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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交鋒與否決鯨吞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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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十九年,十一月初九,夜間

大河村主樓正廳。

聽到夏禹宗的問題,洪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右側的徐世成與彭波,然後陷入了沉默。

他不說話,衆人自然也不會開口。

整個...

“誰——來回答?”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進衣領,卻讓所有人脊背一涼,寒毛倒豎。

白肅最先動了,不是撲上前,而是後退半步,腳跟撞上一截凍硬的樹根,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左手不自覺按向腰間短刀——可那刀鞘剛被指尖觸到,便聽見一聲極輕的“咔”聲,像是冰層在暗處悄然裂開。

他猛地抬頭。

黑衣青年仍站在原地,左手垂於身側,右手還擱在劍柄上,指節修長,骨節分明,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覆着薄薄青筋的小臂。他臉上笑意未減,連眼尾的弧度都未曾變動分毫,可就是這一瞬,白肅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獵人講過的傳說——

雪原深處有種叫“噤聲鴞”的詭怪,不啄人肉,不飲人血,專食活物開口前的最後一息氣。它蹲在枯枝上,等你張嘴喊出第一個音,便倏然掠下,羽尖擦過喉管,氣斷而聲止,屍身不倒,脣還張着,像一尊凝固的驚懼雕像。

此刻,白肅覺得自己正站在那鴞的爪下。

“白……白肅。”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朽木,“東原鎮……東原鎮屬虎陽城管轄,歸採獵司統制。全鎮轄十三村,常駐人口……約三萬七千餘……”

話音未落,他後頸一涼。

不是刀鋒,是風。

隴山雪林的夜風本就刺骨,可這一縷風,竟似裹着霜晶,貼皮而過,激得他整條左肩肌肉瞬間繃緊,頭皮發麻。他眼角餘光掃見——黑衣青年並未拔劍,只是將拇指輕輕頂開劍鞘半寸,鞘口一線銀芒吞吐如蛇信。

——他在試你的反應。

白肅瞳孔驟縮,額頭冷汗滑進鬢角,不敢抬手去擦。

“顯陽級強者?”青年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點好奇,“虎陽城有幾位?”

白肅嘴脣翕動,喉頭滾動,卻沒敢立刻答。他眼角飛快瞥向聶剛屍體——那顆頭顱斜斜歪在雪地上,脖頸斷口平滑如鏡,切口邊緣竟無半點血湧,只有一圈極淡的霜紋緩緩蔓延,將斷頸凍成一截青灰玉柱。血還沒來得及流,就被凍住了。

寒獸村衆人全數噤聲,連呼吸都屏住。幾個年輕後生雙腿打顫,有人褲襠已溼了一片,尿騷味混在雪腥氣裏,隱隱散開。

“回……回公子,”白肅終於咬牙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虎陽城……顯陽級共七人。鎮首大人一位,採獵司主事兩位,五軍司三位,另……另有兩位常年駐守北隘口,極少露面……”

“哦?”青年眉梢微揚,似真來了興趣,“那……東原鎮呢?”

“東……東原鎮?”白肅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急忙道,“東原鎮隸屬虎陽城,設鎮尉一名,統御鎮兵三百,其中顯陽境一人,禦寒境七十二,餘者皆爲掘地境……”

“三百?”青年忽然笑了一聲,極輕,卻讓白肅耳膜嗡鳴,“你們兩村加起來才四十六人,能養活三百鎮兵?”

白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說“鎮兵喫的是官糧”,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人連“掘地境”“禦寒境”都信口道出,顯然深諳此界階序,豈會不知鎮兵供養之制?他問的,根本不是糧草,而是……底氣。

是啊,憑什麼?

東原鎮不過是個村級營地,何德何能,養得起三百鎮兵?更別說七位顯陽級強者坐鎮!這數字本身,就是個破綻,一個懸在頭頂、隨時會砸下來的鐵砧。

白肅後頸冷汗涔涔,忽然意識到——這人不是在套情報,是在篩謊。

篩出最不堪一擊的那個破綻,然後……輕輕一壓。

“還有呢?”青年目光轉向白肅身後一名中年漢子,那人胸前衣襟沾着青面虎噴濺的血點,手指正無意識摳着弓弦,“虎陽城在哪?離此多遠?”

