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俯身湊到了李雲兒面前,輕嗤了一聲,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緊,淡淡笑道:“你我雖然相處時間短暫,可你也該清楚本王是個什麼東西?”
“你怎麼能相信本王是個好人呢?”
李雲兒心頭暗自懊悔,不禁咬着牙冷笑道:“是啊,泥潭裏掙扎的三姓家奴,什麼時候能站在陽光下,是我眼瞎,錯看了。”
戴青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李雲兒這話確實傷人。
他的身世是人人不能碰觸的逆鱗,也是大齊邊地士兵與西戎叫陣時經常罵出來的激怒對方的話。
這位西戎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對外稱自己是西戎老皇帝的義子。
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罷了。
傳聞戴青的父親是漠北草原部落的一個奴隸,後來因爲有一把子蠻力得了主子的賞識,成爲主子的心腹。
不想在漠北部落戰爭中,他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投靠了另一個部落,爲此甘願牽馬做對方的馬奴。
後來西戎先帝征討各個部落,戴青的父親又背叛了所在的部落做了先帝的近侍,甚至還爲了一心上位將自己的妻子送給先帝爺做玩物。
戴青便是這樣出生的,即便是出生都不曉得是先帝的孩子,還是那個三姓家奴的孩子。
即便是李雲兒與戴青之間再怎麼血海深仇,李雲兒也不屑於用一個人的身世刺他,此番是真的被戴青氣狠了,有些口無遮攔。
這話說出口的那一瞬,李雲兒也有些後悔。
戴青宛若被人狠狠重擊了一下,整個人那一瞬僵化成了一塊兒千年的石頭。
他一點點鬆開了李雲兒,向後退了一步,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玩世不恭。
熟悉戴青這位閻王爺的人,若是看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定會嚇得肝膽俱裂。
戴青定定看着眼前的李雲兒突然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道:“喲,本王倒是忘了我們這位鏢局出身的大小姐,是多麼的偉岸光正。”
李雲兒焉能不知戴青如此一說,是在嘲諷挖苦她。
她方纔被戴青算計恨極,撿着他最要命的地方刺激他。
如今他用鏢師女兒的身份回敬,李雲兒倒是笑了出來緩緩道:“我爹憑本事喫飯,我就是鏢師的女兒,又有何錯處?”
“你不必用這個壓我一頭。”
戴青突然抬眸冷冷看着她,那眼神讓李雲兒有些心驚膽戰。
戴青一字一頓道:“是,我父親是三姓家奴,可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他將我孃親獻給先帝,生下了我這個雜種,那我這個雜種又有什麼錯?我若是能決定我的出身我早就……”
後面的話戴青沒有說出來,是啊,若是能決定他的出身,他恨不得換個父親。
可這人來到這世上,最不能決定的便是自己的血脈,饒是他權傾朝野,他也決定不了。
李雲兒頓時說不出話來,突然有些心虛,這份心虛她也說不明白。
她冷冷看着面前的戴青道:“你最好把我放了,念在這些日子也算是共患難過,你抓我根本得不到什麼。”
“你用我要挾沈大哥,你更是大錯特錯。”
“對,你說得對,我對沈大哥就是一廂情願。既然我不是沈將軍重要的人,在乎的人,你抓我又有什麼用?”
戴青輕聲笑了出來,死死盯着她道:“大哥?喊得挺親切的嘛!死女人!賤女子!哼!”
李雲兒被罵得愣怔在那裏。
外面匆匆走進來兩個玄衣男子半跪在戴青的面前道:“王爺,都已經準備好了。”
“朝廷派來的那些點子也清除得乾乾淨淨。”
“王爺,軟轎備好,現在就能走。”
“沈家派來的人也從另一側到了山谷,咱們可以循着那些符號將他們避開。”
戴青緩緩點了點頭:“把轎子抬到洞口處。”
那兩個人忙走了出去,將一張用長竹綁成的簡易轎子停在了洞口處。
戴青轉身看向了面前的李雲兒,緩緩俯身兩隻手臂將李雲兒箍在懷中,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冷得像冰:“想回到沈凌風的身邊,你做夢!”
李雲兒頓時瞪大了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他當初設局將她抓住,目的就是要在沈將軍面前換回被沈家軍奪走的西戎的一個軍堡。
雖然沈凌風對她毫無男女之情,可李雲兒知道沈大哥最講究的是義氣。
爲了她一個女人,沈將軍斷然不會將軍鎮還給戴青。
可是出於同李家兄妹的義氣,沈凌風會主動救她出去,這個時候戴青再使點什麼壞,沈將軍這條命可就折在他手裏了。
李雲兒頓時急了眼,不曉得這廝到底在想什麼。
戴青將李雲兒渾身捆成了糉子,她根本掙脫不了。
李雲兒狠狠咬着牙看着戴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戴青笑容頗有些古怪,湊到李雲兒的耳邊低聲道:“你猜本王想幹什麼?”
戴青也沒有給李雲兒猜的機會,從懷中摸出一枚麻胡塞進了李雲兒的嘴裏不讓她說話。
他又用一條黑布帶將李幼兒的眼睛蒙了起來。
李雲兒嗚咽掙扎了幾下,根本掙不脫,眼前這個瘋子將她親自抱起,走出了洞口。
戴青的手下都認識李雲兒,畢竟都是老相識了,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哪有不熟悉的?
沒想到自家王爺居然將這個仇敵抱在懷中,這動作怎麼感覺頗有些親密且不要臉呢?
戴青將李雲兒放在了竹轎上,還不忘幫她整理了衣角,動作熟悉得讓人心疼。
那一瞬間,其他人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王爺讓他們快點將那軟轎做出來,他們還以爲是王爺自己要坐呢,沒想到居然是讓這個女人坐。
畢竟是山路,也不能騎馬,下來救援的護衛也不多。
王爺就那麼小心翼翼抱着李雲兒送上了唯一的代步轎子,他自己還傷着呢。
而且他們這幾個人只能抬一頂轎子上山,王爺把這個休整的機會捧到了李允兒的手裏?
這還是西戎那個叱吒風雲,玩弄權術,心狠手辣的攝政王嗎?
什麼時候對敵人這麼仁慈了?
戴青走了幾步,四下裏看了一眼,冷冷道:“還不快走?不該看的就別看,小心本王挖了你們的眼珠子。”
攝政王的心腹們紛紛低下頭,再不敢抬頭看,忙沿着他們之前祕密開山出來的小道朝前走去。
這一路,李雲兒連路都不用走。
只是一顆心隨着身下起起伏伏的竹木轎子,顛得她七魂八魄都散了。
她不曉得戴青帶着她究竟要去哪,若是要回西戎的話,保不準還能和沈家人相遇,只希望到時候兄長和沈將軍能儘快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