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說話向來如此,族老馬上皺眉訓斥:“不可冒犯貴人。”
許靖央卻不惱,只是淡淡一笑,低頭看去。
兩個孩子被裹在厚厚的襁褓裏,用的是赤炎族特有的柔軟獸皮,外層縫着靛藍色的棉布,繡着簡單的雲紋。
經過藥浴之後,兩個孩子的臉頰不再是之前她看見的那種青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紅潤,小嘴微微嘟着,睡得很沉。
許靖央伸手,指尖輕輕觸了觸其中一個孩子的臉頰。
溫熱,柔軟,帶着奶香。
見她的動作有些生疏,紅花哎了一聲:“抱呀,你抱起來,這可是你拼死了生下來的骨肉。”
紅花一把抄起女兒,塞進了許靖央的懷裏,教她怎麼抱着。
直到抱着柔軟的孩子的這一剎那,許靖央纔對自己做母親有了實感。
從今往後,她在這世上,有了屬於自己的血緣。
她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許靖央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柔軟。
寒露和辛夷都湊過去,笑的溫和:“看這個眉眼,像大將軍多一些。”
“像大將軍纔好,王爺的長相硬朗英俊,不如大將軍好。”
紅花站在一旁,雙手叉腰,聽見辛夷和寒露議論蕭賀夜,便歪着頭打量許靖央。
忽然,紅花冒出一句:“這次王爺怎麼沒有跟着貴人一起回來?”
許靖央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沒有離開孩子的臉,語氣淡淡的:“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做。”
紅花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明顯的遺憾,那雙眼睛裏寫滿了失望。
“我還以爲能見到王爺呢。”他嘟囔着,聲音裏帶着幾分幽怨,“上次王爺來的時候,穿那身玄色大氅,站在雪地裏,真是好看極了,我還特意給他煮了一壺好茶,他都沒喝完就走了……”
許靖央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族老站起身,輕咳一聲:“好了,貴人剛醒,還要休息,我們都先出去吧。”
他轉身要走,阿石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頭,聲音清脆:“爺爺,讓苗苗留下來幫貴人姐姐看一會兒孩子吧,她會照顧小娃娃的。”
族老低頭看了苗苗一眼。
苗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族老爺爺,我會很乖的,不會打擾貴人姐姐休息。”
族老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苗苗的發頂。
“好,那你就留下來,不過,要聽貴人的話,不許胡鬧,不許吵着貴人休息。”
“嗯!”苗苗用力點頭。
阿石見妹妹留下來,也想開口,被族老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蔫蔫地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紅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又看了一眼許靖央,忽然嘆了口氣。
“貴人好生歇着吧,我去給兩個小貴人再熬些藥湯,晚上還要再泡一回。”
他說完,扭着腰出去了,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
門簾落下,屋內的光線暗了幾分。
苗苗搬了個小木凳,乖乖地坐在榻邊,兩隻手撐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兩個孩子。
“姐姐,他們好小啊。”她輕聲說,像是怕吵醒孩子,“比我小時候還小。”
許靖央靠坐在榻上,伸手摸了摸苗苗的腦袋。
“你怎麼知道你小時候什麼樣子呢?”
“奶奶跟我說的,我剛出生的時候,很胖,也很愛哭,姐姐,你的兩個孩子真乖,不怎麼哭鬧,我奶奶說過,這樣的孩子有福氣。”
許靖央跟着笑了。
苗苗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姐姐,你和孩子留下吧,在我們族裏很安全的,我們這裏,誰也找不到。”
許靖央笑容斂去,看向苗苗。
憑她的心智,不難看出小姑娘話裏有話。
“苗苗,你從剛剛就有話想對我說,是不是?”
苗苗被拆穿了,小臉上有一瞬間的窘迫。
她低了低頭:“沒什麼……就是我那天看卦的時候,貴人姐姐要做的那件事,一定做不成,會失敗,會死好多人,我不想貴人姐姐和你的兩個娃娃受苦。”
許靖央眉梢微微皺起。
“苗苗,你能看見我想做什麼事?”
“雖然卦象顯示的沒有那麼清楚,但是,我能看到結果,姐姐,你會失敗的,會失去最重要的人。”
苗苗小手捧着她:“姐姐只需要躲上三年,三年一過,天下太平。”
許靖央卻沉默了。
三年,她願意等,皇帝能等?皇帝早就忍耐不住了,他要她的命,豈會是她躲就能避開的!
何況她的家人,她的神策軍,那麼多追隨她的人,她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許靖央也早有預料,她要向京城動兵,定然會有所犧牲。
就像苗苗說的那樣,或許她會失敗,或許她也會死。
但是如果命運向她說不,她會做的不是躲避,而是舉起刀劍,再戰一回!
“哇”的一聲,許靖央的兒子哭了。
苗苗的反應比許靖央還快,她抱起小傢伙晃了晃,頓時,小傢伙就不哭了。
許靖央看着她,淡淡笑了:“如果我將兩個孩子交給苗苗,苗苗一定能幫我照顧好,是不是?”
苗苗聞言,馬上說:“我還能照顧好姐姐你呢!”
一旁的辛夷和寒露對視一眼,卻流露出擔憂的眼神。
許靖央想要儘快離開赤炎族,去跟自己派出去的精兵匯合。
但是,她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元氣未恢復,再加上兩個孩子也格外嬌弱,許靖央需要每日跟他們一起泡藥浴。
連續養了六七日的身子,許靖央擔心幽州通州的情況,本想叫寒露出山去打探。
卻不料,赤炎族抓了一羣人,說是探子,在寨子附近鬼鬼祟祟。
爲首的人被抓的時候,高聲喊着許靖央的名字,是以,巖剛他們纔沒有繼續傷害他,而是帶到了族老面前。
許靖央聽說消息後,讓族老將此人帶來見她。
溫暖的室內,許靖央的手搭在旁邊兩個木製嬰兒車上,苗苗警惕地守護在她身旁。
門外,那人被帶了進來,巖剛一下將他按在地上,強迫他跪在許靖央面前。
此人抬起頭,許靖央看清楚他的面容,一怔——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