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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墨龍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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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彷彿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那一柄刀,彷彿天地之間的所有氣機,都集中於那刀鋒之上。

這一刻,刀光之璀璨,竟連陽光都爲之黯然失色。

高臺上下。

衆人只覺目眩神迷,視線之內,似乎除了那...

夕陽餘暉如熔金般潑灑在西寄園青磚鋪就的庭院裏,晚風拂過檐角銅鈴,叮咚一聲輕響,似爲這初臨長安的喧鬧添了一抹靜氣。秦淵與白清兒垂手立於階下,脊背挺直,指尖微蜷,目光低垂卻不敢真個放鬆——眼前三人,一個白衣勝雪、面紗遮顏,眸光沉靜如古井;一個紫衣曳地、眼波流轉,笑意未達眼底便已生三分媚意;還有一個素裙無華、髮髻微松,端坐時肩線如弓弦繃緊,腰肢卻柔韌得彷彿能折斷月光。她們不是尋常女子,是陰癸派最鋒利的三把刀,亦是師父口中“聖門柱石”,更是他們初入江湖便撞見的第一重天塹。

玄黃真脣角微揚,目光掠過秦淵時頓了頓,忽而輕笑:“小仲?名字倒也尋常。”話音未落,指尖已捻起一枚青梅子,隨手一彈——那果核破空無聲,卻在離秦淵眉心三寸處驟然凝滯,懸停半息,又緩緩飄落於他腳邊青磚縫中,濺起一星微塵。

秦淵喉結一滾,未曾退步,亦未抬手去拂,只覺額角沁出一層細汗,後頸汗毛根根豎起。他分明未被觸碰,可那枚果核懸停剎那,彷彿有千鈞重壓自天靈蓋貫入,五臟六腑皆被無形之手攥緊一瞬。這不是殺意,卻比殺意更令人心悸——是審視,是掂量,是將人從骨相到神魂都拆解一遍的漠然。

婠婠掩脣一笑,玉腕輕抬,袖口滑落一截雪臂,指尖繞着一縷烏髮打轉:“哎喲,真姐姐好生厲害,連果核都教它聽話呢。”她目光轉向白清兒,眼尾微挑,“小陵妹妹倒是沉得住氣,方纔進門時,我瞧你偷偷數了三遍廊下燈籠,是怕少點一盞,便照不見自己影子麼?”

白清兒身子一僵,臉上血色霎時褪盡。她確是數了——數了三遍,還發現第三排東首第二盞燈芯歪斜,燭淚凝成一隻蜷縮的小獸模樣。這本事是她幼時被高麗密探追殺,在枯井底躲藏七日養成的習慣:數光、辨影、記風向、聽蟲鳴……可這些,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徐子陵卻在此時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石:“小陵,過來。”

她喚的是“小陵”,而非“白清兒”。

白清兒心頭一跳,不由自主邁步上前。徐子陵已起身,緩步踱至她身側,素白指尖忽然探出,輕輕按在她左手腕內關穴上。那一瞬,白清兒只覺一股溫潤氣流如春溪漫過經脈,所過之處,常年盤踞在臂彎深處的隱痛竟悄然消散——那是七歲那年被鐵鏈勒斷腕骨、強行接續後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必如針扎,連祝玉妍都未能徹底驅除。

“陰癸派的‘奼女心經’,走的是蝕骨銷魂路子,”徐子陵垂眸,面紗後的聲音淡而清晰,“可若配上‘玄陰真罡’的養脈法,便能化戾氣爲生機。你腕骨裂痕呈燕尾狀,是高麗‘斷嶽手’所致。當年動手之人,該是左撇子,力道偏於尺骨外側。”

白清兒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那夜暴雨如注,枯井壁滑膩冰冷,她只記得一道黑影俯身,左手如鉤扣住她手腕,咔嚓聲混着雷聲炸開——她甚至沒看清對方臉。

婠婠笑意微滯,指尖烏髮倏然繃直。

玄黃真卻將茶盞擱下,瓷底磕在石桌發出清越一響:“徐右使好眼力。不過……”她目光如刃掃過白清兒腕間淡青舊痕,“高麗密諜‘斷嶽手’傳人,二十年前死絕了。小陵姑娘既通此傷,莫非……是當年僥倖活下來的‘漏網之魚’?”

