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月,洛羽再一次回到了薊城。
這幾個月燕國可謂是動盪不安,朝堂上一直在爭論是不是要聯合乾國攻打郢國,乾國的態度一直有些曖昧;邊疆千荒道又有數十部落起兵造反,殺了節度使王崇貴,打得昏天黑地;太子與三皇子的黨爭更是愈演愈烈……
誰也不知道這幕後的元兇竟然是來自乾國的玄王爺。
薊城外一處隱蔽的莊園裏正傳出陣陣笑談:
“來來來,洛兄快請。”
爾朱律滿臉笑意地將洛羽迎了進來,毫無當朝皇子的架子:
“這是我的私宅,京城人多眼雜,咱們只好在這裏見了。”
莊園藏在一片密林深處,牆頭上覆着枯藤,與周圍的荒山野嶺渾然一體,步入院中,方覺別有洞天。
庭院不大,卻佈置得極有章法,以青石鋪地,縫隙里長着細細的青苔;檐下掛着兩盞素色紗燈,燈影朦朧,映着木廊上斑駁的紋理。正廳的窗欞雕着蘭花紋,不繁複,卻精緻,透着一股低調的雅緻。
“這座宅院不錯啊。”
洛羽四處張望着,頻頻點頭:
“古樸、靜謐卻又不失奢華,律兄的品位果然異於常人。
我在千荒道整天在冰天雪地裏摸爬滾打,難得見到如此綠意盎然的景象啊。”
“哈哈哈,洛兄真會誇人,但你若是喜歡,這座院子就送你了,以後到燕國來就住這兒!”
“不敢,洛某豈能奪人所愛?”
“哈哈哈!”
爾朱律引着洛羽穿過迴廊,來到後院的一間暖閣。閣中炭火燒得正旺,一進門便覺暖意融融,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滿滿當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正中間是一道清燉羊腿,湯色奶白,肉香四溢;旁邊是一碟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碼得整整齊齊;另有幾樣時令小菜,看着就讓人食慾大開。
爾朱律親手爲洛羽斟上一杯,笑道:
“洛兄從千荒道千裏迢迢地趕回來實在是辛苦,今日就當是我爲洛兄接風了!
請!”
“多謝律兄!請!”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從洛羽入燕以來,兩人的相處地頗爲融洽,至少是爾朱律幫他找到了孃親,只可惜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洛兄在千荒道不足四個月,竟然已經成了數十個部落的盟主,如此手段當真令在下汗顏。”
爾朱律苦笑着搖搖頭:
“以前我自視不凡,從小遍博覽羣書,學富五車,父皇說我是皇子中最聰明的那一個,我也認爲自己是人中龍鳳。
可見到洛兄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不過,比不過啊。”
“說笑了不是,些許拙劣的伎倆罷了。”
簡單的寒暄之後,爾朱律這才換了一幅認真的表情:
“洛兄,兩位主母的下落已經有線索了。”
“噢?”
洛羽精神一震:“請講!”
爾朱律沉聲道:
“兩個月來我多方探查,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眼線,終於確定了消息。
兩位主母被祕密押送至薊城後並未關在東宮,畢竟京師重地人多眼雜,萬一走漏風聲爾朱屠擔不起這個干係,所以他把人藏在了城外。”
“城外?”
洛羽眉頭微挑,在城外就好,若是在薊城之內,他還真不好動手,總不能在人家京城裏面動手殺人吧?
“不錯!薊城東南六十裏有座山叫翠屏山,山腰上有一座寺廟,名叫淨業寺。
表面上是個香火冷清的普通寺廟,實際上早已被太子的人暗中買下,寺中除了些假和尚外,其他人全是東宮門客。
兩位主母便被關在這兒!”
“淨業寺?”
洛羽已經坐直了身子,只要確定人在哪兒就好辦了!
“洛兄請看,此乃是我派人多次實地勘探,描繪出來的地形圖。”
爾朱律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箋,展開鋪在桌上。
洛羽低頭看去,紙箋上畫着一幅簡略的地形圖,標註了山路、寺門、偏殿、後院等位置,雖然粗糙,但一目瞭然。
“淨業寺佔地頗大,前後四進院落,四周砌有高牆,只留正門一條路進出。
寺中護衛起碼有百人,都是太子府豢養的死士,武藝高強,弓弩齊備……”
爾朱律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我派人扮作香客進入寺廟查探了幾次,淨業寺的後院應該有一處密室,若是我猜得沒錯,兩位主母就關在這!”
洛羽盯着地圖,目光漸漸凝重:
“百十人護衛,倒是不多。”
“想來以洛兄的能力可以解決,但洛兄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派人幫忙。”
爾朱律沉聲道:
“此地人煙稀少、頗爲隱祕,就算打他個天翻地覆京城也不會察覺。”
“那便再好不過了。”
洛羽露出一抹感激之情:
“得虧了律兄相助,否則靠我一人就算查到猴年馬月也找不到孃親的下落。”
“我與洛兄乃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自當全力而爲!”
爾朱律這才搓了搓手,表情好像帶着些許興奮:
“不知東宮謀逆的證據……”
“律兄放心,證據我自然帶到京城了。”
洛羽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但我有個不情之請,咳咳。”
“洛兄但言無妨。”
“畢竟還沒有人親眼見到我的孃親,人到底在不在淨業寺還有待考量。”
洛兄露出一抹尷尬的表情:
“行動那天,我想請律兄派人跟着一起行動,只要我救出孃親,立馬將證據給你。
在下絕不是信不過律兄,只是此事太過重要,我也得給自己留條退路不是?
還請律兄見諒。”
“救出孃親給我證據?”
洛羽的這個提議令爾朱律沒想到,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稍加猶豫之後點頭同意:
“洛兄說得沒錯,畢竟還沒人親眼見到兩位主母,謹慎些總沒錯。那就依洛兄所言,到時候我帶人和洛兄一起行動!
救出人再給我證據也不遲!”
“若是如此,那便太謝謝律兄了!”
洛羽露出一抹喜色,鄭重抱拳:
“只要救出人,我洛羽就欠你一份天大的恩情,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洛兄說這話就見外了。”
爾朱律趕忙還禮:
“那我們就三天後,一起行動!”
“好!”
……
“嘎吱嘎吱。”
夜幕昏暗,籠罩着大燕的國都,一輛馬車在街巷中緩緩穿行,車軲轆壓着青石板路嘎吱作響。
車內坐着的正是洛羽,和爾朱律見過面之後他又回到薊城,找了一趟程老大人,畢竟已經數月沒和老大人見面,總該問問大燕朝堂的情況。
程老大人也是和稀泥的高手,兩國結盟出兵一事愣是被他拖了這麼久,燕國也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折騰了兩天,洛羽屬實有點累了,單手扶着眉頭在打盹,昏昏欲睡。
“籲籲籲!”
但馬車忽然猛地停住了,差點沒把洛羽甩出去,許韋的冷喝聲陡然傳入耳中:
“你們是什麼人,敢當街攔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