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瘋長,終是難耐,脫口而出:
“你不是奚夫人?那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眼神中閃爍着迫切的光芒,緊緊鎖定着面前臉色略顯蒼白的鎖塵夫人。
鎖塵夫人見狀,心知隱瞞已是無益,加之心中一直想索回那枚至關重要的隱機石,即便心中千般不願,萬般無奈,也只得緩緩開口,吐露真言:
“我的本名就叫龐䨝,那上面鐫刻的‘䨝’字,就代表我是這枚隱機石的主人。”
“龐䨝?”
姜啓喃喃道,目光不曾離開鎖塵夫人分毫,腦海中卻拼命搜索可能與之有關的線索。
驀地,他的腦海中靈光乍現,急切地問道:
“據說雲夢福地的前掌門就姓龐,難道你是他的掌上明珠?那你豈不是奚夫人的女兒?”
姜啓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確定。
鎖塵夫人不置可否。
她緩緩踱步至適才被二人激烈交鋒所掀翻的椅旁,輕輕拾起,靜靜坐下。
那一刻,她的眼眸深邃而孤寂,彷彿藏着無盡的故事,又似一片荒蕪之地,盡顯落寞之情。
見此情形,答案不言而喻。
一股強烈的同情與複雜的愧疚感,猛然間擊潰了姜啓心中精心構築的謀算與戒備。
他放棄了對鎖塵夫人——龐䨝的追問,而是來到那紫檀木架旁,取下茶葉盒,將其中茶葉倒空。
隨即來到掉落在牆角的那株幽靈草旁,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茶葉盒內。爲防止那股陰冷之氣繼續無度逸散,他還從地上撿拾起被撕爛的衣衫布條,將木盒仔細纏繞起來。
處理妥當幽靈草之後,姜啓手中緊握着那塊隱機石牌,內心幾經掙扎,終是邁着沉重的步伐,緩緩行至龐䨝面前。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掌,讓石牌輕輕滑落入龐䨝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掌之中。
“關於雲夢福地往昔之事……姜某亦曾略有耳聞,貴宗門所遭遇的不幸,着實令人扼腕嘆息。”
姜啓的話語變得異常低沉,每一個字都彷彿承載着千斤重擔,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真摯情感:
“不知夫人何時、何故離開了雲夢福地,隱身於太平門中,其中曲折艱辛,想必定非三言兩語所能道盡。夫人所經之難,所承之苦,姜某雖未能親歷,卻也感同身受。”
說到此處,姜啓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歉疚與釋然,“昔日無知,未曾洞察夫人真實身份,如今既知您乃洞天福地弟子,又是龐前輩的嫡親後裔,姜某心中再無與夫人爲敵之意。唯願我們二人能摒棄前嫌,共守彼此隱祕。”
龐䨝初聞姜啓之語,面上掠過一抹訝異,旋即便從那誠摯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姜啓心意的轉變。
她眼眸中閃爍起驚喜的光芒,隱約間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之情。
龐䨝深知,直至此刻,姜啓對她的敵意纔算是真正煙消雲散。
於是,她輕抬蓮步,緩緩起身,對着姜啓施以一禮,舉止間盡顯溫婉。
她並未多言,而是與姜啓一起,默默地開始整理這凌亂無比的房間,以免離開後引起屬下懷疑。
待座椅等傢俱一一擺好、扶正,兩人衣衫也整理完畢。姜啓心知時候已晚,墨嬈她們在城北定是等得焦急,於是告辭道:
“龐小姐,在下在此耽擱已久,這就告辭,您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傳訊來找我便是,不過,姜某是不會與什麼太平門結盟的。”
龐䨝聞言哂然一笑,雖然衣衫仍然有些凌亂,昔日風采卻已恢復,頓時感覺明豔無比。她柔聲言道:
“以公子此時的形象是走不掉的,且不說你修爲還沒恢復,單是這衣衫破碎的情形就會引起妾身手下注意,進而將你擒拿。”
“那怎麼辦?墨嬈師姐她們還在等我呢。”姜啓語間透露出一絲焦急。
龐䨝略作思忖,微微頷首道:
“這樣好了,公子稍待片刻,容妾身喚來手下,我們先簡單易容,由妾身親自送你離開好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彼此以真容相見,讓公子真正認識一下妾身,否則,我們眼下無法交換傳訊牌,日後若再次相見,豈不是行同路人。”
姜啓聞其言,心中暗自贊嘆她心思之縝密,不禁又對她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龐䨝則是輕輕揭掉面上的一層薄如蟬翼的面具,剎那間,一張端莊而絕美的臉龐展現在姜啓的眼前。
望着這張光彩熠熠、魅力無邊的臉龐,就連此刻已心緒穩定的姜啓心中也不禁微微一蕩。
他暗自思量,方纔自己將她壓在身下之時,倘若龐䨝早已顯露這般真容,自己還真未必把持得住。
由此及彼,他不禁聯想到那奚夫人的絕世美貌,不難想象其傾城之姿。如此想來,當初龐雍那廝對師孃心生覬覦,也就不足爲奇了。
他心中雖有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抱拳一揖,言辭懇切:
“能親眼目睹龐小姐芳容,實乃在下三生有幸。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好!”
龐䨝沒有遲疑,重新蒙上面具後,隨即向房門走去,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姜啓此時對她毫無猜忌之心,遂安然自得地坐下,靜候她的歸來。
沒讓他等多久,龐䨝就一身新裝,翩然而歸。她不僅爲姜啓帶來新的衣衫,還細心地帶來一張新的面具。
姜啓匆匆換下破碎衣衫並簡單易容後,隨即跟在龐䨝身後,走出了房間。
來到院落中,之前帶他來此那老者已經候在那裏。見到龐䨝,他恭敬地屈身施禮道: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馬車已經備好,這是您需要的傳訊器和玉瓶。”
言罷,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傳訊器和玉瓶,呈遞到龐䨝面前。
龐䨝微微頷首,接過兩樣東西的同時,柔聲說道:
“管老,還要麻煩你親自駕車送我們到城北門附近,如何?”
“謹遵夫人之命!”管老恭敬答道,隨後便率先向外行去。
姜啓在一旁,心中再次爲龐䨝的周密部署暗暗稱奇。
他細察龐䨝與管老交談時的語態,心中暗自揣測,這位老者於太平門中必是地位尊崇。
其“開店”之舉,實則肩負守護龐䨝之重責。如此想來,龐䨝在太平門中的地位,絕非坊主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