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狼羣的叫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
顯然它們是在對訊號,大概是都聞到了血腥氣息。
如今寒災肆虐,山中的動物們大概很久都沒有喫食了,這荒山野嶺,生產的血腥氣對於那些嗅覺靈敏的野獸而言,是致命的誘惑。
辛夷的臉色白了白。
她幾乎沒有猶豫,就從門後抄起一把劍。
寒露方纔自然也聽見了,看見辛夷的動作,馬上低聲問:“辛夷,你做什麼去!”
辛夷回答的很簡短:“你守着將軍和小世子小郡主,我出去盯着。”
寒露忙道:“外面有狼!”
“所以纔不能讓它們靠近這裏,我們還有幾匹馬在外面,要是拴着被狼喫了,我們怎麼帶着大將軍離開山裏,我先去將籬笆院的門關上。”
說罷,她匆匆去了,外頭風雪吹得人臉頰生疼。
辛夷拼命將柴門關上,又將踏星和她還有寒露騎的馬,關去了一旁的柴房裏。
踏星不斷地踢蹬蹄子,噴着鼻息。
辛夷撫摸安慰了兩下,鎖好了柴房的門,才匆匆回到了許靖央所在的屋內。
“關好了?”寒露低聲問。
辛夷點頭,將門閂插緊,又搬了屋裏唯一一張破桌抵在門後。
她側耳聽了聽,外頭除了風聲,似乎還有別的什麼。
很快,她皺眉,跟寒露對了一眼說:“外頭不止一隻!”
寒露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往許靖央身邊靠了靠。
她連忙將兩個襁褓中的嬰兒緩緩拍着,幸好兩個孩子很有些虛弱,這會兒不知是睡着了還是昏沉着,安安靜靜的,渾然不知危險正在逼近。
“別出聲。”辛夷壓低聲音,將劍握得更緊了些,她就貼在門後。
外頭,傳來一陣陣輕響,有什麼東西在扒拉籬笆院的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辛夷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能看見一片漆黑,和偶爾閃過的兩點幽綠的光。
籬笆院牆不算矮,狼不一定跳得進來。
可它們若是有足夠的耐心,耗到天亮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這時,柴房那邊忽然傳來踏星不安的嘶鳴,夾雜着馬蹄踢蹬的悶響。
緊接着,便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門扉上。
辛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
嗖嗖幾道破空之聲劃破風雪,陌生的箭簇猛然刺破夜色!
不知從哪兒傳來好幾個人的呼喝聲,粗獷而有力,模仿着猛獸的咆哮,在山谷間迴盪。
狼羣發出幾聲淒厲的嚎叫,夾雜着受傷後的嗚咽。
片刻之後,腳步聲四散而去,外頭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雪的動靜。
辛夷和寒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這種深山老林,是誰來了?
就在這時,有人翻牆的動靜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雪上幾乎聽不見。
但辛夷確信,對方不止一個人,他們不知在檢查什麼,遲遲沒有靠近屋子。
兩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柴門。
如果是狼,還好對付,畢竟畜生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可對方是一羣來路不明的人,大將軍現在在昏迷中,她們還守着兩個孩子,這可怎麼是好?
辛夷握緊劍柄,寒露也悄悄抓起自己的劍,握在手中。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片刻沉默之後,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聲音有些粗糲——
“昭武王可在裏面?我們是赤炎族的人,察覺到昭武王有危險,特來接應!”
赤炎族?
聽聲音,好像是她們認識的人!
辛夷開了門。
門外的風雪中,站着一個被霜雪裹住了全身的人,對方摘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張剛毅的面孔。
辛夷仔細看了兩眼,認出來:“你是巖剛?”
之前許靖央在赤炎族賽馬,贏了名次,卻讓給了這個小夥子。
巖剛點點頭,目光朝屋內看了一眼,辛夷有意識地擋住了他。
故而他明白許靖央就在裏面,於是後退半步,拱手道:“巫女算到昭武王遇到禍事,命我們來接應。”
“我們部族就在附近,還請跟我們走吧。”
“巫女是誰?”辛夷問。
巖剛一頓,說:“是苗苗,巫婆婆死後,她已經接受了山神的授禮,成爲了我們部族新的巫女。”
辛夷和寒露對視一眼。
兩人現在別無選擇,許靖央沒有甦醒的跡象,連兩個孩子都是早產而生,虛弱至極。
寒露擔心說:“天寒地凍,兩個孩子可奔波不了!”
巖剛轉頭,從身後之人的手上拿來柔軟的鹿皮。
這鹿皮是縫製過的,最裏面一層芯子是保暖的絨毛。
“拿這個裹上孩子,我們有推車,會保昭武王安然無恙!”
事已至此,辛夷和寒露都接受了。
她們飛快地將孩子用鹿皮裹起來,給許靖央套上了厚厚的衣裳。
門扉一開,院子裏放着一輛馬車,不過相比馬車,車廂更爲狹窄便捷。
車廂上蓋着一層厚厚的氈布。
巖剛帶了七八個孔武有力的赤炎族族人來,他們小心翼翼地幫忙將許靖央放進車內,又將兩個孩子放了進去。
正在辛夷和寒露好奇他們要怎麼拉車的時候,就見巖剛和其餘五個壯年人,徒手拉起繮繩,靠着人力將車拉上山了。
巖剛解釋說:“山路崎嶇,這樣拉車反而安全。”
辛夷點頭,沒有說別的,將踏星和另外兩匹馬兒放出來,她和寒露牽着馬兒跟上了。
去赤炎族的路上,辛夷朝巖剛打聽清楚了。
苗苗那個小女孩,似乎當真有點什麼特殊的本事,她就像她的奶奶一樣,看見了許靖央將要遇到災禍。
族老便趕緊安排巖剛帶着人,去了苗苗說的方位接應。
這已經是第二次赤炎族出手相助了。
辛夷說:“等到大將軍醒來,一定會答謝你們的。”
巖剛是個沉默的個性,聞言,只點了點頭,眼中卻有化不開的凝重。
巫婆婆去世之前,曾說中了赤炎族即將要遭到滅族之災,而那個日子,似乎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