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焉敢如此放肆!”
絕望中的馬哈大沙緊握板斧,接連砍死兩名蜀軍之後徑直撲向了呂毅,腳掌在地面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斧在空中交匯,當頭劈落:
“鼠輩,受死吧!”
呂毅並未硬接這勢大力沉的一斧,而是向後飄退半步,同時長劍斜挑,劍鋒精準地磕在斧柄處:
“鐺!”
一聲脆響,火星炸裂,馬哈大沙只覺得一股巧勁將雙斧下劈之勢帶偏,“轟”的一聲,斧刃便深深嵌入呂毅腳前半尺的泥土中,碎石飛濺。
“給我死!”
一擊不成,又是一斧。
馬哈大沙怒吼,借勢旋身,左斧橫掃攔腰斬來,哪怕身陷絕境,依舊盡顯悍將本色。
“哼!”
呂毅冷哼一聲,向前踏步,身體幾乎貼着橫掃的斧刃切入,長劍由下而上,疾刺馬哈大沙因揮斧而暴露的腋窩。
力道不大,可角度卻極爲刁鑽!
馬哈大沙瞳孔一縮,趕忙擰身,斧柄回磕,好不容易才擋開這一劍。呂毅毫不示弱,轉守爲攻,一柄長劍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逼得馬哈大沙連連後退,好不容易靠一記橫檔才化解了呂毅的攻勢:
“鐺!”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兩步,死死盯住對方。
馬哈大沙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雙斧一擺,再次狂撲而上,這一次斧影綿綿,封鎖呂毅閃避的左右空間,逼其硬拼。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就是一力破十會!
呂毅面色如水,劍光卻飄忽不定,長劍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化作點點寒星,忽左忽右,時而點向馬哈大沙的手腕,時而刺向其膝蓋,專攻要害。
兩人一巧一蠻,風格迥異。
馬哈大沙看着勇武,可斧斧落空,反而被那神出鬼沒的劍尖添上數道傷口,血流不止,力氣也逐漸耗盡,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混賬!”
久攻不下,部卒死絕,馬哈大沙近乎瘋狂地大吼一聲,不管不顧,雙斧高舉,以同歸於盡的架勢朝着呂毅頭頂猛砸下來!
力道是夠了,但破綻盡出。
“等的就是這一刻!”
呂毅眼中寒光爆射,身形一側,貼着兩柄巨斧滑了過去,手中長劍如白虹貫日,自下而上,從馬哈大沙的胸腹之間一刺而入!
“噗嗤!”
長劍破甲,馬哈大沙手中高舉的雙斧僵在半空。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沒入身體直至的長劍,眼神中充斥着怨毒與不甘。
“死吧!”
呂毅手腕一震,猛然拔劍,順手一揮,劍鋒沿着他的脖頸狠狠一揮:
“噗嗤!”
劍鋒過,人頭落!
甬道內一片死寂,被濺了一臉血的呂毅目光森冷,眼神中盡是替同袍報仇的暢快。
“馬哈將軍!”
“蜀軍小兒,你們找死!”
一道暴怒的吼聲陡然迴盪全場,呂毅皺眉抬頭,只見前方再度出現數百道身影,看甲冑樣式乃是步卒,並非赤鹿精騎。
定然是耶律阿保機派了援兵入陣!
提着彎刀的羌將名爲馬沙哈,奉耶律阿保機之命領兩千步卒入陣接應騎兵,他進來之後也迷失了方向,跟着屍體一路找才找到此處,親眼看到馬哈大沙被一刀砍去頭顱。
滿地的死屍令其暴怒無比,獰聲道:
“給我殺,替兄弟們報仇!”
“殺啊!”
呂毅目光一凝,並未戀戰,果斷喝令:
“撤!按既定路線退!”
兩百蜀軍當即分成數股,如退潮般向盾陣後方幾條狹窄岔道撤去,行動迅捷有序。論地勢,他們可比羌兵熟悉多了。
“想跑?給老子追!”
馬沙哈眼中怒火更盛,揮刀前衝,數百羌兵踩過同袍尚未冷卻的屍體,嘶吼着湧入甬道。
呂毅親自斷後,且戰且走,一羣蜀軍在複雜的沙丘間靈活穿梭。他們七拐八繞,漸漸將追兵引向一條逐漸下傾、兩側越發陡峭的狹窄坡道。坡道地面散落着些許枯枝敗葉,看似與別處無異。
馬沙哈殺紅了眼,盯死前方那襲蜀將背影,只不住怒吼:
“快,圍上去,給我殺!”
