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說洛婭完全退化成了一號線的樣子。
她只是重新取回了一號線時讓人厭煩的傲嬌,同時她還保留了二號線的陰溼,喫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又自信又噁心地盯着雷野看。
雷野渾身難受,葉蕾就在旁邊他還沒辦法開口解釋剛纔的事情。
回憶在二號線初遇洛婭的時候,那種死者蘇生的美好,啊不是,那種看着自己長歪了的好朋友復活並且重回正軌的感動,雷野甚至有種洛婭死過一次也還不賴的這種微妙的感想。
他一直覺得,洛婭的家庭教育一定大有問題,他總是覺得洛婭人不錯,又總是覺得洛婭能幹出些離譜的事情來,比如當着森之河其他隊友的面給乞丐大額的施捨然後偷偷繞路回去抓起剛剛施捨的錢就跑,但說到底那時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不像今天這般給雷野的震撼大。
這洛婭怎麼還當上小三了呢?不是,她怎麼會有這個想法的呢?
用過餐之後的下一個項目,是去看電影。
雷野人都傻了,看電影,勇者鬥魔王的異世界,電影。
這是能聯繫到一起的詞兒嗎?!
但萬萬沒想到,還真就有電影可以看,關鍵在於葉蕾製造的一種魔道具:幻景水晶,這種魔道具可以把持有者經歷過的事情轉化爲畫面投射出來,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哪怕只有畫面也足夠玩出花樣了。
今天的電影是《一個男人在哥布林洞窟撿到了巨(違禁詞)燒(違禁詞)的村姑之後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據說是這些天最火熱的片子,只不過因爲惡穢入侵中,所謂的電影院裏面並沒有什麼人。
雷野隨便找了個差不多的位置,一屁股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上,葉蕾坐在她的左邊貼得很近,而洛婭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他的右邊。
“你換個地方坐。”雷野衝着洛婭擠眉弄眼。
洛婭並不理會,甚至還又往他這邊蹭了蹭,雷野沒辦法,只能自行轉移坐到了葉蕾的另一邊。
坐在一起的兩人會不會有什麼摩擦,他實在無心關照,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和洛婭保持距離證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洛婭一定要作死然後被葉蕾以某種方式凌辱的話,那雷野也只能說她活該。
至於電影的內容,雷野看了一會兒,只有一個評價。
“希爾流斯人沒有審覈管真是無法無天了...”雷野搖頭嘆氣,“太壓抑了,實在是太壓抑了。”
開頭像個普通的冒險故事,中間像個下流的三級片,結尾更是演都不演,鑿起來了。
一想到這是所謂‘電影院’裏播放的東西,雷野就想笑,可一想到這裏是希爾流斯,一切又都說得通,他看着毫無演技的男女主說着難繃臺詞事後抱在一起,心裏面滿滿都是吐槽。
可就在他想要把這些吐槽說出來的時候,身邊的葉蕾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把身體靠在雷野的肩頭。
“真好...”
她小聲說,“這兩個人一定很相愛了。”
相愛啥啊相愛。
在雷野看來,這就是一個冒險者在哥布林洞窟開了一個母豬盲盒的小頭故事,他真沒看出相愛在哪裏來。
所以他忍不住好奇,詢問,“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就是按照你的之前的說法來判斷的啊,你還記得那天魔道具授課之後,你和我說,戀人之間的感情分爲三個階段,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那麼就會成爲男女朋友,如果他們足夠相愛,接下來就會步入婚姻,如果兩個人特別相愛的話,那就可以做他們在做的事了。”
“哦??”
原來是二號線雷野的傑作。
因爲雷野是雷野,所以雷野聽完這段話就知道雷野當時在想什麼了,出於對莫名其妙投懷送抱的少女的懷疑,他說了些善意的謊言,以此維持和這位疑似不諳世事的少女的負責任的、健康的交往。
只不過這個自以爲是的處男不知道的是,葉蕾並不是不諳世事,她只是不是人類,在一號線的時候她就因爲靠着讀小黃書來獲取和人類有關的知識而成爲了一個神人,而在二號線雷野的教育之下,一個神奇的戀愛觀念在她腦海中形成,她正在距離人類越來越遠。
“你覺得,那些哥布林,如果想要和人類在一起的話,會有人愛他嗎?”
雷野搖搖頭,“夠嗆。”
一號線的時候,他利用劣質的娃娃製造了大量的男娘哥布林,那些哥布林以人類的審美系統來看,長相居然還不賴。
但是一直到後來有希爾流斯人偷用雷野散佈在野外的劣質娃娃中招而終止這場哥布林滅絕計劃,也沒也聽說過人類和哥布林絆創合體的傳聞,如果連希爾流斯人都做不到的話,那雷野認爲人類的極限也就到這裏爲止了。
唉等會,不對。
當時那個哥們提起這事兒的時候眼神閃躲,他真的是因爲劣質娃娃中招的嗎?