那漢子渾身一哆嗦,脫口而出:“往……往東六十裏!翻過三道雪梁,過鷹愁澗,再穿霧凇林,就能望見虎陽城西門!城高三丈七,外牆包鐵,城樓懸着八盞寒魄燈,夜裏亮得……亮得能照見十裏外的雪狼眼睛!”

他越說越急,彷彿想用細節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可說到最後,聲音卻越來越低,眼神開始飄忽——因爲黑衣青年聽完,只輕輕“嗯”了一聲,而後,目光緩緩移向他左耳垂。

那裏,一枚銅錢大小的舊疤,呈淡褐色,邊緣微微凸起,像一枚被歲月捂熱的銅釦。

青年忽然開口:“你耳朵上的疤,是去年冬獵時,被雪梟爪子劃的吧?”

漢子渾身劇震,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沒人知道。那場獵,只有他和死去的老獵頭兩人,老獵頭當場被撕了半邊臉,屍骨都沒找全。

“你……你怎麼……”

“雪梟左爪第三趾彎鉤內側,有七道淺痕,是幼年時被冰錐扎過。”青年語氣溫和,像在閒話家常,“你耳垂的疤,形狀與那七道痕完全吻合。而且……你左肩胛骨下方,應該還有一道舊箭傷,箭鏃卡在骨頭裏,每逢陰寒必痛,對麼?”

漢子喉嚨裏發出“咯咯”聲,雙眼暴突,瞳孔渙散,整個人像被抽去脊骨,雙膝一軟,重重跪進雪裏,雪沫飛濺。

“我……我……”

“不必說了。”青年抬手,示意他噤聲,隨即目光掃過全場,“虎陽城懸賞,捉拿‘裏域人’,賞五十萬兩白銀,對麼?”

所有人心臟猛沉,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白肅腦中轟然炸響——完了。

此人不僅知道懸賞,更知道懸賞細則!他剛纔那番問答,哪裏是索要情報?分明是在一一印證他們是否真知虎陽城虛實!若他們答錯一處,或遲疑片刻,怕是此刻已成聶剛第二!

“可……可公子您……”白肅嘴脣發白,聲音嘶啞,“您分明就是裏域之人!”

“是麼?”青年脣角微勾,忽而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沒有劍光,沒有風聲。

只有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自他指尖溢出,在半空微微扭曲,繼而無聲崩散,化作一粒粒微不可察的星塵,簌簌落進雪地。

雪地上,那粒星塵墜落之處,積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黝黑溼潤的凍土。更詭異的是,凍土表面,竟浮現出一行細小文字,字跡如墨,筆畫卻泛着幽藍微光:

【隴西·東原鎮·白公村·狩獵隊·丙寅年臘月十七·亥時三刻】

時間、地點、人物、隊伍編號,纖毫畢現。

白肅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停滯。

——這是“銘痕術”!只有顯陽境以上,且修習過《霜魄真解》前三卷的高階修士,才能凝氣成銘,刻時留跡!可《霜魄真解》是虎陽城採獵司最高機密典籍,連鎮首都不許私閱全卷,此人怎會?

“你……你到底是誰?!”白肅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絕望的尖利。

青年卻不再看他,目光越過衆人肩頭,落在遠處雪林深處——那裏,幾簇幽綠磷火正無聲浮動,如鬼眼明滅,正緩緩朝此處逼近。

“寒蝕狼羣。”他淡淡道,“七隻,距此不足半裏。帶頭那隻,右耳缺了一角,左爪有舊傷,三年前在鷹愁澗,被你們東原鎮的鎮兵用寒鐵矛捅穿過。”

白肅猛地扭頭,果然見遠處雪坡陰影裏,七點幽綠光芒齊齊亮起,比先前更盛,更冷,更……飢渴。

寒蝕狼!隴山西麓最兇的羣居詭怪,成年體堪比掘地境巔峯,首領更是接近禦寒境!它們從不單獨行動,一旦現身,必是圍獵,且專挑人心惶惶、陣型鬆動之時!

