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是內奸!”
話音一落,全場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鬼面將軍身上,浮屠面無表情的看了赤喇蛋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副節度使韓靖皺着眉頭道:
“赤喇族長,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啊,您得有證據。”
“這還需要什麼證據?”
老人鬚髮皆張,眼眶泛紅:
“前鋒大軍五六千人,一戰下來我赤喇族兵幾乎全軍覆沒,可他的兩千鐵騎完好無損,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若非他通敵泄密,豈會打成這樣?
節度使大人,此賊暗懷反心,害死了我的兒子,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其實赤喇蛋根本就沒有證據,但他聽幾名逃回來的族兵說過,赤喇麻和浮屠相處的並不愉快,再加上兩千精騎完好無損地撤了回來,怒火攻心的老人自然要咬浮屠一口。
浮屠緩緩抬起頭,鬼面下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淡漠:
“此事我已經和節度使大人解釋過了。
喇叭口一戰,赤喇將軍下令全軍設伏,誘敵深入。末將的兩千精騎被他安排在谷口後方,負責截斷敵軍退路,末將所部一直在谷後坐鎮,從未懈怠。
可赤喇將軍自己呢?
敵軍一撤,他就帶着赤喇部主力衝出去追殺了,追的不是伏兵,是那個叫風塵的盟主!爲了所謂的軍功他拋下了自己的營地、拋下預設的伏擊陣地,最後中了敵軍的圈套,等末將趕去增援的時候已經全軍覆沒。
老族長說末將的兩千精騎完好無損,你該去我的營中看看,有多少兄弟身負重傷,有多少兄弟爲了救赤喇族兵險些喪命!
幾千之衆,面對敵軍圍困不到一個時辰就死完了,赤喇將軍把仗打成這副模樣,末將還能怎麼辦?
難道還要我砍自己兩刀,好給老族長一個交代?”
“你!你你你……”
赤喇蛋差點沒被這番話氣死,浮屠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倒打一耙,指責赤喇麻貪功冒進。可他竟然無話辯駁,他問過逃回來的人,這確實是實情。
在場衆將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好啊,原來是你赤喇族闖了禍!
浮屠冷冷的盯着老人,眼眸深邃如潭:
“至於內奸二字,呵呵。
末將在千荒道這麼多年,爲人做事在座地都清楚,無需辯駁。你若是有我通敵的證據,拿出來,我命賠給你兒子,若是沒證據就敢誣陷我兩千兄弟。
我擔保,三天之內,赤喇滅族!”
最後一句話陡然加重了語氣,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浮屠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就連赤喇蛋也張了張嘴,最終沒敢罵出口。
千荒道皆知,浮屠將軍言出必行!
但壓根沒人相信浮屠會是內奸,赤喇蛋你動點腦子好不好,這位大爺平日裏跟個木頭樁子一樣,要麼殺人要麼在自己府裏待着,不愛錢不愛權不愛女人。
他當內奸圖什麼?圖跟着那些胡族在冰天雪地裏忍飢挨餓?
“好了好了,幾位都消消氣,大家都是自己人,何至於此?”
王崇貴這時候當然得站出來打圓場了,語氣委婉道:
“赤喇老族長只是喪子心切,情急之下說錯了話,將軍就擔待些。赤喇麻將軍爲國效命、戰死沙場,可悲可泣。本將會親自上表朝廷,會赤喇將軍請賞!
老族長,還請節哀!
此事就此作罷,誰也不許再提!”
赤喇蛋眼神落寞,心裏雖然不甘,但最終還是失神落魄的坐了回去,他知道此戰之後,赤喇族在千荒道再也沒有話語權了。
“大軍初到,各軍先紮營休整,操練兵馬,等着本將開戰軍令,都退下吧!”
“諾!”
衆將魚貫而出,只剩一個韓靖留了下來,撇撇嘴:
“這個老東西真是氣瘋了,亂咬人,敢說浮屠是內奸,真不知道這腦子是怎麼長的。萬一吧浮屠惹毛了,誰能護得住赤喇族?”
“沒錯。”
王崇貴冷聲道:
“就浮屠那樣子,咱們都是內奸他也不可能是內奸。要不是看在赤喇部多年來爲我效力的份上,今日我就要把這老東西宰了。
那個廢物兒子,給我闖了多大的麻煩!”
“罷了將軍,眼下是非常之時,這些胡族留着還有用。”
韓靖輕聲道:
“眼下咱們該想想如何對付風塵了,此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厲害一些。”
王崇貴目光微凝,殺意湧動:
“送一份戰書過去,就算五日後大軍對決,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是人是鬼!”
……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無邊無垠的雪原上出現了兩座規模龐大的軍陣,遙遙相對。
“嗚,嗚嗚!”
號角聲撕裂了雪原的寂靜,彷彿有惡鬼在風中咆哮。兩座軍陣相距不過三裏,寒風裹挾着雪沫從兩軍之間掠過,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肅殺。
王崇貴一方列陣在南,陣勢綿延數里,黑壓壓望不到頭:
中軍是千荒軍主力,八千精銳甲冑鮮明,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長矛如林,旌旗如雲。前排盾牌手半蹲於地,盾牌連成一道鐵壁;後排弓弩手引弦待發,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左右兩翼是胡族兵馬,人馬密集,戰馬不時打着響鼻,噴出一道道白霧。再往外,則是那些山匪和僱傭兵,陣型鬆散許多,卻也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近三萬悍卒,氣勢雄壯,令人窒息。
戰場北面便是二十四族聯盟:
論兵力不過一萬五千餘人,比官軍少了一大截。論甲冑器械,更是相去甚遠,很多胡兵穿着皮袍,手中的彎刀還有缺口,但他們的陣型卻比想象中要整齊得多。
各族兵馬這些天跟着鼓點號令操練,分列左右,前後呼應,竟也有了三分官軍的氣象。
中軍豎着一面巨大的“風”字大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大纛之下,洛羽裝模作樣地換上了一身白衣,策馬而立,乍一看分明就是個文人軍師,毫無武將之態。左右兩側是種師衡、呼延烈等各族將領,一個個神情肅穆,目光堅毅。
論軍容,聯盟軍遠不如對面的千荒軍;但若論士氣,每一位胡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他們知道這一戰若是敗了,身後的族人要麼慘遭千刀萬剮的酷刑、要麼永世爲奴。
此乃生死存亡之戰!
雪原之上,風聲嗚咽。
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唔,竟然有幾分氣勢。”
王崇貴目露詫異之色,以前胡族兵馬是什麼鬼樣子他能不清楚嗎,他本以爲二十四族聯盟的軍陣是鬆鬆垮垮,沒想到竟然擺得挺整齊:
“看來那位風盟主倒有些真本事啊。”
“駕!”
正當衆人詫異之時,對面陣中有一騎飛奔而出,在雪地中踩出了一連串的馬蹄印。
來者正是種莫族族長種師衡,雄壯的身材策馬橫槍,朗聲怒吼:
“我有一言,請諸位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