空氣驟然凝滯。階下晚風停駐,檐角銅鈴啞然。

白清兒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卻不覺痛。她張了張嘴,喉頭卻像被凍住的河面,裂開細紋卻湧不出半滴水。這時,一隻修長手掌覆上她肩頭,掌心溫熱,指節分明——是秦淵。

他並未看她,視線始終落在徐子陵面上,聲音卻穩得驚人:“婠副堂主說得是。我師妹腕上這道傷,是我親手包紮的。那時她發着高燒,說胡話,總喊‘阿耶別燒我的竹馬’……後來我才懂,她燒糊塗時,把藥罐當成了小時候被砍斷的竹馬。”

白清兒渾身一顫,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青磚上洇開兩朵深色小花。

徐子陵微微頷首,轉身踱回石桌旁,指尖拈起一枚青梅子,輕輕拋起又接住:“高麗王室宗親避禍東渡,帶走了半卷《天魔策》殘頁。其中‘陰符九章’末篇,正記載如何以寒毒淬鍊筋骨,再借灼火反激生機——小陵姑娘腕骨癒合時留下的燕尾裂痕,正是此法後遺症。”她頓了頓,抬眸望向玄黃真,“真姐姐,當年你奉師命潛入平壤,取回的那半卷殘頁,可還收着?”

玄黃真眸光陡然銳利如劍,手中茶盞邊緣浮起一絲極淡的霜氣:“徐右使竟知此事?”

“陰癸派祕檔,第七卷‘癸字庚冊’第三頁。”徐子陵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菜市豬肉漲價,“你取回殘頁時,順手斬了守庫的‘白鶴道人’,他臨死前咬碎舌根,吐了你一身血——那血沾衣即腐,你後來用‘玄陰真罡’逼出三日,才保下這件素裙。”

玄黃真指尖霜氣倏然散盡,脣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真正笑意:“原來如此。難怪師父總說,徐右使記性好得可怕,連別人嚥氣前噴的血點子方向都數得清楚。”

婠婠拊掌輕笑:“好嘛,這下可熱鬧了。一個高麗遺孤,一個記賬先生,還拖着個剛練出先天真氣的小和尚……”她眼波流轉,忽而盯住秦淵,“小仲哥哥,你方纔替師妹解圍時,右手小指微顫了三次,每次都在玄黃真姐姐指尖凝霜時。你是在怕她傷她,還是……在防她藉機探你經脈?”

秦淵神色不變,只將右手緩緩背至身後,袖口垂落,遮住小指——那裏確有一道新愈的淺紅劃痕,是適才硬抗玄黃真果核懸停時,玄黃真暗藏的陰勁擦過所留。他沒料到婠婠連這細微震顫都捕捉得如此精準。

“婠副堂主明鑑。”他抬眼,目光澄澈如洗,“我怕的不是真姐姐出手,而是怕自己擋不住時,連累師妹被捲進什麼陳年舊賬裏。”他頓了頓,聲音漸沉,“師父說過,長生訣修的是‘天地之氣’,不是恩怨之氣。我們剛進門,不想先學會跪着算舊賬。”

庭院裏一片寂靜。連遠處池中游魚擺尾的水聲都清晰可聞。

徐子陵忽然笑了。笑聲清越,如冰裂春澗。她解下面紗,露出一張蒼白卻輪廓如刀削的臉——左頰自耳垂至下頜,蜿蜒着一道赤色舊疤,形如硃砂繪就的半枚殘月。

“好。”她將面紗疊好,放入袖中,“既然不願跪着算舊賬……”指尖一彈,一枚青梅子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撞在秦淵方纔站立處的青磚上。磚面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心,竟滲出幾縷淡金色霧氣——那是被強行逼出的、尚未煉化的天地之氣。

“那就站着,把新賬一筆筆寫明白。”徐子陵眸光如電,“長生訣第一幅圖,練的是‘引氣歸墟’。你體內真氣奔湧如江河,卻無堤壩約束。若不趁此刻築基,三月之內,必遭氣衝百會,癲狂而死。”

秦淵臉色微變。他確實常覺真氣在丹田鼓盪,似要破體而出,只是師父未提,他也不敢聲張。

“第二,”徐子陵轉向白清兒,“你腕骨舊傷遇陰氣則痛,是因‘斷嶽手’寒毒未淨。但高麗密諜用此法殺人,向來只取咽喉或心脈,從不毀腕骨——除非,下手之人本就不想你死。”她目光如鉤,“你阿耶,當年是不是叛出了‘斷嶽門’?”

