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定下了藥方,便去了寢殿。
朱標已經躺下,斜靠着軟枕。
朱元璋詢問了中午的飲食情況。
朱標回答後,又說道:
“父皇,以後戴院判的方子他一個人簽字就可以了吧?”
朱元璋捻着鬍子笑了,
“標兒,是擔心剛纔的事再發生?”
朱標點點頭,皺眉道:
“是啊,父皇,一錢的量而已,周慎行有些小題大做了。許生有一句話說的對,過分追求四平八穩,只會影響治病的效果。”
“我考慮一下,你先別急。”朱元璋安慰道。
朱標看他有些憔悴,問道:
“父皇,最近事情很多嗎?”
朱元璋搖搖頭,
“剛開春,基本上沒有多少事,無非就是邊關要糧餉,海邊有倭寇。”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奏本,
“你看看。”
朱標接過去,竟然是大理寺卿陳輝的奏本。
標題有些刺眼:
“大理寺卿陳輝論韓國公冤事狀”。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個這麼寫的,是戶部的郎中王國用。
當時父皇留中不發,重臣們知曉其中的厲害,都識趣地裝不知道,事情就糊里糊塗地過去了。
雖然暗流湧動,但是表面上風平浪靜,幾乎沒激起一道漣漪。
本以爲事情過去了,沒想到又來一道。
朱標有些擔心,父親被激怒之後,新舊賬一起算,又會有大臣倒黴了,
他迅速瀏覽了一遍,最後合上奏本,字斟句酌道:
“父皇,雖然內容不乏胡言亂語,但是他的本意還是希望大明的朝堂穩固下來。”
這讓朱元璋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李善長不同一般的功臣,那是幫着他定計策,傾心協謀,和睦軍民,使上下相安大的明“蕭何”。
結果,最終被他夷了三族。
僅有一個兒子因爲尚了長公主,才得以留了一條性命,苟延殘喘。
朱標捏着奏摺,有些擔憂地問道:
“父皇打算如何處置?”
“標兒如何看?”朱元璋將球踢了回去。
“呃......兒子建議留中不發。”
朱元璋沉默半晌,才嘆了口氣,
“也好!
朱標還了奏本,
“父皇,估計抄寫已經在大臣之間流傳了。”
朱元璋笑了笑,又說道:
“你以後行仁政就是了,以仁治國方能長久。”
朱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抬頭看着父皇。
看父皇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僞,朱標信了,這是父皇的心裏話。
沒想到一向奉行嚴刑峻法的父皇,突然贊同仁政。
父皇的轉變十分突然,朱標又驚又喜。
“父皇說的是,兒子受教了。”
幾次大案,父皇將勳貴、官員殺的人頭滾滾,甚至有時候官員缺額太厲害,有些衙門幾乎停止了運轉,只能讓罪官帶着枷鎖做事。
朱標早已經對此頗有意見。
父皇突然提到了“仁”,這讓朱標精神爲之一震。
父皇晚年能有這麼大的改變,是大明臣子之福,是大明社稷之福。
話題有些沉重,寢殿一時間沉默了。
朱允?、朱允通兄弟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
皇爺爺和父王的談話太敏感了,他們既覺得震撼,又莫名地有些激動,有些緊張。
幸好戴思恭、許克生進來,打破了沉默。
衆人的注意力重回太子的病情。
戴、許上前施了一圈的禮。
朱標率先開口,安慰道:
“父皇和本宮其實一開始都是支持你們用生半夏的,但是周御醫也是出於公心,不能置之不理。”
戴思恭躬身表示理解,
“無論是臣,還是許生,都贊同周御醫的質疑,只有辯證才能減少失誤,完善藥方的君臣佐使,更好地治病。
見他如此寬容大度,朱元璋父子都微微頷首,誇讚了一番。
醫士送來了新煎的藥。
藥分爲兩個部分,一部分給開藥的御醫和內官,一部分留給朱標。
?戴思恭端起玉碗,喝了一口。
許克生接過去,也喝了一口,藥很苦,他不由地皺皺眉頭。
最後是東宮的一個內官也喝了一口。
宮女給他們每人送了一顆蜜棗,
許克生放在嘴裏嚼了嚼,是蜂蜜浸泡之後又晾乾的,終於徹底掩蓋了藥湯的苦味。
盞茶時間過後,試藥的三人都沒事,朱標才喝了他的那一碗,喝光了藥湯也是喫了一顆蜜棗過味。
過了一刻鐘,戴思恭給朱標把了脈,
“殿下脈象如常。”
這次喫藥的程序終於走完了。
朱標問戴思恭:
“院判,這次的方子用幾日?”
