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洛羽身上,種安父子有些錯愕,他們根本沒見過洛羽,只知道他是琪琪格在深山老林救回來的奴隸。
這麼一個白白淨淨的傢伙是奸細?看着不像啊。
麻岱黑着臉道:
“大家都是同族人,豈會當叛徒?可他是外人!他是一個月來唯一進入寨子的外人!他一入寨,回安人就摸進來了,哪來這麼巧的事?
只有一種可能,他是回安人的細作!”
矛頭突然對準自己,洛羽差點氣笑了:
“是我和其他奴隸出聲示警的,如果我真是細作,放任他們過去不就得了?”
“別人做的事,與你何幹?”
麻岱明顯咬定是洛羽:“休想矇混過關!”
“你胡說八道!哪有你這麼血口噴人的!”
琪琪格當場就站出來反駁:
“剛纔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殺了四名回安人,我現在就沒命了,他怎麼可能是內奸!”
“他救了你?”
衆人皆驚,剛纔他們還好奇琪琪格是怎麼從五名敵人手中突圍的,沒曾想竟然是洛羽出手相救。
“琪妹妹,我知道你想維護他,可你也不能張口就來啊。”
麻岱隱隱有些氣急敗壞,指着洛羽:
“就他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也能殺四名回安人?怎麼可能!”
“是真的!”
琪琪格擋在洛羽身前,絲毫不讓:
“是我親眼所見,屍體還在我帳篷裏,不信你們去看!”
衆人滿臉狐疑,就洛羽這身板和平日裏的表現,實在難以相信他能以一敵四。
“沒想到你爲了維護他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麻岱真是氣瘋了,咬牙切齒地瞪着洛羽:
“能殺四名回安人是吧?行,讓他跟我過過招,他贏了,我就信!”
還沒等琪琪格開口,洛羽就吐出一個字:
“來。”
“小白臉,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氣瘋了的麻岱根本沒等族長開口,手中彎刀已劈頭蓋臉斬了下來!刀勢凌厲,直奔洛羽咽喉而去:
這不是切磋,是要命!
琪琪格尖叫出聲:“你敢!”
洛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波瀾不驚,麻岱用僅有兩人聽到的聲音獰笑道:
“死吧。”
刀鋒距喉間只剩三寸,他動了!
身子只是微微一側,刀鋒貼着衣襟劃過,連根汗毛都沒碰到。麻岱一刀劈空,重心前傾,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洛羽的左手已經狠狠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強勁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劇痛,下意識地一鬆手,彎刀墜地:
“咣噹。”
下一刻,破曉已經劃破虛空,剛剛好貼在了他的咽喉處,冰涼刺骨。
麻岱喉嚨滾動,刀尖微微刺破皮膚,一滴鮮血順着脖頸流下。他握着刀的手還僵在半空,卻一動不敢動。
洛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裏:
“對付你,一招足夠,”
全場死寂,衆人皆驚。
琪琪格的尖叫卡在喉嚨裏,就連老族長種安的瞳孔也微微縮了縮。從他出刀到被制服,不過一息,沒人看清洛羽是怎麼出手的。
麻岱的身手在種莫族已經算不錯了,洛羽竟然一招就制服了他!
帳內落針可聞。
洛羽收刀,環視全場:
“現在是不是可以證明我不是細作了?”
麻岱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瞳孔中帶着深深的震驚和恐懼,一向看不起的小白臉竟然如此厲害?
“小兄弟,身手不錯啊。”
老族長露出一抹欣賞的表情:
“看來真是你救了琪琪,我種莫族欠你一份人情。”
“族長,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
丟了大臉的麻岱咬牙切齒地說道:
“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他說自己是個私塾的書生,在半路遭遇了歹徒的截殺才掉落懸崖。書生哪來這麼好的身手?這是欺騙!
他武藝高強恰恰說明有鬼!
說不定是他先打開了寨門放回安人進來,然後又發現事不可爲,纔去營救琪妹妹,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
琪琪格終於忍不住了,嬌聲呵斥:
“你到底還要胡攪蠻纏到什麼時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沒有絲毫證據,你憑什麼認定他就是細作!”