“你……你故意引來的?!”白肅嘶聲吼道。

青年搖頭,語氣竟帶幾分誠懇:“我只是路過。它們嗅到聶剛的血氣,又聽見你們爭吵聲,才循跡而來。倒是你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公村衆人腰間佩刀,“刀鞘未拭,血鏽未除,昨夜獵殺過寒斑鹿,鹿血入鞘,未滿十二時辰。寒蝕狼最愛這股腥羶氣。”

白肅低頭,赫然看見自己刀鞘縫隙裏,果然滲着一抹暗紅血漬——那是昨夜獵鹿後,匆忙收刀,忘了擦拭。

他渾身發冷。

這人連他們昨夜獵殺何物、何時收刀,都一清二楚。

不是推斷,不是猜測,是親眼所見,親鼻所嗅。

“現在,”青年聲音忽轉清越,如冰泉擊石,“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縈繞着一縷極淡的霜氣。

“第一,交出聶剛屍體,以及他身上所有東西——包括那把‘斷嶽刀’,刀鞘內襯夾層裏,藏着一張虎陽城採獵司批文,准許大河村越界獵殺青面虎三次。此事,你們白公村不知,但採獵司知道。”

白肅瞳孔驟然收縮——斷嶽刀!聶剛從不離身的刀!那夾層批文……是採獵司私下給大河村的特許令,連鎮首都被矇在鼓裏!這人怎會知曉?!

“第二,”青年指尖霜氣倏然暴漲,凝成一柄寸許長的冰刃,懸浮於掌心,“我替你們宰了這七頭寒蝕狼。事後,你們隨我去一個地方。”

他目光掃過白肅,掃過跪在雪地裏的漢子,掃過每一個白公村狩獵隊員蒼白的臉,最終,落在聶小柔方纔站立的位置——那裏,雪地上留着兩枚淺淺的鞋印,邊緣整齊,印痕極深,顯然是個慣於負重疾行的少女。

“她沒跟你們說過,她二叔的刀,爲何總比別人快半分麼?”

白肅渾身一震。

——聶剛的刀速!東原鎮公認第一快!可沒人知道原因!連聶剛自己都說不清,只道是“手熟”。

可眼前這人,竟一語道破玄機?!

“因他腕骨第三節,被人用‘寒髓針’刺穿過三次,針尖淬了‘雪蛛毒涎’,毒未清盡,反與血脈相融,催動氣血時,經脈流速加快三成。”青年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那針,是三年前,採獵司一位姓夏的副主事,親手給他扎的。”

白肅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上樹幹,震得枯枝簌簌落雪。

姓夏……副主事……

虎陽城採獵司,確有一位夏副主事,三年前調任,半年後暴斃,死因成謎。其府邸抄沒時,搜出一匣寒髓針,針尖殘留蛛毒——當時轟動一時,可無人知曉,那毒,竟被用在了聶剛身上!

“你……你是夏家人?!”白肅失聲。

青年終於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煦的、疏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是真正的笑。

眼角微彎,脣角上揚,露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像初春乍破的冰河,清冽,銳利,帶着不容置疑的鋒芒。

“夏無咎。”他報上名字,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雪林深處漸近的狼嗥,“隴左夏氏,第七代嫡系。不是來尋仇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隴山深處,那裏,雪峯沉默如墨,雲層低垂,彷彿亙古未變的囚籠。

“是來……拆籠子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七點幽綠磷火驟然加速,化作七道慘綠殘影,撕裂雪幕,直撲人羣!

寒蝕狼動了!

白肅甚至來不及拔刀,只覺一股腥風撲面,帶着腐骨般的寒氣,幾乎凍僵他的鼻腔!他本能橫刀格擋,可刀身剛抬起一半,耳邊便傳來一聲清越龍吟——

錚!

不是劍鳴,是弓弦震顫之聲!

那黑衣青年竟未拔劍,而是反手摘弓,搭箭,挽滿!

青色長弓拉至渾圓,弓身青光暴漲,竟映得周遭雪地泛起粼粼波光,彷彿弓中藏了一汪活水!弓弦嗡鳴不絕,其聲如龍吟九霄,震得白肅耳膜欲裂,眼前發黑!

他下意識閉眼。

再睜眼時——

七支白光箭矢,已釘在七匹寒蝕狼眉心!

