闆他真是個好人來的,他明顯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所以隨便找了個由頭同意你的請求,依我看就算今天你不來,雷老闆也會出手的吧。”
“可是我確實想把貧民窟那塊地賣給他。”
“怎麼還連喫帶拿的,今天的結果已經很棒了,葉蕾小姐看上去情緒不太對,我覺得還是先回去比較好。”
這倆人的小聲密謀一點也不小聲。
兩個人起身,說了些沒有營養的好話。
“那麼就這樣,明天我們會在公會等你,拜託你了,雷老闆。”
“我的隊友們受您照顧了,非常感謝,下次我還會再帶她們登門拜訪。”
離開了。
葉蕾親自送她們出門,並在門外順手掛好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親愛的,我需要和你談談。”
然後表情陰晴不定地回到雷野身邊,用強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雷野的小臂。
“來,你跟我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