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澤，武城工業大的。”
杜彬知道剛纔的中年人，他笑着說道，“你感覺沒錯，他對你確實談不上友好。”
“爲什麼？”
張明浩非常詫異。
他只是個博士生，平時的交際圈很狹窄，還是第一次來參加學術會議。
整個學術圈，要說對他沒什麼好感，也就是東港大學楊學文一繫了。
杜斌解釋道，“我也聽別人說的。馬建澤提了一份方案給空氣動力研究所，本來已經敲定，後來又被駁回了。”
“那個方案，他們準備了幾個月，是爭一個合作項目。”
張明浩頓時更詫異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杜彬好笑的繼續道，“據說，空氣動力研究所引入幾種高階定式的變換方法，對他們方案中的高階方程進行代入驗算，發現驗算結果存在很大偏差。”
張明浩頓時有些愕然。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看着張明浩不由得笑了出來。
‘幾種高階定式的變換方法’，說的無疑是張明浩的研究，他也算是躺着中槍了，同時也說明，馬建澤的心眼不怎麼大。
衆人一起笑說了幾句，時間也快到了開幕階段，他們分別回了各自的座位。
會議前兩天是開幕式和報告，第三天是研討會以及各類團體會議。
第一天上午是開幕式。
開幕式就是主辦方和特邀學者講話，說明計算數學研究發展的重要性，說明會議舉辦的目標、安排，等等。
等一系列講話結束到了十點鐘，參會的學者們就到各個分廳去聽報告了。
張明浩不是數學專業人士，他沒有固定的研究方向，乾脆到會場各處瞭解一下各個報告廳的情況，再回來正巧碰到了杜彬院士。
杜彬拉着他去了旁邊的廳，還說道，“這邊都是前沿科技方向，一起去聽聽。”
杜彬是院士，也是會議的專家評審，他進了報告廳直奔第一排，還指着旁邊的空位讓張明浩一起坐。
張明浩左右看了眼，覺得坐第一排太刺眼，還是選擇坐在了杜彬的身後。
第二排就舒服多了。
就像是杜斌說的，廳裏的報告都是前沿科技相關的研究。
等了大概五分鐘左右，上臺的是首都科技大學張華教授，他做的是‘光子芯片’的設計研發報告。
他帶領的課題組，設計出一種‘光子芯片’，能夠高精度求解偏微分方程。
報告最初，張華上臺介紹了相關實驗。
他們通過研發多通道光源，利用開創性的技術實現輸入向量數據的加載，同時介紹了可以逆向設計的分配器，可以將光信號高效分配到微環陣列，爲大規模矩陣-矢量乘法的並行計算奠定了基礎。
在完成了實驗相關介紹後，他開始說明芯片設計與偏微分方程計算機數值求解相關的算法邏輯。
以普拉斯方程方程和泊松方程爲例，詳細講解光子芯片一步步的求解過程。
報告最後，張華總結說道，“高效率分光的設計，針對偏微分方程比常規芯片速度快一千倍以上。”
“利用相同的微環陣列和矩陣分割法，可以實現拉普拉斯方程方程和泊松方程的高精度並行求解。”
“同時，兩個方程的求解誤差均在5個百分點以內。”
報告結束，會場內響起了一片掌聲。
前排的評審專家對報告持有肯定態度，他們問了幾個技術性問題，主要針對的還是光子芯片的設計和計算。
張明浩則盯着幕壁上的求解模塊分列圖仔細思考起來。
他發現又問題。
整個光學芯片的設計思路中，前面的‘硬件’、‘技術’等問題且不談，後面的計算機算法邏輯內容，《正確感知》給出的結論是‘錯誤’。
“錯誤？”
“這種錯誤，是研究內容錯誤，是結論錯誤，還是局部出現了小問題？”
這也是《正確感知》的侷限性。
當聽一個複雜的研究報告時，除非每一步都使用《正確感知》做判斷，否則到最後的‘錯誤’就會很模糊。
張明浩確實覺得有一點小問題，他對拉普拉斯方程方程和泊松方程有過研究。
兩個都是靜電學會用到的偏微分方程，相互之間聯繫緊密，泊松方程比拉普拉斯方程稍微複雜一些。
靜電學中的泊松方程，質量、電荷等源分佈歸零，就會退化爲拉普拉斯方程，描述的是無源場的平衡狀態。
“拉普拉斯方程的計算求解……”
張明浩盯着模塊組圖思考着，忽然眼前一亮找到了問題。
他朝着臺上看去。
張華教授回答了幾個問題，邊等待提問邊收拾臺上的東西。
張明浩很乾脆的站了起來，頓時吸引會場學者們的注意。
“誰啊！”
“好年輕，和杜斌院士一起來的，是他手下的博士生？”
“也許吧……”
張華抬起頭猶疑的開口，“這位……”
