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李逸考量所有事情的核心基礎,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時間。
他不可能在這個連思想都極度落後的時代,妄圖傳播什麼更合理先進的理念,他只需用自己的想法影響身邊人,讓大荒村的村民按照他的流程做事即可。
久而久之,那些善於獨立思考的人,自然能慢慢察覺到其中的門道。
但凡在別處有過做工經歷的人,來到大荒村後都能清晰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圍。
從前給別人幹活,僱主恨不得讓僱工一整天不喫不喝連軸轉,稍有休息或鬆懈,迎來的便是非打即罵。
反觀李逸,他定有明確的工作時間,絕非讓大家睜開眼就必須埋頭幹活。
中午不僅給足了喫飯時間,飯後還能稍作歇息,甚至打個盹兒,這些都是李逸特意叮囑並允許的,尤其考慮到大家乾的多是重體力活。
他也特意跟林平交代過:“大夥兒乾的都是體力活累活,只要不是故意偷懶,累了就允許他們稍微歇口氣,只要幹活時足夠賣力足夠認真就行。”
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看似一整天忙個不停片刻未歇的人,實際完成的工作量卻寥寥無幾,可若是換種方式,把平日裏一天的工作量增加三成,告訴大家只要完成就能提前下工。
就會驚訝地發現,有人能比正常下工時間提前半個時辰,有人能提前一個時辰,甚至有人能提前半天完工。
李逸初次跟林平交代這辦法時,林平雖按吩咐照做心裏卻滿是不解,但隨着實踐次數增多,他漸漸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對李逸的敬佩也越發深厚。
布坊那邊,李逸從大牢房帶出來的女工們,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已然漸漸上手,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獨立完成活計。
墨天琪見時機成熟,便正式宣佈,所有成手女工都能領取工錢,且每日工錢的多少,完全根據工作量來定。
這種按勞分配的概念,沒人能立刻想通,對此墨天琪只是淡淡微笑,不作任何解釋,因爲答案在第一天晚上就已然揭曉,認真幹活的人,當日工錢竟是最低者的三倍!
最低的人拿了三錢工錢,最高的人工錢卻是有十錢。
這下大家徹底明白了,他們只要活兒幹得多幹得好,就能拿到更多工錢!
如此一來新來的女工們,幹活熱情也被徹底調動起來,工作效率自然水漲船高。
如今李逸的布坊,實際女工總數有三百五十人,改良後的織機和紡車讓工作效率翻倍,再搭配多勞多得的工錢制度,對比當下都城的大型布坊,大荒村布坊的實際效率堪比擁有上千女工的超級布坊,女工們賺得多,李逸和他的合夥人吳老闆自然賺得更多。
往後,李逸所有的產業都要像布坊這樣,不僅做得好,效率還要高。
李逸特意去查看了輕紗的製作情況,昨晚進屋後他才發現,不止墨節瑾這般穿着,墨天琪她們亦是如此,那輕薄的料子勾勒出窈窕身姿,於他而言,就像在耕地的黃牛面前持續揮動紅布,讓他昨晚直接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戰鬥力。
連趙素馨到最後都忍不住求饒,可想而知墨天琪和墨節瑾的模樣,所以這輕紗只要找對銷路,在都城和中原那些富庶城池,絕對能賣得火爆,而且能賣出相當不錯的價錢。
李逸抬頭望了眼高懸天際的太陽,已然臨近正午,是時候回去準備午飯。
今日可是全魚宴!
幹炸泥鰍,燜泥鰍,甜鹹口的紅燒魚,還有清淡卻鮮美的魚肉燉豆腐,一道道佳餚在他腦海中浮現。
李逸家的院子裏.....
今日少見的沒颳風,白雪兒張繡娘她們正帶着孩子們在院中曬太陽,因爲李逸之前說過,每天曬一會兒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白雪兒的目光落在院子一側的木架上,那架子已經放了好幾天,她實在好奇夫君弄來是要做什麼。
李白,李蘭,李牧三個孩子出生得早,眼看着已經一週歲,正是嘴和手腳都閒不住的年紀,整日裏東摸西碰,嘴裏發出胡亂的呼喊,忙着探索這個世界的種種未知。
陳玉竹按照李逸說的規矩坐完了月子,這幾日終於解禁,能走出屋子到院子裏透透氣,曬曬太陽,生了孩子後陳玉竹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不少,面色白裏透紅。
“心月,你不是說中午夫君要給我們做好喫的嗎?他怎麼還沒回來呀?”