就在追兵大半湧入坡道、隊形拉長之際,衝在最前的馬沙哈忽覺腳下一絆!
“咔擦!”
機括彈動的脆響格外清晰,他低頭一看,只見一根半掩於落葉中的棕褐色粗索猛地從地面彈起,緊繃如弓弦!
“不好!”
馬沙哈心頭警鈴大作,卻已來不及收步。
“呼啦!”
一張由浸油藤條與牛皮筋編織而成的大網,從兩側石壁上方的隱蔽處驟然罩落,大網不偏不倚,正將馬沙哈及身邊幾名親兵兜頭罩住。與此同時,網索根部連接的機關被觸發,數根藏在石縫中的硬木猛地彈直!
“砰!”
“啊!!”
驚呼聲中,整張網連同羌兵被一股巨力猛然拽離地面,急速升向半空。馬沙哈等人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在網中瘋狂掙扎扭動,兵刃砍在浸油的堅韌藤條上根本毫無用處。網索越收越緊,將他們死死纏裹在一起,懸在離地兩丈有餘的空中,晃晃蕩蕩。
“救我,快救我啊!”
剛纔還憤怒無比的馬沙哈已經面露慌亂,拼命的掙扎:
“找出蜀軍,砍死他們!”
下方的羌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咋一下子就變成空中飛人了?呂毅此時已退至坡道另一端的高處冷冷俯瞰,舉起左手猛地向下一揮:
“嗖嗖嗖!”
兩側石壁及坡頂的盾牌後驟然飛出無數箭雨,頃刻間就將懸在空中的幾人射成了馬蜂窩,有一箭正中馬沙哈的頭顱,當場腦漿飛濺。
“砰!”
索網墜落,幾具死屍已然成爲一灘爛泥,馬沙哈睜着一雙驚恐的眼眸,再無半分生機。愣在原地的羌兵全都嚇傻了,一股恐懼自心底浮現,直衝天靈蓋!
呂毅獰笑着揮劍前指,怒喝道:
“斬殺羌賊!”
“入陣者,一個不留!”
……
八佰坡外圍
羌軍陣中鴉雀無聲,從開戰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時辰了,先後派出了兩撥兵馬,近五千之衆,一開始還能聽到陣中傳來怒吼聲,可現在大陣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什麼情況?人呢?
衆目睽睽之下,谷口處終於竄出不少人影,可惜,並非得勝之師,而是被殺破了膽的羌兵,不少人渾身是傷,丟盔棄甲,互相攙扶,一瘸一拐地逃回了本陣。
細看傷卒,無非六七百人,可他們整整派出了五千精銳啊!
察罕日的腦子已經懵了,揪住一名逃兵的脖頸怒吼道:
“人呢,其他人呢!你們的主將呢!”
“死,死了。”
傷卒雙目無神,哆哆嗦嗦的指向那座石海:
“全都死了,太,太可怕了。”
“媽的,一羣廢物!”
察罕日罵罵咧咧的將傷卒踹翻在地,剛要說話,就聽見有人驚呼一聲:
“你們看!”
衆人齊刷刷望去,谷口處,兩根臨時砍削的粗木杆被深深夯入地面,一左一右,分別挑着馬哈大沙和馬沙哈的人頭,兩人的瞳孔中都帶着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死屍就這麼在風中晃啊晃,突兀地矗立在石陣入口,背後便是那片詭異的石海。
濃烈的血腥味順風飄來,鑽入每一個羌兵的鼻腔。此前還喧囂的軍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無數眼睛死死盯着那兩具屍體,驚愕、恐懼、難以置信,最終化爲一股冰涼的寒意。
不到兩個時辰,四千軍卒斃命!
耶律阿保機攥緊拳頭,咬牙切齒:
“示威?”
“駕!”
唯獨百裏天縱神情默然,策馬向前,朗聲高喝:
“敢問李先生,此陣何名!”
吼聲滾滾,迴音自天邊傳來:
“九宮八卦陣!”
“不怕死的,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