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看了她手中的玉璽一眼,就猛然抬腳,將她踹倒,隨後直接踩中了長公主的胸膛。
“呃啊!”長公主喫痛一聲,手上力道鬆了,玉璽掉落在地。
她已經感受到了許靖央濃烈的殺意。
長公主被她踩得動彈不得,嚇得眼淚直流,盡顯老態。
“許靖央……本宮求你了,本宮只在最開始跟你作對過,你……你還記得嗎,最開始你回許家時,是本宮爲你出頭了……啊!”
話都沒說完,就感到許靖央力道加重,踩得她肋骨都要斷了似的!
許靖央那張遍佈鮮血的英氣面孔,透着一股正邪皆有的冷漠。
她微微歪頭,看着長公主:“你該道歉,不是嗎?”
長公主驚愕一瞬,急忙點頭:“對!對……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是東西。”
許靖央卻說:“不是跟我道歉。”
她彎腰,抓住長公主的頭髮,一路拖拽,直至來到了鳳儀宮的臺階下。
長公主瞪大眼睛,剛猜到許靖央想讓她做什麼,還不等反應,就感到許靖央手掌重重朝下壓去!
砰!
長公主的額頭磕在臺階上,頓時流淌出鮮血。
疼痛讓她慘叫哀嚎,許靖央卻沒有因此住手。
“你該跟皇後孃娘道歉,利用寶惠的失蹤,你攻心逼迫,讓她含恨而死。”許靖央冷冷說。
長公主忍着疼,哭的語無倫次:“對不起,皇後,本宮錯了!”
“不夠!”
“皇後,我錯了!我蕭蓉來世給你當牛做馬,償還這一世欠你的……啊!”
長公主剛說完,許靖央就按着她的頭,狠狠地磕了三下。
最後,許靖央鬆開手時,長公主已經倒在地上,氣若游絲。
那一縷白髮混着鮮血凝在面上,看起來格外狼狽。
許靖央的目光從她臉上收走,抬眸看向夜色下,飄雪中的鳳儀宮輪廓。
她的內心一片死寂,殺了那麼多人,可好像還是沒有填補上心裏的那個窟窿。
漫天飄雪中,許靖央睜着帶着血色的眼睛,忽然彷彿看見了皇後的身影。
皇後曾在鳳儀宮內輕輕撫摸她的面頰,詢問她疼不疼。
令許靖央不解的是,那時她從皇後的舉措中,竟感受到了些微母愛。
皇後是個好母親,不然教育不出寶惠那樣率真明朗的個性。
而因爲疼愛寶惠,在那一刻,許靖央相信,皇後將濃厚的母愛分給了她兩分。
只是這兩分,許靖央也已經記了好久。
現在,她恍惚覺得,皇後撫摸她的面頰,眼神那樣哀傷憐憫。
她問——
“昭武,你疼不疼?”
疼嗎?當然疼,可是許靖央已經有些麻木了。
她回過神來,發現長公主想要爬走,卻不是想要逃跑,而是向着玉璽的方向爬去。
許靖央看着她身下迤邐出一條血痕,就像是穿着華麗的裙襬。
長公主顫抖帶血的手捧着玉璽,嘴裏湧出鮮血,神情卻變得癲狂含笑。
“就算死,本宮也要捧着玉璽而死,本宮是大燕第一長公主!”
“只要有權力,就不會再被人侮辱了,本宮的過去,也再也不會有人提及……本宮,本宮……”
她抱着玉璽,漸漸沒了聲息。
許靖央走過去檢查,發現她已經睜着眼睛死了。
白雪紛紛揚揚地落在長公主身上,蓋住了她身上的血痕。
同爲女子,許靖央憐憫她的遭遇,但,作爲敵人,許靖央不會原諒她的行爲。
長公主對權力的渴望,是爲了擺脫曾在西越遭受的那些非人的侮辱。
終其一生,她都困在原地,沒有走出來過。
許靖央彎腰,替她闔了雙眸,隨後拿走了玉璽。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從頭頂上飄下來一片綠葉。
寒風中,這片葉子太過輕盈,飄飄蕩蕩的,被風雪送到了許靖央眼前。
許靖央頓了頓,抬手接住。
如此寒災,冰冷的天氣,牲畜沒有活路,樹木皆凍死。
如此新綠的葉子,從何而來?
許靖央抬頭看去。
蒼穹仍然漆黑遼闊,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的眉宇上。
這片綠葉就像是神蹟一樣,忽然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似乎是天神稍作撥弄,將這世上的唯一生機送到她手中。
許靖央鳳眸望着濃黑的夜空,彷彿雲層之後有巨大的神像,在慈悲地與她對視。
命運無常,這四個字,是許靖央現如今腦海裏唯一的想法。
她從未想過,十四歲那年替父從軍、一心想建功立業的自己,有朝一日會手刃君王。
弒君謀逆,站在屍山血海裏,成爲天下人口中的亂臣賊子。
可她不後悔。
她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可笑她曾經那麼努力地想要做一個忠臣,想要做一個好人,想要青史留名。
而現在,她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許靖央輕輕撇下綠葉離去。
她回到了殿宇內,師父郭榮的屍骸還在這。
空覺他們相繼攙扶着,正在互相檢查傷勢,也有不少人跑了,地上滿是鮮血踩出來的泥濘血跡。
在許靖央去而復返以後,都不由的緊張起來。
然而,許靖央只是從他們身旁經過,走到了師父郭榮身邊。
她蹲下身,用帳幔將師父的屍骸重新裹好,又用乾淨的布輕輕擦拭掉師父臉上的霜雪。
“師父,我來接您回家了。”
許靖央把郭榮的屍首背在背上,帳幔從前胸打了一個結。
她就這樣揹着郭榮走到門口,隨後忽然停下來,側眸看向空覺等人。
“告訴所有人,皇帝和長公主都是我殺的,我已經跟許家斷了關係,也已經與寧王和離,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爲,與旁人無關。”
在衆人驚愕的眼神中,許靖央揹着郭榮離開了。
來時狂風瀟瀟,去時風雪迢迢。
許靖央從暗巷裏牽出踏星,似是感受到主人身上濃重的血腥氣,踏星不安地踢踏蹄子,不斷噴出白霧。
她輕輕抬手,撫摸過踏星的鬃鬢。
“踏星,我們該走了,從這一路殺出京城,然後,我們找個好地方,送師父長眠吧。”
城內還有不少皇帝和長公主引來的勢力,正在趁機燒殺搶奪。
許靖央將郭榮的屍骨放在馬背上,固定好以後,便翻身上馬。
“嗬!”許靖央揚起馬鞭,噠噠的馬蹄,頓時載着她一路奔向黑暗的京城。
隨着許靖央的經過,似有火光夾雜鮮血,一路流淌過她的來時路,照耀京城如白晝!
她就這樣一直向前,留給百姓們眼中一個驚豔決絕的身影,將那些搶奪的東瀛人殺了個乾淨。
就在這時,許靖央發現,有一個身影,領着另外一隊人馬入城,廝殺那些欺辱百姓的勢力。
爲首那人穿着輕鎧甲冑,馬尾高束,意氣風發!
電光火石間,那人目光轉來,隔着人羣與她對視。
那人薄眸中,頓時迸發出狂熱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