“稟殿下,依然是用三日,“戴思泰回道,”期間臣會通過脈象,來判斷是否需要微調個別藥材或用量。”
戴、許以爲結束了,齊齊躬身告退。
朱標卻對許克生道:
“許生,來出診需要請假,但是不要耽擱了學業,自己多花一些時間,將課程跟上。”
“晚生遵令!”
“不懂的可以去請教黃編修,他是當年的探花郎,學問很紮實。”
“晚生記住了。”
“你現在就出宮吧,回去好好讀書,三日後錦衣衛再接你來。”
戴思恭愣了,許克生請的是一天的假,太子怎麼還趕人?
許克生卻明白,太子希望他出診,讀書兩不誤。
下午就是一些雜活了,御醫、吏目、醫士,醫生都可以輔助着做,自己留不留下影響不大。
戴,許二人剛走沒多久,寢殿再次被一陣女人的笑聲打破了安靜。
太子妃呂氏帶着東宮的妃子、朱標的幾個女兒來了。
一羣人上前給朱元璋和太子見禮。
呂氏問了公公的安,之後又詢問了太子的飲食起居。
朱允?在一旁插嘴道:
“母親,父王今天下午停了開路方,開始正式用藥了。”
呂氏欣喜異常,
“那說明之前的固本培元很有效啊!夫君,這真是太好了!列祖列宗庇佑啊!”
朱標笑道:
“也是院判、許生的功勞。”
呂氏笑如花,她的一切都系在太子身上。
太子身體康健,她的地位自然就穩固。
朱標問了女兒們的女工、學習,
“最近讀了什麼書?”
江都是大姐,出來回道:
“父王,大家在讀班大家的《女誡》。”
朱標見呂氏她們說說笑笑,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便笑道:
“是不是有事?”
呂氏她們都笑了。
江都郡主笑道:
“父王,我們都在等着聽故事呢。
朱標愣了:
“什麼故事?”
江都叫道:
“父王,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今天許神醫來了,聽他講故事。您不知道,宮裏都在傳‘小神醫妙計除惡匪,錦衣衛奇襲破危局'。”
朱標哈哈大笑,
“許生已經回家了。”
幾個女兒都失望地叫起來,
“怎麼回去這麼早?"
“他爲什麼不在父王這裏住下?”
“父王,叫他回來呀!”
她們被困在深宮,很少有什麼樂趣,難得可以聽一聽外面的故事,還是那麼驚險、曲折的故事,沒想到白跑了一趟。
看太子,太子妃被吵的頭大,朱元璋不禁莞爾一笑,沒想到案子已經傳的這麼遠了,連深宮都知道了。
朱標急忙擺擺手,示意女兒們安靜:
“下次,等下次他來了,就讓他講給大家聽。”
女兒們才勉強同意了。
朱標看看寢殿四周,搖了搖頭:
“這裏不行,沒有你們去的地方。要是聽的話,咱們得去大殿,你們在屏風後聽。”
幾個郡主都齊聲叫好,朱允?兄弟也很感興趣。
江都低聲問朱允通:
“許生員幾日再來?”
“三日後。”
“這麼久啊!”江都有些失落,還要等這麼多天。
呂氏卻擔憂朱標的身體,
“孩子們,依我看啊,你們三日後也別打擾你們父王的休息。就讓女兒,?兒好好聽着,回去給咱們轉述好了。”
朱元璋比較贊同這個方案。
可是朱標看女兒們失望的神情,便擺擺手道:
“我不礙事,到時候在大殿放一張軟榻,反正就是躺着,軟榻和牀沒什麼區別。”
衆人正說着話,內官來稟報:
“十三公主來了。”
朱標急忙吩咐:
“快,將屋子收拾乾淨!”
十三妹是一個愛乾淨的,看見房間亂會很不自在。
呂氏起身親自指揮官人,將每一件物品都擺放整齊,
即便是兩個茶杯,手柄如果朝向不同,十三看了心裏也會難受。
實在不好擺放整齊的,暫時撤下。
地面更是快速擦了兩遍。
朱元璋笑道:
“小十三啊?這孩子昨天不是來過嗎?”
朱允?笑着回道:
“皇爺爺,十三姑上午還來過呢。”
朱元璋呵呵笑了,太子仁厚,家裏的孩子都和他談的來,自從太子病倒了,後宮的孩子都會常來探望。
他很喜歡這種兄友弟恭的和睦場景。
朱標看了煥然一新的寢殿,不由地笑道:
“怪不得十三妹喜歡乾淨整齊,這看上去就是順眼了。”
朱允?急忙道:
“父王喜歡,以後每天就這麼清潔好了。”
朱標擺擺手,笑道:
“罷了,還是之前的有生活氣息。”
朱元璋捻着鬍子,面帶微笑,看着孩子們忙碌。
這就是家的味道。
呂氏又檢查了一遍,才吩咐宮女:
“快請十三公主。”
一個穿着大紅色錦袍的少女快步走了進來,頭上的步搖輕輕晃動,神情可憐巴巴的。
看了滿屋子的人,她先是喫了一驚,小嘴圓張:
“都在呀?”