“就憑我們都是同族,他不是!”
麻岱漲紅着臉:“琪妹妹,就算你是族長的女兒,也不該如此偏袒一個外人,你要想想全族老小的命!”
全場鴉雀無聲,衆人的眉頭都緊鎖起來,麻岱所言也不無道理,同時眼神中露出一抹警惕。如果洛羽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心思、城府可就太深了,耍得他們團團轉。
種師衡盯着洛羽:
“小兄弟,對於此事你有什麼解釋嗎?”
“我覺得不需要解釋。”
洛羽眉頭微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我好像沒必要說出來吧?我只能說我不是細作!”
這話讓大家都有些不悅,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這種時候你這麼說就讓人不舒服。
“小子,你也太放肆了,你當我種莫族都是蠢貨嗎!”
麻岱似乎又抓住了洛羽的破綻,獰聲道:
“今天不把此事解釋清楚,休想走!”
“夠了!”
種安蒼老的喝聲響起,面無表情地說道:
“琪琪說得對,沒有證據咱們不能血口噴人。至少他救了琪琪是事實,我種莫族還是能分得清恩怨的。
誰也不許再爲難小兄弟!”
麻岱硬生生把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族長都發話了,只能作罷。
“回安人偷襲失敗,他們不會甘心的,早晚要捲土重來。”
種安將話題轉到了正事上,環視全場:
“鑑於目前的情況,老大和麻岱兩人分別守東西兩座寨門,嚴防死守,決不能再發生今晚這樣的事!”
“明白!”
很明顯,寨中有細作,但還不知道是誰,老人只能安排兩個兒子去守寨門,以防不測。
“至於風小兄弟。”
最後老人的目光才落在洛羽身上:
“你救了琪琪格一命,我種莫族不是知恩不報的人。老夫看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給你一匹馬,些許金銀,自行離去吧,往後咱們兩不相欠。”
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到底是族長啊,做事滴水不漏,哪怕洛羽是內奸,送走了不就沒事了?如果洛羽不肯走,那才說明他真有問題。
“多謝族長。”
洛羽很坦然,拱手作揖:
“我救小姐是因爲她也救了我,種莫族不欠我什麼,千荒道道路崎嶇,此時又天寒地凍,小子厚着臉皮,馬要了,但金銀絕對不收。
後天一早我就走,絕不會給諸位添麻煩。”
……
帳篷裏,洛羽正將幾件換洗衣物塞進包袱。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篷布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動作很利落,彷彿明日不過是尋常一天的開始。
琪琪格靠在帳門口,咬着嘴脣不說話。
她肩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看着洛羽抖了抖那件半舊的棉袍,折得整整齊齊;看着洛羽拿起水囊晃了晃,又放下。
“你真要走?你的傷還沒好透啊?”
琪琪格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還帶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捨。
“沒事,好的差不多了,很利索。”
洛羽活動着肩膀,證明自己的傷已經沒事,回過頭衝她一笑:
“不走豈不是真成了內奸?”
琪琪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打死她都不信洛羽是細作!
洛羽沒說話,繼續收拾。
一靜一動,帳內的氣氛有些古怪。
琪琪格忽然走近兩步,近得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那……那你還會回來嗎?”
洛羽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眼睛,火光映在她眸子裏,亮晶晶的。
“有緣自會再見。”
琪琪格沒說話,她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皮囊,塞進洛羽手裏:
“路上喫。”
他打開一看,是滿滿一袋肉乾。
“謝了。”
洛羽看着小小的包袱久久不語,忽然問了一句:
“琪琪格,你信我嗎?”
“信啊,當然信!”
琪琪格雖然被問得莫名其妙,但回答得很堅定。
“可我不是騙了你嗎?我並不是一個書生。”
“就像你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
琪琪格輕聲道:“既然是祕密,那就應該藏在心底。”
洛羽心中一暖,然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如果我說,種莫族覆滅在即,你還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