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將軍死了。”
“將軍怎麼可能死在這幫叛軍手裏!”
鷹愁坡的帥帳裏,韓靖失魂落魄地癱在椅子上,軍中其他幾位大將、各族族長也都在,每個人都是呆滯、震驚、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在一個時辰前,斥候來報,王崇貴帶走的數千騎兵全軍覆沒,屍體早已被冰雪凍得僵硬,戰場上還發現了節度使的無頭屍身。
韓靖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嚇暈過去,千荒道節度使可是大燕國權勢最深的封疆大吏,沒有之一,王崇貴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沒想到竟然死在了一場平平無奇的平叛戰事之中。
消息一旦傳回京城,整個燕國朝野都得震動。
“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啊。”
乞伏部的乞伏兒林眉頭緊皺:
“節度使大人先後調了六千騎兵出動,都是千荒軍最精銳的鐵騎,別說那些叛軍,整個千荒道任何勢力都拿不出足以抗衡六千精騎的實力。
叛軍是怎麼做到能打咱們一個全軍覆沒的?
此事背後必定有鬼!”
“對啊,他們若是有這本事,早與咱們正面決戰了,豈會拖拖拉拉這麼久?”
“搞不懂,難道又是那個風塵使出奸計?”
“這倒是有可能,此人鬼點子太多了。”
衆將議論紛紛,臉上滿是疑惑、不解之色,如果不是王崇貴的屍體已經拉回來了,他們定然一口咬定這是假消息。
你會發現浮屠也坐在角落裏,眼神中閃過一抹古怪之色,依舊和以前一樣一聲不吭。
他的軍營本就位於偏僻處,兩千人悄無聲息的出營又悄無聲息地回營,本來各營就深處遭遇襲擊的恐慌中,壓根沒人注意到他的浮屠鐵騎已經外出過一次了。
“咳咳,諸位,我說句不中聽的話。
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難料,王將軍戰死是咱們都不願意見到的事。但眼下當務之急絕不是坐在這悲傷,而是要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叛軍主力還盤踞在血脊山,我軍是戰,還是和?”
開口說話的乃是禿固部禿雀,四十多歲的年紀,一張粗狂方正的臉,頭帶厚厚的氈帽,他在一衆胡族族長中乃是行事作風最穩重的那個。
“和?怎麼能和呢?”
剛死了不少族人的乞伏兒林頓時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
“區區叛軍不過萬餘兵馬,如果和他們議和咱們各族的面子往哪兒放?千荒軍的面子往哪兒放?
打,接着打!”
“怎麼打?”
禿雀眉頭緊皺,反問道:
“將軍戰死的消息一旦傳出,勢必會軍心浮動,士氣不振,再加上我軍藏在三道崗的糧草都被敵軍給搶走了,各軍儲備的糧食還能撐幾天?三天還是五天?
冰天雪地裏如果餓着肚子,大家都得死!”
禿雀的一番話警醒了衆人,對啊,他們沒糧了!如果就這麼耗下去會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報,急報!”
他們還沒商議出個所以然來,就有斥候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急聲道:
“啓稟將軍,叛軍,叛軍出動了,正在攻擊我軍各營。”
“什麼!”
韓靖目瞪口呆:“他們竟敢主動進攻?還能不能安生了!”
“來得好!”
乞伏兒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聲罵道:
“咱們不是正愁找不到機會與敵軍決戰嗎?如今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可就怨不得咱們了,韓將軍,末將建議各營集結兵力,全線反擊!
只要咱們能全殲叛軍,就用不着想糧草的問題了,更是替王將軍報仇!”
“乞伏族長,容末將說一句。”
冰冷又沙啞的嗓音響了起來,衆人齊刷刷投去了目光,坐在角落裏的浮屠竟然開口了:
“自開戰以來敵軍皆保持守勢,如今剛剛大戰過一場,咱們都人困馬乏,他們哪來的餘力進攻?敵軍如何殲滅我軍六千精騎尚且不得而知,如今又出變故。
兵法有雲,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軍貿然出擊,萬一中了敵軍的圈套那就只剩下全軍覆沒一條路了。
勸韓將軍和諸位三思而後行。”
衆人面色一白,都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腦勺發涼。
“對對對,浮屠將軍說得對!敵情不明,貿然出兵不妥。”
韓靖連連點頭,強壓住心頭的慌亂道:
“傳令各營,嚴防死守,警惕敵軍來襲!
沒有本將軍令,一兵一卒不得出營!另外給荒城傳信,通報將軍戰死的消息,最好是請康將軍來一趟前線,一起商議對策。”
“明白!”
衆人齊齊躬身應喝,殊不知浮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陰險的光芒。
……
荒城議事廳
副節度使康瀾手中握着一場信紙,眉頭緊皺,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屋內還有幾位文官和軍中悍將,他們都是被康瀾緊急叫過來的,一位文吏忍不住問道:
“康將軍,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前線告捷,大將軍已經準備班師回城了,讓我們帶齊人手去抓奴隸?”
“估計是,那麼多部落,奴隸可不得成千上萬?光靠將軍帶去的兵馬怕是不夠。”
“哈哈哈。”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氛圍相當融洽、鬆快,彷彿王崇貴領軍出徵就是必勝之戰!
“不是。”
康瀾眉頭緊皺地搖了搖頭:
“節度使大人來信,說前線戰事受阻,攻擊不暢,讓我速率一萬兩千兵馬馳援鷹愁坡。”
“什麼,戰事喫緊!”
笑聲戛然而止,有人震驚道:
“將軍可是帶了四萬兵馬出徵啊,叛軍不過區區萬人,豈會戰事喫緊?該不會出什麼變故了吧?”
“將軍在信中並未言明具體情況,只說讓我儘快帶兵出發,決不能拖延。”
康瀾將密信給幾位重臣和悍將傳閱,信上確實是這麼寫的,而且還蓋着節度使的印信。
印信哪來的?
王崇貴死了,隨身攜帶的節度使印信自然就落在了洛羽的手裏,然後再讓浮屠找些王崇貴平日裏的書信僞造字跡,豈不是易如反掌?
衆位官員面面相覷,四萬人滅不了萬餘叛軍,看來前線戰事比他們預想的要困難得多。
人羣中的戶政司主事黃偉黃大人問了一句:
“那將軍打算怎麼辦?如果要出兵,下官還得安排人手儘快趕製乾糧、準備被褥等禦寒之物。”
衆人齊刷刷看向了康瀾,王崇貴臨走之前就下過命令,城內軍政要務全聽康瀾調遣。
“節度使大人有令,我豈能不去?”
康瀾沉聲道:
“明日一早我就率軍出城,趕赴鷹愁坡,請黃大人統籌軍需要務,準備糧草,至於城內的治安就拜託給諸位大人了。”
“明白!”
在衆人的應喝聲中,康瀾和幾名軍中悍將急匆匆地走出去調兵了,黃偉注視着幾道背影遠去,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