她急忙上前給朱元璋、朱標、呂氏??見禮。
江都也帶着弟弟妹妹和小姑打了招呼。
少女上前關切地問道:
“太子哥哥,怎麼樣了呀?”
“剛喫了藥,已經好多了。”朱標笑道。
朱標看她眉眼之間帶着憂愁,便問道:
“小妹,遇到麻煩了?”
十三公主嘆了口氣,
“我的球球斷了一條腿。”
說着,她的眼圈就紅了。
朱標喫了一驚,球球可是小十三最喜歡的貓,急忙問道:
“怎麼斷的?”
“貓兒房的內官說,可能是自己摔斷的。”十三公主擦了擦眼淚。
“小姑,找醫生看了嗎?”江都關切道。
她和十三公主年齡相仿,也有一隻喜愛的小貓,對小姑姑的遭遇感同身受。
十三公主點點頭:
“聽說周御醫今天在東宮值班,我讓鄭嬤嬤帶着狸奴去找他救治了。”
江都安慰道:
“小姑,周御醫是刀傷科的聖手,一定手到病除,很快就會還你一隻完好的狸奴。”
衆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十三公主的心情好了一些。
朱標和父皇對視一眼,都搖搖頭,腿斷了很難治。
不過盞茶的時間,鄭嬤嬤就來了,先上前見了幾個主子和一衆小主子。
十三公主急忙問道:
“嬤嬤,周御醫怎麼說?”
“稟公主,周御醫說狸奴的骨頭斷成了兩截,以後就是瘸腿了,不如換一隻養。”
“病了?”十三公主急了,“他不是聖手嗎?怎麼還治不了?”
朱標哭笑不得,解釋道:
“小妹,就是人的腿如果斷的徹底,也是要病的"
“可不是嗎。”朱元璋附和道。“宣寧侯有個庶子騎馬摔斷了腿,現在就是個瘸子。”
聽到貴爲侯爺的兒子,腿斷了也只能瘸着,十三公主絕望了,眼淚如珠子一般滾落,
“我不想讓狸奴是個瘋子!”
衛嬤嬤又說道:
“周御醫勸您換養一隻。”
呂氏也勸道:
“下午去貓兒房領一隻吧。”
十三公主哭道:
“我不想換一隻養!”
“我就要這隻狸奴!”
眼看她哭的越來越傷心,衆人也都束手無策。
眼下醫術就是如此,非人力可以左右。
呂氏和江都她們急忙上前安慰。
朱允?眼珠一轉,大聲道:
“小姑,不如去問問許相公能治嗎?”
十三公主抬起頭,眼淚朦朧地看着他,
“?兒,許相公?是哪個?”
她久居深宮,偶爾來請安,就是問候一下大哥的狀況,根本不知道東宮新請了一個醫生。
朱允?笑道:
“是個神醫,涼國公的馬病了,其他醫生都不行,就他給治好的。”
十三公主眼睛亮了:
“他在哪裏?我讓衛嬤嬤抱着狸奴去問問。”
朱允?卻搖搖頭:
“許相公剛纔出宮了。”
十三公主剛升起的小希望破滅了,眼淚又在眼圈裏打轉。
朱標叫來一個小內官,
“跑快點,如果小許相公還沒有出宮,就請他回來一趟。”
十三公主嬌怯怯地問道:
“如果,他出宮了呢?”
朱元璋本想說,等三日後許克生就來了。
其實他的心裏有些矛盾,他不喜歡別人提起許克生“獸醫”的身份。
可是眼前又是寵溺的小女兒。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朱標已經都安排妥當了。
朱標卻開口道:
“他在府學唸書,等他下午放學了,可以讓內官帶着狸奴去找他。”
朱元璋笑着搖搖頭,
“你就慣着她吧。”
十三公主擦擦眼淚,站在一旁等候。
鄭嬤嬤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呈了上去:
“公主,周御醫給開了一個方子。”
十三接了過去,疑惑道:“他不是不能治嗎?”