白清兒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扶住廊柱才穩住身形。她終於明白爲何師父執意帶她來長安——不是爲認祖歸宗,而是爲揭開一道被血封存二十年的舊痂。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聲蒼老咳嗽。祝玉妍緩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具紫檀木匣,匣蓋微啓,隱約可見內裏錦緞上靜靜臥着半卷泛黃帛書,邊角焦黑捲曲,似曾浴火。

“師父。”秦淵與白清兒同時躬身。

祝玉妍卻未看他二人,徑直走向徐子陵,將木匣雙手奉上:“右使,您要的‘癸字庚冊’殘頁……還有,高麗密檔裏關於‘斷嶽門’叛徒的記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白清兒慘白的臉,“當年那場大火,燒的不只是藏經閣。還有三十七口棺材——裏面躺的,全是被‘斷嶽手’廢掉武功、再由門主親手賜死的叛徒。”

白清兒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徐子陵伸手託住她肘彎,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站起來。”她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你腕骨上的燕尾痕,是你阿耶留給你的活命印。他砍斷你竹馬,是因那竹馬肚子裏藏着半塊虎符——高麗王室調兵虎符,分作雌雄二片,雄片在王宮,雌片……在你阿耶手上。”

白清兒渾身劇震,瞳孔渙散,彷彿又看見那夜暴雨中,父親將染血的竹馬塞進她懷裏,嘶聲吼道:“跑!往西跑!找穿青衫的人!”

西——是大唐的方向。

青衫——是師父的衣色。

她猛地抬頭,淚眼模糊中,只見秦淵靜靜立在夕照裏,青衫下襬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掛的半枚青銅虎符——與她幼時竹馬腹中所藏,嚴絲合縫。

原來不是巧合。

是有人早將命途經緯,織進了十年風雨。

徐子陵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於抬手,輕輕拂去她頰上淚痕:“哭夠了?那現在,該學怎麼握劍了。”她轉身,素手一招,廊下鏽跡斑斑的鐵劍嗡然離鞘,凌空飛至白清兒面前,“長生訣第七幅圖,起於湧泉,終於湧泉。可若腳下無根,如何引動天地之氣?”她目光如炬,“先扎馬步,兩個時辰。腿抖一下,加一刻。”

白清兒怔怔看着懸於眼前的鐵劍,劍身映出自己涕淚縱橫的臉,也映出身後秦淵無聲頷首的側影。她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接劍,而是狠狠抹去滿臉淚水,嗓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是!右使!”

她雙膝重重砸向青磚,馬步蹲下,脊背挺得筆直如槍。

同一刻,秦淵默默解下腰間虎符,置於石桌之上。青銅冷光映着夕照,幽幽流轉。

玄黃真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小仲,你信不信,今夜子時,長安西市‘醉仙樓’頂,會有一隻白鴿銜着火漆信筒落下?”

婠婠掩脣低笑:“真姐姐又在嚇唬新人啦。不過嘛……”她指尖一點,一縷紅線自袖中射出,纏上秦淵腕間虎符,“這符上刻的‘乙亥’二字,是高麗太初曆法,對應大唐貞觀元年。可貞觀元年,高麗王室根本不用太初曆——他們用的是《授時歷》。”

秦淵低頭凝視虎符,喉結上下滾動:“所以……”

“所以,”婠婠眼波流轉,笑意漸冷,“造這虎符的人,要麼是精通兩國曆法的欽天監叛官,要麼……就是當年故意用錯曆法,給追兵設下的迷魂陣。”她紅線輕收,虎符嗡鳴一聲,表面浮現出一行幾乎不可見的硃砂小字——正是“乙亥”二字下方,多出的三個蠅頭小楷:徐·子·陵。

秦淵呼吸一窒。

徐子陵卻已轉身走向庭院深處,素白衣袂翻飛如鶴翼:“小仲,明日卯時,西校場。我教你‘長生訣’第八幅圖真正的起手式——不是走路,是踏地。腳踩大地,方知何爲‘歸墟’。”

她身影即將沒入迴廊陰影時,忽又停步,未回頭,聲音卻清晰送至每個人耳中:

“對了,石龍道場那位石場主……昨夜已啓程赴洛陽。他帶走了‘長生訣’全本拓印,卻把原帛留在了長安。就在你們今晨經過的西寄園後巷——第三棵槐樹根下。”

秦淵與白清兒霍然轉頭,只見那棵老槐枝椏虯結,樹皮皸裂如老人皺紋,樹根盤錯處,赫然嵌着半枚青磚,磚縫裏隱約透出帛書一角淡黃。

晚風忽起,捲起滿庭落花。

玄黃真將最後一枚青梅子投入脣中,酸澀汁液在舌尖炸開,她眯起眼,望向秦淵:“小仲,現在你信不信,這世上最兇險的武功,從來不是寫在帛書上的字?”

秦淵彎腰,拾起地上那枚被徐子陵震裂的青磚碎片。斷口處,一縷淡金霧氣正絲絲縷縷滲出,如活物般纏繞上他指尖。

他握緊碎片,指節泛白,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信。因爲師父教我的第一課,從來不是怎麼運功,而是……怎麼把命攥在自己手裏。”

磚縫裏,那角淡黃帛書在暮色中微微翕動,彷彿一隻即將睜眼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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