“那如果說,那個被拯救的少女,其實是哥布林呢?”葉蕾繼續說着,把剛纔看到的下流劇情一通魔改,“它在山林中看到年輕的探索者心生愛意,把自己僞裝成一個落難的人類少女,設計被探索者拯救,然後和探索者相愛並且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雖然是僞裝的,但是隻要僞裝到最後就沒問題了吧,反正結局不是挺好的嘛。”
“這,那,那是挺好的。”
雷野有點聽明白葉蕾的意思了,可就是因爲聽得懂他才感覺不寒而慄,這個思維能力,這樣的隱喻,可不像是一個不可名狀之物能夠做到的。
...也許並沒有距離人類越來越遠。
可是虛假的哥布林能夠成爲真正的人類嗎?
“你能對我說點甜蜜的話嗎?”葉蕾忽然問。
“我喜歡你。”雷野秒回。
感謝電棍,這四個字在雷野心裏早就變得輕飄飄的了,不需要經過太多思考就能夠脫口而出。
只不過,葉蕾可能不這麼想。
那張白冷如冰的臉上綻放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我也喜歡你。”
真膩歪,雷野聽了只覺得不自在,他梗着脖子看向其他方向,發現洛婭正在以蔑視和不爽的眼神瞧着這裏。
“茶,茶小三,燒東西,狐狸精,我呸,呃啊??”
雷野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在她鼻子上。
傻福洛婭差不多得了,人家小情侶膩膩歪歪你擱這嗶嗶賴賴的,你詩人啊?
遠處又傳來魔法的爆炸聲,蓋住了洛婭的嚎叫。
...
下一個項目??魔法精油按摩店。
位於紅燈區的深處。
“這按摩店又是個什麼玩意呢我請問了?”
“歡迎光臨??”
門口站着兩位穿着公會標準魔法師套裝的大姐姐,笑容可掬地鞠躬,邀請幾人進入到包間。
雷野很懵,因爲這又是一個一號線沒有過的東西。
“雷老闆您好久沒來了,想死你啦!請務必移步到這邊的VIP包房。”
好,剛纔是懵逼現在應該是驚恐了,二號線的雷野難道在有女朋友的前提下經常往大姐姐按摩店跑嗎?
可是葉蕾又表現得很淡定,像是習以爲常了的樣子。
他全程保持沉默,完全聽從大姐姐的安排,步入被白色簾布隔斷爲三段空間的所謂VIP包房,換上寬鬆的大褲衩之後,趴在中間位置的小牀上。
啊...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好熟悉。
可是別說在一號線了,即便在地球那邊,雷野也從來沒有過類似的在按摩店的記憶,他純宅男來的,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花錢,賺那點稿費全都上交給G胖了。
宅男...
“哎呦我去!”雷野一個海豹打挺撐起身體,“這不是精油按摩店題材作品裏的佈局嗎!”
他仔細看了看店裏的設備,然後確認了另外一件事,“這店...難道是我投資的?”
沒錯,異世界人的娛樂細胞弱爆了,肯定想不出這樣的店。
雷老闆啊雷老闆,你好會享受啊。
“什麼投資,這明明就是您的店嘛。”
大姐姐一邊說着一邊開始上手了,先是在雷野的後背劈裏啪啦拍滿精油,再用某種神似筋膜槍的魔道具對着雷野的腰子就開始懟,雷野感受了片刻,有點無語,這和他想象中的按摩不太一樣,未免太沒有技術了。
當然他指的是單純的按摩技術。
不過筋膜槍可是個好東西啊,要知道在筋膜槍和星梨奈雙劍合璧的情況下,就算是他也難以抵抗其威力,沒想到二號線的雷野會把這種東西復刻到異世界來,太有品了雷野!
雷野不由得在心裏爲雷野叫好。
但是??
“我的店...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的店呀...忘記了嗎雷老闆?”按摩師像是沒聽懂雷野在問什麼,“幾年前,夫人經常來到紅燈區這邊,之前的店老闆還以爲她是來搞破壞的,因爲夫人每次都用石頭砸開玻璃窗偷看然後把客人嚇跑,現在想來其實是在爲開店做調查吧,後來您來的時候一口氣把附近所有的店鋪都買下來了,那副氣勢超驚人的。”
就說這紅燈街怎麼不對勁,又是澡堂子又是燒烤攤的,乍一看還以爲回瀋陽了呢。
等會,不是?
就是因爲不想葉蕾老跑到這邊學習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就乾脆把希爾流斯最少兒不宜的地方改造成東北夜市一條街了嗎?
你詩人啊?
不過幹得好雷野。
“一般來說,像我們這樣實在不擅長戰鬥的探索者很難再找到其他的謀生手段,不過雷老闆你的魔道具真的好厲害,就算像我這樣,魔力總量只夠釋放一次低級魔法的人,也能夠輕鬆使用,利用這些我們這些人總算是有辦法賺到有尊嚴的錢,真的是說多少次感激都不夠啊。”
不...魔道具實際上還挺需要魔力的。
大概是二號線雷野專門做了什麼改動吧。
你做得好啊。
他用鼻子笑了一聲,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會兒按摩。
“哎!”