“公主,周御醫說是消炎止痛的。”
“哦。”十三公主看了一眼。
方子上有好幾種藥,其中就有川穹、當歸、沒藥、馬錢子。
她不懂醫術,看的雲裏霧裏,又還給了鄭嬤嬤,
“你拿着吧,回去讓貓兒房的人去抓藥。”
她讓小宮女將貓抱了進來,這是一隻小奶貓,也是宮中頗受歡迎的鞭打繡球,全身雪白,只有額頭一點黑,尾巴也是黑的。
小貓安靜地躺在宮女的懷裏,十三公主將小臉湊過去,輕輕蹭了蹭小貓的腦袋,長長的睫毛在貓耳上掃過。
小貓伸出前爪輕輕地撓了撓她的臉。
小公主的眼圈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無聲?落。
時間不長,內官稟報,
“太子殿下,許相公回來了。人恰好剛出東華門。”
十三公主連聲催促:
“嬤嬤,將狸奴送過去。”
如果不是禮教約束,她恨不得親自帶着小貓過去。
鄭嬤嬤她們帶着貓過去。
寢殿安靜了下來,衆人都在等許克生的診斷結果。
盞茶時間過後,鄭嬤嬤回來了。
“公主,許相公說,可以試試。”
十三公主長吁了一口氣,輕輕拍拍胸口,
“有希望就好呀!”
朱允?笑道:
“他可是神醫呢。”
鄭嬤嬤有些尷尬,繼續道:
“公主,許相公還說了,如果不治療,貓只是病了,但是能活下去;"
“如果治療,雖然能完全恢復,但是也有很大的可能死亡。”
???
十三公主惜了.
這該如何選擇?
她可憐巴巴地看向朱標,
“太子哥哥?”
朱標也有些爲難,如果真治死了,小妹還不知道得有多傷心。
朱元璋問道:
“爲何治療的風險如此之大?”
鄭嬤嬤回道:
“稟陛下,許相公說,需要剖開皮肉,將斷骨拼接在一起,才能保證順利癒合,不瘸腿。”
一衆女何曾聽到過如此血淋淋的療法,都感覺一陣寒意。
但是她們又充滿好奇,這麼割開,小貓就不會病了嗎?
朱元璋心中瞭然,
“開個刀口是很有可能引發死亡。傷口一旦潰爛就是個大麻煩,基本上就不治了。”
呂氏問道:
“他有多大把握?”
鄭嬤嬤回道:
“稟太子妃娘娘,許相公說只有四成的把握。”
十三公主雙手用力紋着手帕,心裏天人交戰。
朱允?嘆息,
“沒事割一個大口子,都可能會死。何況還要折騰骨頭。四成說不定都是高了。”
十三公主的眼淚又在眼圈打轉。
朱標?了一眼傻兒子,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朱允?縮縮脖子,急忙閉嘴。
“哈!”
朱允通突然笑了,
“小姑,他就是嚇唬你的,放心治療。”
衆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朱標疑惑道:
“?兒,何出此言?”
朱允?笑道
“他給涼國公治馬,說只有兩成的把握。涼國公聽了一陣糾結,最後還是治了。”
“?兒,戰馬如何了?”十三公主急忙問道。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不少人都看過駱子英寫的治療過程。
朱允?一挑眉毛,“小姑,馬好着呢!”
“那......他爲何嚇唬涼國公?”十三公主十分不解。
朱標咳嗽一聲,說道:
“治療風險是有的,有一定可能死亡。”
十三公主不再猶豫,揮舞粉拳頭,堅定地說道:
“治!”
她想的很清楚,病着生不如死,不如冒險一搏。
鄭嬤嬤躬身退下了。
朱允?躍躍欲試,上次涼國公治馬就沒有叫他,他已經很遺憾了,這次他想去看看。
“父王,兒子想......"
知子莫若父,朱標不等他說完,就瞪了他一眼:
“等着吧!”
朱允通縮縮脖子,不敢再提,只好低聲吩咐身邊一個小內官,
“你去守着,有情況隨時來告訴我。”
江都、朱允?他們也紛紛派出身邊的宮人。
呂氏哭笑不得,
“你們這些孩子,治病有什麼好看的?那叫什麼,哦,手術,血裏呼啦的,嚇死個人的!”
朱元璋希望大家能忘記許克生是“獸醫”,可偏偏自家人提了,還要用。
許克生一邊給太子治病,一邊給貓治病?
一想到以後史書要記錄這一筆,他都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纔不會被人笑話。
“好了,你們等着治貓,我回去了。”
朱元璋站起身,看不下去了,還是回謹身吧。
朱標、呂氏急忙帶人相送。
朱元璋走出很遠了,心裏還是不痛快,不禁回頭看了看咸陽宮。
周雲奇提醒道:
“陛下,秦王下午要來給您請安的。”
按照日程,秦王父子進宮,先去給老朱請安,之後去見太子。
自從朱標北巡,秦王父子被召進京城,一直沒有放回。
朱元璋搖頭嘆息:
“孩兒們都大了,管不了嘍。”
在西側的耳房,許克生臨時清理了一間手術室。
小貓已經送來了,出事的是左後腿的大腿骨,也就是股骨,粉碎性骨折。
貓的平衡性很好,很難骨折的。
看傷口,應該是落地的時候左後腿卡在了哪裏。
現在的醫療條件,最好是用夾板固定,病不瘸的別介意,貓還能活下去。
堅持要治,就只能開刀了。
只用夾板,骨頭很容易錯位,最後大概率是貓。
手術不難,難的就是排異和刀口感染。
能不能活,就看它的造化了。
鄭嬤嬤將小貓親手給了許克生,帶着一個宮女守在一側。
戴思恭聞訊趕來,關切道:
“啓明,需要老夫搭把手嗎?”