沒有血,沒有慘嚎。

七頭巨狼奔勢戛然而止,如七尊驟然凝固的墨玉雕像,眉心一點白光幽幽明滅,繼而“咔嚓”一聲脆響,白光炸開,化作無數細碎冰晶,裹着狼屍寸寸崩解,最終只餘七堆瑩白粉末,在雪地上堆成七座小小的、冒着寒氣的墳塋。

死寂。

連風聲都消失了。

白肅張着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他望着那七堆粉末,又望向持弓而立的夏無咎,對方衣袂未動,髮絲未亂,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箭,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片雪花。

“現在,”夏無咎收弓,指尖輕彈箭壺,發出一聲清越金鳴,“選吧。”

他目光掃過白肅慘白的臉,掃過衆人僵直的身軀,最終,落在聶剛那具尚未冷卻的屍體上。

“是交人,還是……跟我走?”

白肅喉頭滾動,想說話,卻只發出嗬嗬之聲。他身後,一個年輕獵戶突然崩潰,扔掉長弓,轉身狂奔,嘶聲哭喊:“我不幹了!老子不幹了!什麼懸賞!什麼白銀!命都沒了還要錢?!”

他跑出不到十步,腳下積雪毫無徵兆地塌陷,一隻覆滿冰晶的慘白手掌猛地探出,五指如鉤,狠狠攥住他腳踝!

“呃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雪地翻湧,一頭通體幽藍、形似巨蜥的寒獸破雪而出,張口一吸,那獵戶整個身體竟如蠟般融化,化作一道慘白流光,被吸入其腹中!巨蜥腹中幽光流轉,竟隱約顯出一張扭曲的人臉,正是那獵戶的面孔!

“寒……寒淵蜃?”白肅魂飛魄散,認出這傳說中只在隴山最深處出現的頂級詭怪!

“蜃氣幻心,貪嗔癡慢疑,皆爲其食。”夏無咎聲音平靜,“他心中恐懼最盛,故而最先被引動。你們若再不動,下一個,就是心中怨氣最重的那個。”

他目光掃過白肅身後,一名始終沉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青年——那人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正死死盯着聶剛屍體,彷彿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那青年渾身一顫,猛地鬆開手,掌心血痕淋漓。

“我……我選……”白肅牙齒打顫,聲音破碎,“跟你走……”

“很好。”夏無咎點頭,轉身,朝雪林深處走去,步伐不快,卻每一步落下,腳邊積雪自動分開,露出底下乾燥堅實的凍土,“跟上。別掉隊。也別試圖逃跑。”

他走出三步,忽又停住,頭也不回,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對了,提醒你們一句——今夜之後,東原鎮,再無大河村。”

白肅如墜冰窟。

他猛然回頭,望向聶剛屍體旁那攤尚未凍結的暗紅血泊——血泊邊緣,竟緩緩浮現出三個細小字跡,墨色幽深,彷彿由血本身寫就:

【營地·潰】

字跡浮現剎那,血泊中央,一點猩紅火苗“噗”地燃起,火苗跳躍,映照出聶剛那張凝固着驚愕的面孔。

火苗不灼人,卻讓白肅靈魂都在戰慄。

——營地潰散!這是營地等級跌落的徵兆!一旦營地名號被天地法則抹除,所有依附於它的村民,都將失去戶籍、稅籍、獵籍……成爲冰淵世界最底層的“荒民”,連進鎮城乞討,都會被巡街的鎮兵當場斬殺!

大河村……沒了。

就在方纔,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一座存續百年的村級營地,無聲無息,潰散了。

白肅雙腿一軟,終於徹底跪倒在雪地裏,額頭重重磕下,撞得冰雪四濺。

他身後,四十多名白公村狩獵隊員,無人再言,無人再動,只是沉默地、顫抖地,跟上前方那個黑色的背影。

雪林深處,寒風嗚咽。

而在他們身後,那七堆寒蝕狼化成的瑩白粉末,正被夜風捲起,嫋嫋升騰,最終在半空聚攏、旋轉,凝成一個巨大而模糊的符號——

那符號,形如鎖鏈,兩端斷裂,中間,是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裂痕。

裂痕深處,一點微弱卻執拗的銀光,正穿透幽暗,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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