陳玉竹瞥了眼院外,語氣帶着幾分期待地問道。
張繡娘抬頭望瞭望日頭,附和道:
“是啊,這日頭都快到頭頂了,夫君還沒回來,該不會是忙忘了吧?”
白雪兒轉頭看向秦心月,提議道:“心月姐,要不你騎馬去看看夫君吧?”
“我也想去!我好久沒騎馬了!”
烏蘭立刻接口,自從生了孩子,她可是很少出門,沒辦法,誰讓她這麼厲害一下生了兩個。雖說有這麼多姐姐妹妹幫忙哄孩子,但她畢竟是親孃,有些時候終究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秦心月微微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就在二人正要踏出院子時,李逸從外面大步走來,臉上帶着笑意打趣道:
“怎麼,都等不及要喫好喫的了?”
白雪兒使勁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是啊!玉竹都餓了,她喫不飽,小玉兒哪兒來的奶喫呀?”
陳玉竹瞪了白雪兒一眼,帶着幾分嗔怪道:
“哎呀,雪兒!明明是你自己饞了,還把罪名安在我頭上!”
“沒事沒事,你們都不用急,夫君這就動手做!”
李逸笑着安撫,轉頭對張繡娘說道:“繡娘,你去準備些米飯或者餅子吧!”
張繡娘看向白雪兒和陳玉竹,問道:
“雪兒玉竹,你們想喫什麼,跟我說。”
“我要粟米飯!”白雪兒搶先說道。
“我要喫蔥花餅!”陳玉竹緊接着回應。
張繡娘又轉向烏蘭和挺着大肚子走出屋的於巧倩:
“你們呢?”
於巧倩淺笑道:“繡娘姐,不用麻煩弄那麼多種,有粟米飯,蔥花餅和大餅就足夠了。”
烏蘭點點頭,笑着說:“嗯,我都愛喫!”
張繡娘笑着應下,轉身去了廚房。
李逸裝模作樣地走到後廚那些水桶邊,從裏面撈出早就藏進物品欄的魚,其實水桶裏本是空的,不過是做個樣子。
豆子聽到動靜跑了過來,看到李逸面前擺滿了處理乾淨的大魚小魚,小眉頭皺成了疙瘩,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些魚和空空的水桶來回打量,小小的腦袋裏裝滿了大大的疑惑。
早上他偷偷掀開過兩個水桶的蓋子,明明裏面什麼都沒有,還以爲是三叔爹偷偷藏起來了,可剛纔明明看到三叔爹是從桶裏撈出的大魚。
見豆子一臉迷糊憨態,李逸笑着揉了揉他的頭:
“豆子,彆着急,待會兒你就能喫到好喫的魚了。”
豆子的注意力瞬間被喫轉移,他皺了皺小鼻子,湊近聞了聞,說道:
“三叔爹,這魚的味道聞起來怪怪的。”
大荒村的河流一到春秋便會形成,但河裏向來沒有魚,所以豆子這是第一次見到魚,自然不習慣魚的腥味。
“等我做熟了,它就會變好喫了,你先去院子裏玩會兒吧!”
“嗯,我知道了!”
豆子重重點頭,邁着小短腿跑開了。
李逸這邊也開始忙碌起來,清燉魚肉燉豆腐做法不算複雜,只需往鍋裏碼好處理乾淨的魚肉和嫩豆腐,撒上蔥段,加少許砂糖提鮮,精鹽調味,小火慢燉着讓鮮味慢慢滲透即可。
紅燒魚則要先給魚改好花刀,裹上生粉下鍋油炸定型。
家常做法要麼是熬出糖色後放入魚燜燉,要麼是炸熟後淋上醬汁,李逸選了前者,今日要給不少人準備,索性每鍋多燉幾條,兩種魚湯還都適合泡飯喫。
泥鰍的做法,李逸這次先選了油炸,和大魚的做法區分開。
等大魚快燉好時,用鹽醃製的泥鰍也基本入味了,直接倒入油鍋裏炸至酥脆,連細小的魚刺都炸酥了,喫的時候就不用費勁挑刺。
沒過多久,院子裏就飄起了濃郁的香味,白雪兒坐在院子裏,鼻子忍不住嗅了又嗅,饞得直咽口水。
隔壁王金石正帶着兒女們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曬太陽,一聞到這香味,眼睛瞬間亮了。
他以前也喫過魚,卻極度不喜歡魚腥味,所以自家店裏從不做魚。
這也怪不得他,兵荒馬亂的年代,能喫飽就已是幸事,誰會花心思研究美食?