許克生搖搖頭,笑道:
“小手術,晚生一個人就解決了。”
“好,有事派人叫我。”戴思恭也不客氣,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醫術都是有傳承的,治療現場同行不宜停留,避免偷師的嫌疑。
戴思恭剛走,周慎行御醫來了。
他一搖擺地晃進耳房,
“小許相公,這貓你有什麼法子?”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
“將斷骨拼接,綁上。”
周慎行不屑地笑了笑,
“這種接骨,可不保證不病啊。”
“周御醫說的很對。”許克生慢條斯理地整理工具。
醫療包丟失了,很多趁手的工具都沒了,只能臨時拼湊。
幸好太醫院不缺銀針,戴思恭已經送了一包全套的。
許克生再次檢查了小貓的狀況,確定可以手術。
突然一羣小宮女、小內官湧了進來,嘰嘰喳喳,耳房有些亂。
鄭嬤嬤低聲喝道:
“肅靜!”
許克生抬頭看了一眼,都是東宮的郡主、郡王身邊的,估計是來打探消息的。
他將鄭嬤嬤招手叫了過來,
“我需要一塊貓的骨頭。最後是同樣部位的,最後腿骨。”
鄭??急忙看向周御醫,
“周御醫,您有貓骨頭嗎?”
周慎行急忙搖搖頭,
“老夫沒有。”
正經醫生,誰沒事準備一堆骨頭啊?
一旁的小宮女疑惑道:
“您不是刀傷科的聖手嗎?怎麼連一塊貓骨頭都沒有?”
一個宮女也奇怪道:
“正骨高手,沒有骨頭?怎麼會呢?”
許克生仔細檢查小貓,只覺得這些小宮女天真爛漫。
!!!
周慎行氣的吹鬍子瞪眼睛。
爲什麼老夫要有骨頭,又不是變態!
許克生可以沒有,老夫就不可以?
可是和誰講理去?
算了!
老夫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鄭嬤嬤只好說道:
“小許相公,您先治着,老奴現在就去找找。
她打算去貓兒房詢問一番。
一個內官眼珠一轉,問道:
“許相公,死貓的骨頭可以嗎?”
“死多久了?”許克生急忙問道。
“已經兩天了。”
“兩天?”許克生看看外面的天氣,天寒地凍,”可以!”
鄭嬤嬤大喜,
“在哪裏?”
內官反而有些猶豫了,
“是寧妃娘孃的,就埋在御花園的一棵梅花樹下。”
鄭嬤嬤嚴肅地掃視一衆宮人,
“今天的事都不許說出去哈!”
衆人急忙躬身應下。
鄭嬤嬤帶着知情的內容匆忙出去了。
周慎行沒有走,在一旁捻着鬍子,打算看許克生怎麼治療。
他當然知道同行的禁忌,不過是欺負許克生是年輕後輩罷了。
許克生拿着一把鋒利的小刀,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御醫,要留下幫忙?那就麻煩去燒一瓦盆水。”
周慎行愣了,這麼多人在,你指使老夫?
“你讓老夫給你做事?”
周慎行冷哼一聲。
許克生一攤手,
“沒辦法,晚生這是家傳的醫術。”
周慎行勃然大怒,指着許克生道:
“老夫這是想指點你,唯恐你治死了公主的貓。你以爲老夫稀罕你那點醫術?!”
?周慎行終究是心虛,冷哼一聲,甩袖子出去了,
“不識好歹!不識抬舉!”
但是他還是不願意走,在門口逡巡。
涼國公的烏騅馬他是見過的,但是他束手無策。
結果被許克生治好了。
聽起來方法很簡單,骨頭扔進大鍋裏煮,然後放回去縫上。
但是最難的恰是如何煮,以及如何保證縫合後刀口不會潰爛?
現在許克生竟然說開刀接骨,可以保證不病!
這是在挑釁現有的正骨術。
接骨後滴是正常的,不瘦的纔是天意。
周慎行的心裏貓爪一般難受,恨不得現在將許克生拷打一番,得到其中的祕密。
屋裏傳來言人的竊竊私語,
“他不是聖手嗎?怎麼還不如小許相公?”
“人的名,樹的影。”
“狸奴都不能治,他怎麼治人的?"
“?!人在外面嗎,別說了!”
