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鐸微微一笑:“王爺,您登基之後,有一件事是寧王和平王都做不到的。”
魏王目光疑惑。
鬱鐸說:“您可以給他們最大的體面。”
“寧王不願意坐皇位,可他是元後嫡子,戰功赫赫,朝中擁護他的人不在少數。”
“若換了別人登基,難免要猜忌防備他,甚至打壓他,可王爺您不會。”
“您登基之後,可以給寧王最高的榮寵,讓他做您最信任的臣子,給他最大的自由去尋昭武王,這不正是寧王想要的嗎?”
魏王怔住了。
鬱鐸繼續道:“平王也是一樣,他性情桀驁,且心思多變,若換了別人做皇帝,豈能容他?”
“只有王爺登基,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去做他想做的事,平王也纔會放心。”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
不管是寧王還是平王登基,他們都對彼此不會放心。
只有魏王,他像是一箇中庸的存在,不僅能讓局勢變得和平,還可以牽制住兩個人。
魏王陷入了深思。
鬱鐸拋出了一個最爲關鍵的問題。
“王爺,屬下不得不提醒您,昭武王雖失蹤了,可是,她卻留下了兩個孩子。”
魏王星眸一怔。
沒錯,許靖央走了,卻將骨肉留給了蕭賀夜。
鬱鐸說:“昭武王下落不明,寧王又無心朝政,那兩個孩子以後誰來庇護?”
“若換了旁人登基,會善待他們嗎?會把他們當做皇室血脈來養嗎?會讓他們平安長大嗎?”
鬱鐸的目光直視着魏王:“王爺,您心裏清楚,只有您,會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疼。”
魏王的眼眶徹底紅了。
“先生,你說的沒錯,”他終於鬆了口,“本王沒有身份和資格,像二哥和四弟那樣,大肆尋找靖央的蹤跡。”
“但是至少,本王可以照顧好她的一雙兒女。”
魏王同意登基了。
剩下的事情,便是蕭賀夜和平王兩邊使勁。
他們兩方勢力在種種施壓下,不得不達成一致,推舉魏王坐上了那個皇位。
時年三年春,寒災過去已有兩月,冰雪消融,草木爭春。
新帝登基,年號永安,大赦天下。
永安帝的第一道旨意,是善待昭武王許靖央留下的人。
昔日她麾下的女兵被接入京城,賜宅邸封官職。
還有許靖央曾在京城招募的一些女兵,朝廷一概接納。
不願繼續從軍的,給銀子遣散回鄉,願意留下的,編入新軍,待遇與男子相同。
唐虎臣等人被召回京城,封爲神策軍副帥,輔佐雷川、韓豹整頓軍務。
神策軍的待遇更是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軍餉翻倍,糧草優先,戰死的將士家屬,朝廷一律撫卹。
朝堂上有人不滿。
“陛下,許靖央弒君謀逆,是大逆不道的反賊!她的舊部,憑什麼還能享受如此優待?”
說話的是一名御史,他跪在金殿上,聲音洪亮:“若不加以懲處,天下人會怎麼看朝廷?後人會怎麼評說?”
永安帝蕭弘英坐在龍椅上,冠冕之下,神情溫厚嚴肅。
“許靖央打過那樣多的勝仗,收復了不少失地,如今在百姓們心中,仍然威望深重,何況當初,到底是不是她弒君,並未有人真的徹查清楚,怎麼能將這樣一個罪名,扣在一個於國有功的將軍身上?”
御史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只因新帝的語氣太過明顯,就是偏袒許靖央!
蕭弘英繼而聲音更加威嚴:“朕今日把話放在這裏,許靖央的功,朕會一直記着,若是誰想忘了,亦或是要翻舊賬,先拿出她弒君的確鑿證據!”
滿朝寂靜,再無人議論此事。
很快,蕭弘英又下了一道旨意,震驚朝野。
他將寧王蕭賀夜的一雙兒女接入宮中,記在自己膝下。
世子被冊封爲太子,入主東宮,由新封的太師太傅親自教導。
郡主被冊封爲永安公主,封號與年號相同,是極大的榮寵。
兩個還沒有起名的孩子,竟直接成了皇帝的血脈。
旨意傳出的那一日,朝堂上炸開了鍋。
“陛下正值壯年,爲何不立自己的子嗣,反而立寧王的兒子爲太子?”
“這不合祖制啊,皇上三思!”
蕭弘英卻說:“二哥一路扶持朕登基,朕無以爲報,他的子嗣,便是朕的子嗣。”
話說的冠冕堂皇,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原因。
聽起來是爲了感謝蕭賀夜,實則是爲了許靖央。
有不少人私下猜測,新帝曾對昭武王情根深種。
如今她下落不明,他便將所有的愧疚與深情,都傾注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而蕭弘英沒有讓寧王和平王失望。
在善待了許靖央相關的勢力之後,蕭弘英很快又開始加封大臣。
許鳴玉榮封將軍,赫連星被安排去了太史門中,當一個對外接待的外臣。
從前的崔國舅和陸國舅,一人做了太傅,另一人做了太師。
陸允深則成了兵部侍郎,還重用了許靖妙的丈夫盧六公子。
蕭弘英也沒有忘記善待陳明月的父母,肅國公夫婦二人在得知陳明月離世以後,肅國公便如遭重擊。
不久前提出致仕的請求,蕭弘英批準了,允許他們在京城中養老,格外厚待。
蕭寶惠被封作長公主,一時間風光無限。
連赤炎族也得到了厚待,被蕭弘英賜下無數珍寶,只是唯一少了一個叫苗苗的小姑娘。
赤炎族的族老說她有一夜忽然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封信,說是找人去了,至此再也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何處。
有時候夜深人靜了,蕭弘英總會走神。
他在想,爲什麼大家現在什麼都有了,反而高興不起來?
許靖央的離開,好似讓他們每個人的心都空了一塊。
盛世太平,沒有她,又怎稱得上是盛世?
一晃四年過去。
在蕭弘英勤勤懇懇地處理先帝留下來的各種爛攤子時,北梁也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聽說,北梁大公主司天月逼宮失敗後失蹤,竟沒有死!
在北梁皇帝忽然病重咳血時,她重新出現,將想要趁機逼迫皇帝立太子的六皇子斬殺。
之後,更是以雷厲風行的態度,清掃了朝堂。
至此,這個時代的第一位女皇出現了。
令人更感覺奇怪的是,這位大公主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時,竟要戴着面具。
聽說是逃亡的路上傷了臉,毀容了,不便示人。
蕭賀夜是最先覺得奇怪的人,他總覺得司天月或許知道許靖央的下落。
但他提出要跟北梁交涉的時候,卻聽說女皇親自帶人去打東瀛了。
而且,不僅僅是打,甚至是下了命令,這次出徵要讓東瀛滅國。
蕭賀夜從探子的密報裏發現,北梁打東瀛的手法,那些戰略部署,實在讓他格外熟悉。
他甚至一度懷疑,當今的這個大公主,到底是司天月,還是許靖央?
就在他想親自動身前往北梁,一探究竟的時候,北梁下了帖子。
他們想要跟大燕修好,這次女皇會親自帶着使臣前來燕地會面。
在外多年的平王得知消息,也在此時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