他一個海豹打挺把身體撐起來,掀開左邊的簾布。
是普通地被另外一位大姐姐按摩着的葉蕾,正壓出兩個半圓把臉側向這邊,微笑着聽着這邊的交談。
“怎麼了,太久沒有看到我的臉,所以寂寞了嗎?”
“啊對對...”雷野隨手把簾布合上。
他剛剛猛地想到了這家按摩店的靈感來源,要麼是被免費體驗吸引進來的人妻在店裏被贈送了DLC服務,要麼是夫妻或者母女進來按摩,然後簾布的另一端或者兩端體驗到了店家贈送的DLC服務,不過在這家店肯定不會有什麼DLC服務,畢竟是處男開的店嘛。
說到底,他爲什麼要擔心那頭大章魚呢。
簾布拉動的聲音,出現在另一頭。
洛婭伸出頭來。
雷野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在她鼻子上。
這個傻福看上去居然是想要偷偷中止按摩然後到他這邊來,不給她一拳真不敢想象她要幹些什麼。
按摩結束了。
在又一輪的魔法爆炸聲中。
約會還在繼續。
二號線的希爾流斯,果然多了好玩的地方,不過比起玩樂,雷野更感覺這像是一場大型的二號線雷野科研成果展示會,每一個葉蕾帶他去的地方,都有二號線雷野做了些什麼的痕跡。
現在,雷野能夠切身體會到,爲什麼他在這裏會是人見人愛的雷老闆了。
想想他在一號線的時候做了些什麼呢?
在到處叫媽媽。
可是雷野不覺得自己有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他已經做了很多,他只是太想回家。
反過來說,二號線的雷野之所以能把精力投入在這些,是因爲他放棄了回家,有什麼東西把他留住了。
是什麼呢。
有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雷野下意識回握,扭頭一看,原來是洛婭。
“喔吼吼吼!嘔哦哦哦!!痛痛痛!好痛啊啊!!”
搞笑來的,這具身體的握力你喫得消嗎你就隨便亂碰,洛婭?
手裏好像多了什麼東西,雷野抬起手來,是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一串神祕代碼,44,60,25,雷野很清楚這幾個數字代表着什麼,那是對應街區的日租型旅店的門牌號。
知三當三可是很差勁的行爲,洛婭啊洛婭,作爲森之河的一員,這種事情是完全不行的啊。
他隨手把那張紙條撕掉了。
“時間差不多了,就在這裏解散吧。”葉蕾說。
從她的視線裏,雷野注意到剛纔的小動作全都被她看在了眼裏。
可她沒有表現出什麼不爽,從容不迫地牽起雷野的手,抬起,像是優雅自信的賢妻在社交場所炫耀般地展示自己有能的丈夫。
“好的,今天的約會,玩的非常開心,下次...再出來一起玩吧?”
“沒問題。”
唉,洛婭,我這邊還有我自己的戰鬥,你...你爭氣些罷。
雷野目送着洛婭遠去,這就算是結束了今日的三人行。
“走了,”葉蕾拉了拉他的手,“我們回家。”
...
這一天雷野有點心累。
洛婭這隊友...駭人鯨啊說是,一整天的謹言慎行讓雷野無比懷念森之河的其他成員,至少她們不會像洛婭這麼癲。
說起來洛婭明明是擁有高智力的精靈種啊,爲什麼會有點聽不明白好賴話的意思呢。
遠遠的,看到家了。
維納斯正守在門口等待着。
她的表情似乎略微焦急。
一看到雷野,她馬上小跑着過來。
“老爺,家裏來客人了,我和她說您出門了,客人執意要等,一直等到現在呢,我想應該是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說,您快去看看吧。”
“客人?”
雷野大步,推開商店側門,直入待客的房間。
他一眼看到的,是一個黑皮大隻佬,他馬上就認出這位是那支全女小隊的隊長瑪莉亞,和一號線相比她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硬要說些變化的話,也就是在一號線時看像雷野會流露出的嫌惡視線,變成了尊重和感激吧。
“我聽埃琳娜說過了,謝謝你的幫忙雷老闆。”她馬上起身。
原來只是來感謝的啊,這算什麼急事。
“哎呀這沒什麼。”
他擺擺手,看向在瑪莉亞旁邊,也一同起身站得筆挺的少女。
少女一身昂貴的布料,卻穿得幹練,既有貴婦人的貴氣和探索者的英氣,乍一看是個冰山美人的她,有着一頭水藍色的長髮,被壓在印着執法部官章的帽子裏,整個人給人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公務員的感覺。
帽子上是官章,肩膀上的肩章可就不是了,那上面刻着的,是代表希爾流斯本地最大貴族的安託家的雄鷹。
“好久不見,雷野。”少女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這聲招呼讓雷野回過神來。
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盯着少女看了又看??
“媽媽,你沒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