宮人們的嬉笑聲刺激着周慎行,他已經氣的老臉漲紅,很想爆發一次。
他是有品級的御醫,地位不是一羣宮人可比的。
可是裏面的宮人都是小主子的,寫一個還行,現在是要罵一羣,周慎行有些不大敢。
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去看一羣小主人。
周慎行慫了。
在宮中行走,得罪了這些官人,哪天被陰了可就哭不出來了。
鄭嬤嬤拎着一個袋子回來了,裏面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
她看着周慎行,故作驚訝地問道:
“周御醫,外面這麼冷,您怎麼不進屋?”
她親手將十三公主帶大的,看着小公主難過,她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看着無能的周慎行在一旁鬼鬼祟祟,不願意離開,她豈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礙於身份懸殊,她不便開口驅趕。
屋內江都郡主身邊的一個小宮女脆聲道:
“小許相公給他派了活,讓他燒水呢!”
鄭嬤嬤愣了,嗔道:
“你們一羣人在,怎麼讓御醫去燒水?"
小宮女撓撓頭,認真地說道:
“嬤嬤,聖手燒的水,可能不一樣吧。”
屋內的宮人都喫喫地笑,小宮女竟然憨憨地跟着笑。
周慎行臉皮再也站不住了,一甩袖子快步走了,背影難免有些狼狽。
鄭嬤嬤意味深長地看着屋內的一羣小傢伙,擱在往常少不得要教訓他們幾句。
今天她沒有說什麼,故意縱容了一番。
讓幾個小孩諷刺幾句,出口惡氣,她還是樂見其成的。
鄭嬤嬤拎着袋子進屋,放在了桌子旁。
“許相公,貓拿來了。”
許克生已經將小貓麻醉,正在給準備手術的區域刮毛,
“去燒水,手術中間火不能斷。”
“去銀作局,請一個大匠過來幫忙。”
鄭??急忙提起裙子去寢殿,找十三公主請示。
燒水太容易了,可是請大匠作不是她的權限了。
十三公主看向朱標,嬌滴滴地叫道:
“太子哥哥。”
朱標哈哈大笑,當即派了一個內官,去銀作局叫人。
朱允?身邊的小內官回來了。
朱允?急忙問道:
“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衆人也都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小內官小臉煞白,
“稟三殿下,小神醫將一隻死貓的兩隻後腿骨別了出來,去了骨髓,扔在鍋裏煮呢。”
幾個小娘子的臉色已經變了,打了個寒顫,胃裏一陣不適。
太殘暴了!
她們甚至感覺嗅到了血腥味。
許克生本就朦朧的形象變得更模糊了,只有一柄閃着寒光的短刀,發着滲人的光。
朱允通疑惑道:
“他爲何煮死貓的骨頭,我小姑的那隻貓的骨頭呢?爲何不煮?”
小內官搖搖頭,
“奴婢不知。
十三公主疑惑道:
“哪裏來的死貓?誰家的?"
小內官想到鄭嬤嬤的吩咐,支支吾吾不敢說。
十三公主問道?
“還做了什麼?”
小內官有些迷糊地回道:
“還吩咐鄭嬤嬤,去用硬殼子做一個燈罩。”
???
衆人都徹底不理解了。
“再去!再探!”朱允通用力一揮手。
小內官無奈,只能忍着噁心和恐懼再次趕去耳房。
一炷香後,許克生撈出兩根後腿骨。
銀作局的大匠作已經在恭候。
本來在屋裏看稀奇的宮人,全被鄭嬤嬤轟了出去,
“這是醫術,能隨便看的嗎?”
現在他們都在門外候着,頂着寒風,傾聽屋裏的動靜,回去好給小主稟報。
許克生叮囑他,
“這兩根腿骨,要做出四根骨釘,兩個長條形的骨板。”
“骨釘的長度,比這根骨頭稍長一點,露出的部分大約一顆綠豆大小。”
“骨板等會要打孔,孔恰好能扣住骨釘。孔間距等一下才能告訴你。”
沒有醫用的鋼釘,只能用骨釘代替。
但是骨釘遠比鋼釘脆,所以許克生讓大匠作削的有些痛,側着用,爭取更堅固一些。
骨釘的唯一好處,就是不排異的話,可以不用拆了,最後會被融合成股骨的一部分。
大匠作去一旁忙碌了。
不過盞茶時間,四根骨釘做好了,骨板也削好了,表面十分光潔
許克生這纔拿起刀子,劃開肉,將斷骨找出來。
鄭嬤嬤看到血淋淋的刀口,再也不敢看了,倉皇去了屋外吹西北風去了。
許克生將大匠叫到近前,解釋道:
“在這,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打四個孔,恰好能放進骨釘。”
大匠忍着血腥味拿來了手工鑽,不過幾下就完工了,骨釘放進去,嚴絲合縫。
許克生又吩咐道:
“骨板上可以打孔了,恰好將上下兩顆骨釘連接,緊緊扣住就行了。”
他則清理了傷口,將稀碎的骨渣清理乾淨。
大匠作徹底明白了他的用意,將骨板打好了孔交給了他。
許克生將骨板扣在骨釘上,斷骨兩側都有骨板骨釘,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許克生做了最後的縫合。
給傷口抹上消炎藥膏,拿下止血的銀針,綁上夾板。
最後將鄭嬤嬤做的“燈罩”綁在小貓的脖子上,這就是防咬圈。
“燈罩”倒扣,正好防止它回頭亂咬。
許克生叫來了屋外的鄭嬤嬤,
“好了。”
鄭嬤嬤看着還沒有完全甦醒的小貓,
“許相公,這就......好了?”