“張華教授，你好，我叫張明浩，江州大學在讀博士。”
張明浩禮貌的做了自我介紹，隨後道，“我對您剛纔講的計算機數值求解泊松方程和拉普拉斯方程上有個疑問。”
張華面帶笑容的開口道，“你說。”
張明浩道，“您的講解中，使用模塊組把連續區域劃分爲網格節點，但你們的芯片計算方式和常規不同。”
“光信道多層次的劃分，不會涵蓋所有的差分分析結果，後續再去進行差分近似計算就會出現漏洞……”
“也就是說，最終誤差可能不止百分之五，有可能是十個百分點、二十個百分點，甚至可能會更大。”
話音一落，報告廳爲之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幕壁上模塊組圖，張華停下手頭的工作，他走到講臺下，也轉過身看起了模塊組圖。
過了一會兒，有其他人反應過來，“真是這樣！”
“芯片設計的計算方式是不同的，不能涵蓋所有的差分分析結果。”
“少了數值代入，最終結果偏差會增大……”
張華仔細審視着模塊組，再聯繫光子芯片的計算方式，發現確實存在數值代入的涵蓋範圍問題。
這是個小問題，只是設計上的不完善，不影響整個研究，卻會嚴重影響最終計算的準確度。
現在芯片還是在設計階段，一旦真正敲定方案進行生產製造，可能就成大問題了。
“呼……”
張華深吸了一口氣，他轉身走向張明浩，滿臉感激的握住他的手，“你說的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我們在設計上，考慮更多的是芯片的計算速度，忽略了變換設計對算法的影響。”
“這是我們的不足之處。”
“謝謝！”
張明浩笑了笑，謙虛道，“您客氣了。”
“我也是因爲比較瞭解拉普拉斯方程，才發現的問題。”
其他人也不由討論起來，“他介紹說是江州大學的博士生？”
“張明浩，名字很熟悉啊！”
“上過新聞的，我知道，東港大學清退的學生，原來就是他！”
“前一段時間，不是有個隱形球嗎？好像也和他有關。”
“一個博士生，能找出問題就很厲害，他還敢當面說出來，了不得……”
“果然天才！”
報告廳發生的事情快速傳遍了整個會場。
張華的報告被安排在第一天上午，就足以證明其受關注程度了。
一個博士生，敢於當衆說出疑問，就已經很有勇氣，還能說到了重點、指出關鍵，絕對可以用‘了不起’來形容。
中午時間，江州大學一行人坐在一張餐桌上。
孟國慶驚訝的說着，“還有這種事？”
“可惜了，我當時不在那個廳，是杜斌院士帶你去的？”
“你怎麼發現的？”
張明浩不在意道，“只是碰巧，我對拉普拉斯方程很熟悉，聽着感覺哪裏有點小問題，仔細想了下才明白。”
“你敢說出來都很厲害！”
薛鳳柱感嘆道，“換做是我，當時發現了問題，可能也不太敢當衆說出來。”
“萬一錯了，就落了笑話。”
孟國慶和黃明也一起點頭，他們能理解這種心態。
他們又不是評審。
如果主動站出來指出問題，說對了倒也沒什麼，說錯了就會很尷尬。
張明浩笑道，“你們都是大教授，檔次高，不一樣。我就是個博士生，即便說錯了，其他人也根本不在意。”
下午，還是聽報告。
張明浩和孟國慶一起找後排坐下，後排的位置不顯眼，不像是前排總感覺身後一大羣人看着自己。
他們連續聽了兩個報告，分別是矩陣特徵值、最優化計算方向的研究。
其中一部分內容超出了知識領域範疇，張明浩聽的似懂非懂，再加上趕在午後時光都有些昏昏欲睡。
他有心向去外面溜達一圈，見第三個做報告的學者上臺，頓時重新坐了回去。
馬建澤，就是早上對自己不怎麼友好的中年人。
馬建澤走上講臺的時候，還朝着張明浩的方向看了下，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看向臺下，說起了要做的報告，“我的團隊研究了一種‘多重物理因素影響下的最優平衡性框架設計’方案。”
“空氣動力學的實際應用中，經常碰到多種物理因素干擾的問題，比如，航空領域，需要從複雜流場預測、噴流乾擾、微流體力學、氣動隱身、低雷諾數流動力學等多個方向進行全面深入的研究。”
“所有的研究，都涉及到複雜物理化學變化效應的影響，需要在多重物理因素影響下，找出一種最優平衡性設計……”
張明浩頓時更精神了。
多重物理因素影響下，找出一種最優平衡性設計……
這不正是自己擅長的領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