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血脊山百裏有一片無人問津的小樹林裏,洛羽悠然自得的坐着,還是那身白袍,與茫茫白雪幾乎融爲一體。
時值黃昏,微弱的陽光傾灑在大地上,爲千荒道蒙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外衣,乍一看,如夢如幻。
洛羽面前烤着火,枯枝在火堆裏噼啪作響,火堆上還架着一個茶壺,壺嘴裏冒出縷縷白汽,混着茶香在冷冽的空氣裏散開。
洛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枯枝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火堆,壺中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着,他不急,等茶煮得濃了,才慢悠悠地提起茶爐,往粗陶碗裏傾倒。
他端起來吹了吹,抿了一口,露出一抹滿足的表情,在這冰天雪地裏一碗熱茶下肚,渾身舒暢!
沒過一會兒的功夫,叢林遠處就傳來了一陣馬蹄聲,然後便聽到陣陣嘈雜:
“騎兵止步!除了乞伏族長,其他人不準入內!”
“憑什麼?我們要護衛族長!”
“那就請爾等回去!”
“你們也太猖狂了些,竟敢如此!”
“罷了,我一人進去便好。”
隨着蒼老的聲音響起,嘈雜聲終於消失,緊跟着老人便邁步入林,當他看到洛羽的時候目光微變,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
“沒想到啊,名震千荒道的風盟主竟然如此年輕,王崇貴叱吒風雲十幾年,估計做夢都沒想到會死在你手裏。
到底是老了啊,不如年輕人咯。”
“呵呵,老族長說笑了。”
洛羽眉頭微挑:
“您老在千荒道縱橫數十年,誰人不聞您的威名?晚輩可還不敢在你面前擺譜。
請坐吧。”
洛羽手掌微側,指了指一旁已經清掃乾淨的大石墩,上面還十分貼心地鋪好了一層毛毯。
乞伏老東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坐了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道:
“風盟主寫信邀我一見,現在老夫來了,有什麼話儘管直言,老夫不喜歡兜圈子。”
“那就太好了,在下也不喜歡說廢話。”
洛羽微微一笑:
“今日請老族長過來便是想和您談一樁交易,我的籌碼嘛,呵呵,自然是您兒子的命。”
對於這一幕老人似乎早有預料,冷冷地說了一句:
“老夫要做什麼?”
乞伏老東混了這麼多年,收到信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洛羽定然是想要以兒子的命和他談條件。
“很簡單。”
洛羽漫不經心地撥動着柴火,火苗刺啦作響:
“我想要乞伏一族幫助東宮招募私兵、打造甲冑、囤積戰馬的證據,而且還要您老和王崇貴、太子書信往來的實證。”
一直神色平靜的乞伏老東神色陡變,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慌亂: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什麼東宮,什麼太子,什麼私兵!”
“好了,老族長就不要裝了。”
洛羽緩緩抬頭,盯着老人:
“麻瓜山的後山藏着一座大鐵礦,每月可產甲冑數百套,去年,東宮在薊城招攬了上百名工匠送往麻瓜山,沒錯吧?還有戰馬,光是這兩年你們就四處收購戰馬多達千匹……”
洛羽輕聲細語的說着,每一句話出口老人的表情都會震驚幾分,猶如見了鬼一般。
當然了,這些情報不是洛羽查的,而是爾朱律給的,只是沒有實證證明乞伏族與王崇貴、太子之間的關聯。
“還需要我接着說下去嗎?”
洛羽風輕雲淡,就像自己說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乞伏老東張了張嘴巴,啞然道:
“你,你到底是誰!”
他現在的表情比當初聽到王崇貴死了還要震驚,因爲這些事乃是絕密,就連族內都只有極少數的心腹知道,面前這個風塵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族長應該明白,這些事情若是捅出去,就意味着東宮太子蓄意謀逆,而你們乞伏族就是幫兇。
一個造反的帽子扣下來,乞伏族可就沒了。”
洛羽取下火堆上烤着的茶爐,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您老就不怕嗎?”
“胡言亂語,你休要血口噴人!”
乞伏老東面色漲紅,隱隱有些氣急敗壞道:
“麻瓜山有鐵礦不假,可我乞伏族就不能自己打造兵器了嗎?徵兵、買馬都是爲了壯大部落的實力!
和東宮有什麼關係?你隨意構陷太子,莫不是要造反!”
“哎,老族長莫不是忘了,我本來就是反賊啊?”
洛羽譏笑一聲:
“別說構陷太子,我就算構陷皇帝又如何?”
“你!”
老人愣是被氣得啞口無言,對啊,他本來就是反賊!
但乞伏老東很清楚,洛羽身後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不然他要這些證據幹嘛?
這些證據一拿出去東宮就會被扣上造反的帽子,相當於太子倒臺,洛羽一個反賊爲何要扳倒太子?
老人想不通,此人難道牽扯朝堂黨爭?
洛羽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乞伏老東,語氣依舊平淡:
“咱們不妨把話說透,我既然能知道這些事,就說明手裏已經有了不少證據,你再怎麼抵賴也沒用。
現如今的千荒道可與往日不同了,乞伏族最大的靠山無非是太子和王崇貴,現在王崇貴一死,你們能靠誰?
靠新上位的康瀾嗎?這位康節度使已經將所有兵馬撤回了荒城,擺明了是以求穩爲主。若我盟軍大舉壓境,您老猜他會不會來救你?
還是說您老指望着太子?要不了多久太子就自身難保了,還管得到千荒道?
真到了那時候乞伏族可就是反賊了,怕是得抄家滅族……”
語氣中滿是威脅之意,老人的表情陰晴不定,渾濁的眼珠子軲轆直轉,像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噢,對了,還有。”
洛羽笑眯眯地豎起一根手指頭:
“別忘了,乞伏兒林現在在我手裏,您老把證據給我,我就放了他,你若是不給,就別怪我無情了。
他的死活,可全看您一句話,想來您也不願意看到唯一的兒子因爲自己而死吧?”
“你威脅我?”
乞伏老東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死死盯着洛羽,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掙扎和怒意,嘴脣哆嗦了好幾下。
在千荒道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人敢威脅他,就連王崇貴都不敢這麼跟他說話!
“沒錯,就是威脅你。”
洛羽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往火堆裏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作響:
“你要記住,我現在是好好跟你說話,等我的耐心耗盡了,就是先把乞伏兒林的人頭送過來再聊了。
明白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洛羽深邃的眼眸中陡然閃過一抹寒芒,連乞伏老東都覺得有一種渾身寒毛豎起的感覺。
孃的,好重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