他上次喫的魚,是被人切開兩段直接丟進鍋裏煮的,魚鱗魚鰓甚至魚腹裏的內臟都沒摘除,燉出來的魚堪稱腥味炸彈,難以下嚥。
所以若是旁人說請他喫魚,老王定會認真拒絕,讓對方留着好東西自己享用。
可這次做魚的是李逸,就算是再不愛喫的東西,他也高低要嘗一嘗,他堅信,以義弟的手藝,絕做不出難喫的東西。
“呃......老大,你去廚房,讓他們再多蒸些米飯!”王金石立刻吩咐道。
“知道了爹!”
王金石轉頭,卻發現其他兒女們都在偷偷擦嘴角的口水,當即皺起眉頭假意訓斥:
“瞧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子!”
說着他自己也悄悄扭過頭,飛快地擦了擦嘴角。
又等了片刻,王金石聽到隔壁院子傳來李逸的聲音:
“豆子,去喊大爺和三爺他們過來端菜!”
“知道了三叔爹!”
聽到這話,王金石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彷彿閃過兩道精光,豁然起身。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後,豆子的小身影出現在門口,脆生生地喊道:
“三爺!端菜了!”
王金石立刻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呵呵笑道:
“呵呵……知道了,這就來!”
另一邊的林平家,因爲早上李逸特意叮囑過中午來喫魚,林平看了眼日頭,估摸着快到飯點,便騎着馬趕回了家。
孫倩柔正陪着母親孔氏,翠兒在院子裏曬太陽,聞到從李逸家飄來的香味,肚子裏的饞蟲瞬間被勾了出來,自從懷孕後,她發現自己似乎比以前饞了不少。
“二哥這又在做什麼好喫的?聞着也太香了!”
林婉嗅着空氣中的香味,眼神亮晶晶的。
翠兒皺着眉頭思索片刻,說道:
“聞着帶點腥味,應該是魚吧?主母以前還挺喜歡喫魚的。”
孔氏微笑着說道:“魚肉和豬肉可不一樣,做不好的話腥味很重,難以下嚥,但這香味裏只有淡淡的腥味,想來李村正定是用了新奇的烹煮方法,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林平剛走進院子,豆子就跑了過來,仰着小臉喊道:
“三爺,菜好了!快去端菜喫飯啦!”
“成!”林平笑着摸了摸豆子的頭,他一上午沒閒着,身上沾了些塵土。
林婉見狀連忙上前說道:
“哥,你去清理一下吧,我和翠兒霞兒去端菜就行。”
三人去李逸家沒多久,就端着木盆和木托盤回來了。
李逸之前沒料到會這麼快喫到魚,也沒特意讓陶器窯燒製魚盤或大盤子,不過經此一事,後續也該安排上了。
“來.....開飯,開飯啦!”
李逸將三道魚菜全都端上桌,卻發現墨節瑾和趙素馨不在,隨口問道:
“素馨和瑾兒呢?”
墨天琪笑着解釋:
“她們去喊古依娜了,我們先喫吧,你看雪兒和玉竹都等不及了。”
李逸點頭:“成,咱們先喫,她們很快就回來,對了,喫這大魚的時候,大家都小心點魚刺啊!”
剛纔王金石和林婉他們來端菜時,李逸就反覆叮囑過好幾遍,生怕有人喫魚時不小心被魚刺卡住。
“知道了夫君!”
白雪兒和陳玉竹早已按捺不住,白雪兒是純粹嘴饞,陳玉竹則是因爲坐月子時喫得清淡,如今就想喫點味道重的。
二人率先夾了一條炸泥鰍,正要問李逸該怎麼喫,就見李逸隨手拿起一條一口咬下,嘴裏立刻傳出咔嚓的清脆響聲。
“這泥鰍我都炸酥了,直接喫就行,不用擔心有刺!”
李逸說道。
見狀,二人也跟着咬了一大口,油炸的酥香與魚肉特有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滿口噴香。
“嗯!夫君,這小魚鹹香酥脆,也太好喫了!
”白雪兒立刻給出了評價。
就在這時,墨節瑾和趙素馨也帶着古依娜回來了。
李逸連忙招手:“快入座喫飯,來晚了可就沒剩多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