“哦,燈罩原來是這麼用的!這個巧,它就咬不着傷腿了。”
許克生囑咐道:
“稍晚點,你派人來護理注意事項。”
鄭嬤嬤小心地抱起小貓,
“許相公,需要多久能痊癒。”
“貓的癒合能力強,差不多一個月多就好了。”許克生解釋道。
鄭嬤嬤歡天喜地抱着小貓,連聲感謝。
許克生卻及時潑了一盆冷水,
“不排異、不感染就沒事,一旦排異、感染就很難活了。”
鄭嬤嬤的笑容僵住了,
“老奴會小心的,呃,也會按照您吩咐的規矩來。”
許克生給開了兩個方子,
“一個內服,一個外用。”
鄭嬤嬤想起來周慎行的方子,急忙拿了出來:
“許相公,您看這個方子如何?”
許克生掃了一眼,看到“馬錢子、沒藥”,心中就否決了。
再看到署名是周慎行,他只是淡然道:
“這個......先用我開的吧。”
鄭嬤嬤抱着小貓快步走了,她要去給十三公主報喜。
許克生看到大匠作還沒走,當即拱手道謝,
“麻煩了!今天要不是你幫忙,但是打孔就夠在下忙的了。”
大匠作急忙躬身回禮,
“不敢當。小人一定保守祕密,今天看到的全都爛在肚子裏。”
許克生再次拱手道謝。
大匠作是宮中的內官,如果他守口如瓶,今天的手術細節根本流傳不出去。
寢殿。
鄭嬤嬤抱着小貓回來了,十三公主急忙迎了上去。
看着綁的結結實實的斷腿,她的眼圈又紅了,小心撫摸小貓的後背,
“球球,好可憐哦!”
小貓在麻藥中還沒完全甦醒,微微睜開眼又閉上了,顯得無比虛弱。
呂氏他們都圍了上來,看着防咬圈,呂氏瞬間明白了用途,嘖嘖讚歎,
“這個好,以後貓狗生病了都可以用。”
朱標問道,
“什麼好?”
呂氏急忙讓鄭嬤嬤把貓抱過去,給太子看了一眼。
朱標看到防咬圈,笑道,
“許生是動了腦子了,這都想得出來。”
“讓貓兒房學一下,以後照着做。”
立刻有內官去貓兒房傳旨去了。
朱允?急忙問道:
“鄭嬤嬤,這是怎麼處理的?斷骨煮了沒有?”
朱標笑道:
“涼國公的馬被煮了骨頭,那是因爲骨頭生蟲了,要煮的。你小姑的貓只是斷骨,應該用不着煮的。”
鄭嬤嬤回道:
“許相公只讓煮了借用的骨頭,斷骨沒有煮,許相公切開皮肉將斷骨露出來,甚至都沒有取出來。”
“怎麼接骨的?”呂氏問道。
“許相公用的是煮的骨頭,讓大匠作做成骨釘、骨板固定的。”
鄭嬤嬤解釋道。
她在門外也就聽到了這些,具體如何操作的就不知道了。
衆人連連稱奇。
江都驚歎道:
“沒想到斷骨還能這麼拼接,譬如木頭斷了,用釘子、木片連起來。”
小貓慢慢甦醒過來,甚至“喵”了一聲,又引起了十三公主的一陣眼淚。
說話間,內官送來了護理的細則。
看着足足三指厚的一疊紙,朱允通有些不敢置信,
“小貓斷條腿而已,這麼麻煩的?”
十三公主如獲至寶,親自收了起來。
治療、護理當然是越細緻對小貓越好。
朱標笑道:
“這是他的風格,涼國公家的烏騅馬的護理要求,可比這個厚實,還被那個馬伕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藏......藏起來做什麼?”朱允通有些不解。
錦衣玉食的小郡王,完全不能理解這些玩意藏起來何用?
不是用完就該扔了嗎?
朱標解釋道:
“傳家寶啊!有了那些要求,他照顧的馬就是比其他馬伕的強很多。現在他的三個兒子都成了馬伕。”
朱允?看着十三公主手裏厚厚的一疊紙,戲謔道:
“小姑,你可收好了,那是傳家寶。”
朱標瞪了他一眼,
“淨說一些混話!你小姑金枝玉葉,需要這個傳家嗎?”
