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駕!”
“走,快走啊,保護陛下!”
“擋住四周的敵軍,決不能讓他們傷到陛下一根汗毛!”
近千禁軍護着數以百計的文官、近侍、婢女在逃竄,大家都在撒丫子狂奔,這時候已經顧不得官階高低了,人踩人、人擠人,場面混亂不堪,騎在御馬上的趙宏身子骨都快顛散架了也只能咬牙死扛。
原本護送他們撤離的禁軍足有三四千人,可一路上不斷遭遇羌人截殺,再加上走丟的,人數越來越少。隨着前沿防線陸續崩潰、龐田所部戰敗,整坐落荒原陷入了徹底的騷亂,隨處可見逃竄的蜀軍和肆意揮刀屠殺的羌軍。
人羣中的賈從惠欲哭無淚,剛剛逃命的過程中他的兒子走丟了,根本就找不到,也沒法找,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回京城還是個問題。
趙宏現在明白了戰場的殘酷,從天堂到地獄只不過是一瞬間,早上他還摟着美姬飲酒作樂,現在就成了惶惶喪家犬。
“蜀賊休走!”
“轟隆隆!”
身後陡然傳來一陣怒吼,旋即便是大片羌騎湧出地平線,洶洶而來,爲首一將不是旁人,正是赤鹿旗主帥察罕日。他的臉上充斥着亢奮,這可是大蜀皇帝啊,若是抓了趙宏,蜀國就算是沒了!
羌騎出現的一瞬間,賈從惠嚇得尖叫出聲: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保護陛下!”
“都給我殺!”
幾百禁軍咬着牙掉頭狙擊羌騎,可他們知道,註定是徒勞。
“殿下詔命,殺蜀國皇帝者,賞萬金,官升三階!”
“給我殺!”
重賞之下,羌兵怒吼着前衝,人人眼中都充斥着貪婪,誰能殺了趙宏,這輩子就不用愁了。察罕日一馬當先,手中彎刀劃出一道森冷弧光,最前排兩名禁軍的頭顱應聲飛起,熱血噴濺如泉。數以百計的赤鹿騎如餓狼撲入羊羣,幾百禁軍幾乎是一觸即潰,哀嚎聲四起。
那些跟着趙宏逃命的文武百官臉色煞白,開始四竄奔逃,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一場聲勢浩大的御駕親征僅僅一戰就被打得丟盔棄甲。
“給我殺!”
“砰砰砰!”
“嗤嗤嗤!”
“保護,保護王尚書!”
“張大人,張大人救我啊!”
一名老臣踉蹌奔走,旋即被羌騎從後掠過,刀光一閃,整個人被斜劈成兩段,內臟灑了一地;還有人被羌騎一箭射中,在絕望中掙扎爬行,最後被馬蹄一腳踩碎了胸膛;更有人在逃命中不慎跌倒在地,被同袍活生生地踩死……
往日高冠博帶的朝臣們此刻如同待宰牲畜,在曠野上被肆意追逐、砍殺。彎刀起落間,殘肢斷臂拋飛,猩紅染透黃土,求饒聲與哭喊聲被狂笑的羌語和馬蹄聲徹底淹沒。
屠殺正式開始。
混亂中御馬受驚,人立而起,趙宏險些被甩下馬背。他死死抱住馬頸,回頭望去,瞳孔中倒映着修羅場:
文武羣臣像麥稈般成片倒下,忠勇的禁軍一個個被砍翻、踏碎,那些面目猙獰的羌騎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嘴脣哆嗦着,牙齒咯咯作響,渾身抖如篩糠,龍袍已被失禁的溫熱浸透,帝王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當他注意到察罕日正獰笑着看向自己時渾身一哆嗦,拼命地揮舞起繮繩妄圖逃命,可惜剛好有一支利箭迎風射落,穩穩沒入了御馬的胸腹。
高頭的大馬嘶鳴一聲,當場就將趙宏掀飛了出去,後背重重着地,只覺得喉嚨口一陣腥甜。察罕日譏笑一聲:
“想在本將軍手中逃走,做夢?”
“駕!”
策馬而來的察罕日讓趙宏滿臉驚懼,哀嚎道:
“護駕,快來人護駕!”
“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不遠處的賈從惠看到了這一幕,渾身一個哆嗦,咬了咬牙之後撒腿就跑,哪還有膽子去救人啊,這種時候還是自己的小命要緊。
“救,救命啊!”
趙宏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在地上向後蹬爬,龍袍的下襬纏住了雙腿,狼狽不堪。
察罕日策馬逼近,馬蹄叩擊地面,如同死神的倒計時。他臉上帶着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緩緩提起了手中那杆寒光閃閃的長槍,槍尖微微下壓,對準了趙宏瑟瑟發抖的胸膛:
“蜀國皇帝,就只有這般膽色嗎?”
趙宏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裏,只能絕望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索命的槍尖化作一點寒星,疾刺而來!
“陛下!”
電光石火間,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斜刺裏,一道赤色閃電破空而至!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猛地爆開,火星四濺!
一杆紅纓如火的長槍精準無比地格擋在趙宏胸前,剛好架住了察罕日誌在必得的一擊!槍桿因巨力撞擊而劇烈震顫,紅纓亂舞。
察罕日只覺手臂一震,勢在必得的一刺竟被生生攔下,不由得驚疑一聲,抬眼望去。
只見一名渾身浴血的年輕將領不知何時已橫馬擋在了趙宏身前,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住着自己。
“找死,竟敢阻攔本將!”
好事被壞,察罕日暴怒,反手又是一槍揮出,改刺爲掃,挾着呼嘯風聲攔腰砸向那年輕武將!這一槍看似簡單,實則力道蠻橫,尋常人絕對接不住。
“鐺!”
又是一聲刺耳的巨響!
年輕武將竟不閃不避,雙手握槍奮力一架,兩人一記硬撼,身形同時往後顫動了一分。察罕日眉頭一皺,這一槍他用了七分力,本想着一槍殺敵,沒想到此人竟然和自己拼了個半斤八兩。毫髮無虧。
“死吧!”
不等他再攻,那年輕武將竟率先反擊!紅纓槍驟然化作點點寒星,直取察罕日面門、咽喉、心窩,槍勢迅捷刁鑽,帶起一片殘影!這絕非沙場常見的劈砍路數,而是極爲精妙的槍術!
察罕日心中微凜,不敢再託大,長槍舞動如輪,“叮叮噹噹”一陣密響,將刺來的槍影盡數擋開。兩人馬打盤旋,瞬息間又交手三四合,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年輕武將槍法綿密,守得極穩,幾次察罕日以爲得手的猛攻,都被其卸開或格擋。
察罕日越打越是心驚。此人雖年輕,但槍術根基紮實無比,臨陣經驗也頗爲老辣,絕非尋常將領可比!他虛晃一槍,暫時拉開半個馬身,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對方染血的面容和殘破的甲冑,沉聲喝問:
“能接本將數合,了不起。你是誰?”
“大蜀,羅成!”
年輕悍將橫握長槍,紅纓紛飛,數百騎從遠處奔湧而來,將趙宏團團護住。
“羅成?蜀軍中沒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啊。”
察罕日譏諷道:
“蜀國覆滅在即,倒不如降了我大羌吧,本將擔保,給你謀個好差事。”
“生死尚未可知!”
羅成面無表情,冷冷說道:
“你們護送陛下回京,此人我來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