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殺!”
兩千餘騎兵,這已經是胡族能拿出來的所有騎兵了,漫山遍野地湧向千荒軍後陣。
這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有胡兵敢主動進攻荒城,開天闢地頭一遭!
“援軍,援軍來了!”
種師衡等人露出一抹狂喜之色,兩千多人雖然不可能擊敗千荒軍,但是能策應他們突圍。
康瀾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鋪天蓋地的胡兵,冷聲道:
“所有騎兵轉向迎戰,擋住這羣廢物,步卒分兵半數,一路建立防線阻截,一路圍剿那些反賊!”
“明白!”
隨着一聲聲軍令不斷下達,千荒軍各部都開始調動,騎軍湧出大陣,迎戰援兵,剩下的步卒包圍的包圍、圍剿的圍剿,忙得不亦樂乎。
看得出這位康副節度使確實是個帶兵帥才,行事作風極爲穩重。
“給我殺!”
花兒斯雅怒吼一聲,一刀砍翻敵軍,迎頭殺進了敵陣。
“轟隆隆!”
“砰砰砰!”
雙方騎軍猶如浪潮一樣狠狠撞在一起,個個怒目圓睜,下手狠辣,一杆杆長槍遞出,不斷有鮮血在戰場中潑灑。
胡族的兵力雖然遠不如千荒軍,還是長途跋涉而來,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帶着決然之志!
因爲被困住的都是他們的同袍兄弟!
千荒軍的騎兵一撤,洛羽等人的壓力頓時大減,種師衡一刀砍翻了圍攏過來的步卒,急聲吼道:
“先生,我們護着您殺出去!”
“是啊,殺出去!”
呼延烈渾身是血,一邊砍一邊吼:
“救人的事以後再說,只要先生活着,還怕救不到人?”
洛羽雙眼血紅,宛若癲狂,什麼話都聽不進去,死死盯着遠處緩緩合攏的城門:
“娘,娘!”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可如今兩位孃親再一次被抓走!
任由兩人怎麼勸都沒用,洛羽的神志已經陷入了混亂。
“走,殺出去!”
關鍵時刻還是琪琪格直接扯過了洛羽的繮繩,朝着幾人吼道:
“綁也要把他綁出去,走!”
種師衡、呼延烈、許韋三人心領神會,同時策馬向前,僅剩的幾十騎拼了命地向外圍衝殺,靠着決死之志,圍攏過來的千荒軍被殺得人仰馬翻,還真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一羣廢物,這都攔不住。”
康瀾的眉宇微皺,摘下了掛在馬背上的弓弩,彎弓搭箭,箭頭隨着策馬奔騰的洛羽緩緩移動。
他的箭術可是整個千荒軍公認的百步穿楊!
“嗖!”
就在洛羽等人即將殺出重圍之際,那一箭終於飛了出去。
“嗖!”
箭矢如流星,破空而至。
尖銳的破風聲傳入耳中的瞬間,洛羽只感覺到背後猛然發寒,本能地想要側身閃避,可那箭太快了,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纖細的身影奮不顧身地從側面撲了過來。
“不要!”
洛羽驚呼出聲,可她已經擋在了自己身後。
“噗嗤!”
箭矢正中後背,劣質皮甲瞬間被撕裂,鮮血猛地綻開,就連洛羽的黑色皮袍都被沾染上了血跡。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手卻死死抓住馬鞍,沒有讓自己摔下去。
“琪琪格!”
洛羽嘶吼一聲,眼眶赤紅如血,一把攬住琪琪格的腰,將她從馬上拽到自己懷裏。
她的臉蒼白如紙,嘴脣在微微發抖:“走……快走……”
“你給我撐住!撐住!”
洛羽慌了,心慌意亂,一手攬着琪琪格,一手攥緊繮繩,猛夾馬腹。戰馬嘶鳴着衝了出去,身後數十騎緊緊跟隨。
馬蹄如雷,一行人絕塵而去,見洛羽他們突圍,花兒斯雅毫不猶豫地帶着騎兵脫離戰場,上千兵馬來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跑得倒是挺快!”
康瀾放下弓弩,面無表情地說道:
“千荒道就這麼大,看你們能逃到哪兒去!”
……
大軍一口氣跑出了五六十裏,最終在一座山峯邊停馬,騎軍警戒四方,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難看。
“琪琪格,琪琪格?”
洛羽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子,嗓音有些沙啞,猩紅的鮮血已經將兩人大半個身子都染紅了。
種師衡、花兒斯雅幾人都侯在旁邊,眼眶中滿是淚水,強忍住纔沒讓淚水滴落。
“對,對不起。”
洛羽悔恨無比,如果自己當機立斷突圍,或許琪琪格就不會中箭!他輕輕拍着她的臉,掌心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往日裏總是亮晶晶、充滿活力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層灰,黯淡得讓人心碎。
“風,風塵。”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嘴角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你不會死!”
洛羽死死抱着她,咬着牙道:
“你撐住,等回了血脊山就有軍醫了!千荒道不行就去薊城,我給你找大夫,你撐住!”
衆人面如死灰,這麼嚴重的傷,根本撐不到回血脊山,更別提能不能治好了。
“不,不用了。”
琪琪格搖了搖頭,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抬起手,手指顫巍巍地觸上洛羽的臉,指尖劃過他的眉骨、鼻樑、嘴脣,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心裏。洛羽感覺到那隻手冰得像雪,沒有一絲溫度,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別哭……”
琪琪格的拇指輕輕抹過他眼角的淚,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你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攢力氣,蒼白的嘴脣動了幾下,終於把藏在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有些話,想跟你說很久了。
我……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了。我知道我不配,你是大英雄,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丫頭……”
洛羽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混着她的血,混着她的淚。
“不,我要說。不說就沒機會了……”
琪琪格咳了兩聲,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她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雪花落地:
“下輩子,我還來找你,你等等我……”
“好,好!”
洛羽任由眼淚落下,重重點頭:
“我叫洛羽,你記住,我叫洛羽,大乾的玄王,我一定等你!”
“洛羽?好聽的名字。”
琪琪格的笑了,笑得很開心,用盡全身力氣吻了一下洛羽的額頭:
“但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風塵。”
雪花落下,她的眼簾終於閉了起來。
洛羽死死摟緊嬌弱的身軀,渾身都在發抖。
風在哭,雪在飄。
那個像風一樣自由的野丫頭,再也不會笑着喊他犟種了。
“三妹,三妹!”
種師衡撲通往地上一跪,用拳頭死死砸雪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花兒斯雅呆呆地站在那兒,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陰霾。
一場勝券在握的救人行動,竟然落得如此結局。
孃親沒有救到,四百悍卒僅剩幾十人活着回來,石頭死了、琪琪格死了,無數同袍兄弟都死在了那座荒城之外。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洛羽終於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山崖邊,遙望着荒城方向,眼眸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殺意:
“康瀾是吧,此仇不報,我誓不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