朱允?自知失言,衝小姑拱手道歉。
十三公主卻笑眯眯地翻着要求,得意地說道:
“?兒說的也不算錯,能將小貓照顧好,可是好東西呢!”
以後後宮誰家貓兒、狗兒病了,還不得求到自己這裏?
鄭嬤嬤抱着貓要走,十三公主卻想起來了周御醫開的方子,
“周御醫開的方子,記得抓藥。”
聖手的名氣太響亮了,她還是寧可信其有。
鄭嬤嬤有些爲難,
“公主,許相公也開了兩個方子,一個外用,一個內服。”
“那周御醫的呢?”
“公主,許相公說先不用。”
“哦,三個方子都給我看看。”
十三公主比較了三個方子,一頭霧水,撓撓粉,完全看不懂。
朱標要了過去,對比了一下就明白了。
周慎行的是內服的藥,和許克生的內服方子幾乎沒太大差別。
“周御醫的方子有馬錢子、沒藥,馬錢子有毒性,沒藥刺激胃,許生可能是顧忌這些,用其他藥代替了。”
十三公主看着小貓,心疼地說道:
“有毒還刺激胃?那算啦,扔了吧。就用許相公開的方子。”
內官進來稟報,
“殿下,戴院判請示,是否現在把脈?"
呂氏急忙起身,
“時候不早了,讓太子休息吧。”
她這才察覺,在東宮竟然停留了近兩個時辰。
再看太子,明顯有些他息了。
她在心中暗暗自責,只顧着看稀奇了,完全忘記了時間。
耽擱了太子的休息,奴家真是該死!
呂氏匆忙帶着女眷告退了。
江都她們才意識到,只顧着擔心貓了,卻沒有聽許克生講故事。
但是現在顯然不行了,父王已經乏了。
朱標一直沉寂在父皇提及的“仁政”上,父皇的轉變讓他很亢奮。
現在他也覺得疲倦,需要休息了,就沒有挽留,吩咐兩個兒子送出宮。
出了東宮,十三公主帶着宮人回後宮。
看前後無人,十三公主低聲問鄭嬤嬤,
“聽說那個許醫家很小?”
“不大,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嬤嬤,他長什麼樣?”
“挺瘦的。”
“哦,還是個‘瘦醫’”少女嘻嘻笑了,“還有呢?”
“蠻好看的。”
戴思恭安靜地給朱標把脈。
朱標卻陷入沉思。
許克生的治療方法很新奇,但是仔細揣摩每一種療法都很有效。
周慎行是骨科、刀傷的名醫,可是在涼國公的烏騅馬、十三公主的小貓面前,每次都束手無策。
是許克生的醫術太強了?
還是周慎行本就有些弱?
但是無論如何,在許克生的對比下,周慎行的“聖手”就顯得名不副實。
許克生走的是功名一途,遲早有一天要忙於政務。
太醫院是否要加強骨科的醫生?
戴思恭把了脈,緩緩起身,皺眉道:
“殿下,臣建議午後您要小睡兩刻鐘,今天這種長時間的聊天,暫時不宜。”
朱標微微頷首,
“本宮知道了。”
戴思恭又道:
“殿下中午喫的藥湯,現在看是有效果的。脈象的滑象有一絲減弱的跡象。”
“哦,還要喫幾副?"
“殿下,晚上再喫一副。畢竟有生半夏,老臣要綜合今天和明天清晨的脈象再判斷是繼續喫兩副,還是調整方子。”
朱標覺察到,上午周慎行反對用生半夏,讓戴思恭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
他咳嗽幾聲,溫聲安慰道:
“戴卿,治病要緊,不要擔心什麼毒性,一錢而已。”
“臣遵令。”
戴思恭躬身告退。
朱標卻突然問道:
“戴卿,之前的骨科,爲何少見有“手術?”
戴思恭沉吟片刻,回道:
“殿下,‘手術”自古有之,用手操作的都算。”
“只是現在小許相公縮小了它的語義,侷限於用刀子的纔是手術'。”
“並且過去醫家也動刀子,自唐宋以來均有。但是動刀是逼不得已的,是最無奈的選擇了。因爲刀口容易潰爛、不易癒合,反而會讓病情變得更糟糕。”
朱標想到許克生動刀子的幾次,也都是別無他法了。
他又問道:
“爲何許克生卻可以?”
戴思恭笑了,
“殿下,首先是他的醫術高明。其實風險一直都在,所以他每次動刀子都要強調存活率低。”
說到這,戴思恭忍不住笑道:
“幸好,他目前的“手術都成功了。”
朱標突然問道:
“戴卿,太醫院的接骨科、金做科,是否考慮再招募幾個民間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