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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是騾子是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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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剛走到醫館門口,商二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瞧見溫頌出來,商二動作迅速地下車,一邊準備給她開車門,一邊嬉皮笑臉道:“小姐,我就估摸着您差不多該出來了。”

“謝謝商二哥。”

溫頌彎脣笑了笑,好像回到了曾經上學的時候。

那時候,商二也總能將她出校門的時間算得大差不差,將車開到大門口,儘可能讓她少走幾步路。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商鬱每次都坐在後排等她。

如今,他們各有各的事要忙……

她心緒還未斂下,一偏頭看向......

溫頌指尖無意識摳着商鬱襯衫袖口的金線刺繡,那點細密的凸起硌得指腹發癢,像她此刻懸在半空的心。窗外天光剛透出青灰,書房裏只開着一盞青銅底座的檯燈,暖黃光暈在商鬱下頜線投下淺淺陰影,他垂眸看着她,喉結隨着說話微微滾動:“急什麼?”

她仰起臉,眼尾還帶着沒睡醒的淡紅,“不是急……是怕。”

“怕什麼?”

“怕……”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怕查出來的東西,讓我沒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你身邊。”

商鬱眸色驟沉,指腹碾過她耳後一小片薄薄的皮膚,力道微重,“溫頌。”

她睫羽一顫。

“你記住——”他嗓音低而緩,卻像鐵鏈纏住她的手腕,“從你踏進樾江公館那天起,你身上就只有商太太這三個字。霍家那點陳年爛賬,髒水潑不到你身上,更沾不了你一根頭髮。”

溫頌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散成一團霧。她確實怕。怕自己是被刻意送回霍家的棋子,怕當年那場車禍背後真有霍家人的手筆,怕自己血脈裏流着和加害者相同的血——哪怕只是旁支,哪怕隔了千裏萬里。這種恐懼不是邏輯能壓住的,是半夜驚醒時冷汗浸透睡衣的實感,是看見霍令宜遞來保溫桶時,胃部不受控的抽搐。

她低頭,手指無意識撫上小腹。那裏還平 flat,連最細微的弧度都尚未顯現,可她分明覺得,有東西正悄悄紮根、蔓延,在寂靜中搏動。

商鬱視線隨之落下,目光停駐三秒,忽然抬手解開自己領帶,鬆了兩顆襯衫釦子,將她往懷裏帶得更深些,下巴抵住她發頂,“餓不餓?”

她愣住,“啊?”

“凌晨五點醒,睜眼就問案子。”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先喫東西。人餓着,腦子轉不動。”

話音未落,書房門被敲響。傭人端着托盤進來,銀蓋掀開,是滾燙的山藥雞茸粥,旁邊一小碟醃得脆嫩的梅子,還有一小碗剝好的蜜橘。溫頌怔怔看着,鼻尖忽然酸得厲害——她從小在福利院喫大鍋飯長大,後來被養父母領走,也是常年泡麪配榨菜。沒人教過她,原來凌晨醒來,會有人記得她胃弱,怕涼,連粥都要熬得米粒化開、溫熱不燙口。

她舀了一勺,熱粥滑進喉嚨,暖意順着食道一路向下,卻沒能熨平心裏那道皺褶。

“商一哥那邊……”她還是沒忍住。

商鬱沒應,只伸手捏了捏她後頸,“嗯”了一聲算作回應,隨即手機震動。他掃了眼屏幕,眉峯微不可察地一壓,接起電話,聲音冷了三分:“說。”

溫頌聽不清對面內容,只看見他指節在手機邊緣緩緩收緊,骨節泛白。三分鐘,他掛斷,拇指抹過脣線,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平靜得近乎鋒利:“唐局派人送案宗過來了,剛到樾江公館前門。”

她手一抖,粥勺磕在碗沿,發出清脆一聲響。

“我……我去拿。”她放下碗就要起身。

商鬱按住她手腕,“坐着。”

他起身,高大身影遮住燈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安穩的暗影。他走到書桌前,按下內線,“讓陳助理把東西直接送到書房,別經別人手。”頓了頓,又補一句,“通知安保,十分鐘內清空主樓二層所有監控記錄。”

溫頌心跳如鼓。

門再次被推開,陳助理躬身遞來一個深藍色加密文件袋,封口處印着海城市公安局的火漆印章,邊緣還有唐局親筆籤的“霍氏舊案·限霍令宜、商鬱閱”字樣。商鬱接過,指尖在印章上停頓一瞬,轉身走向她。

他沒坐回椅子,而是單膝蹲在她面前,與她視線齊平。文件袋擱在膝頭,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嘴角一點粥漬,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現在,你想自己看,還是我念給你聽?”

溫頌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深潭,能把人溺進去。她忽然想起昨夜夢裏,自己站在懸崖邊,身後是霍家老宅斑駁的朱漆大門,門縫裏滲出濃稠的黑霧;而商鬱站在她身側,伸着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你念。”她聽見自己說。

商鬱頷首,拆開文件袋。裏面是一沓A4紙,首頁是唐局手寫的簡要說明,字跡剛勁有力:“1998年7月12日,霍家喻、林淑敏夫婦駕車途經梧桐嶺隧道時發生側翻事故,二人當場身亡。初判爲雨天路滑導致操作失當。後經內部複覈,確認隧道入口處路面曾被人潑灑工業級潤滑劑,致輪胎瞬間打滑。潤滑劑來源已追溯至某化工廠廢棄倉庫,該倉庫於事發前三日遭不明人員闖入,監控設備被物理破壞。”

溫頌呼吸一滯。

商鬱翻頁,語調平穩得像在讀天氣預報:“涉案潤滑劑批次編號爲LX-9807-043,系境外毒販‘鱷魚’團伙定製採購,用於運輸途中規避緝毒犬嗅檢。該團伙於同年九月在金三角覆滅,主犯‘鱷魚’死於內訌。但其副手‘白鷺’逃脫,至今下落不明。”

“白鷺……”溫頌喃喃重複。

“對。”商鬱抬眸,“就是那個女人。”

她指尖冰涼,“霍欣瑤的小姨……沈硯秋?”

“沈硯秋。”商鬱吐出這名字時,舌尖像碾過碎玻璃,“她本名不叫這個。‘白鷺’是代號,真名無人知曉。當年涉毒案發後,她用假身份在深城整容換臉,靠攀附當地商會會長之子改頭換面。三個月前,她突然拋售全部資產,飛往南美。”

溫頌腦中轟然炸開——難怪唐局說她在深城!根本不是藏匿,是臨陣脫逃!

商鬱繼續翻頁,抽出一張泛黃的現場照片:扭曲的黑色轎車卡在隧道壁上,車門變形,安全氣囊爆出慘白泡沫。他指尖點在照片角落一處模糊的反光上:“看這裏。”

溫頌湊近,瞳孔驟縮——那反光竟是半枚殘缺的銀質耳釘,造型是一隻展翅的鶴,鶴喙銜着一粒細小的藍寶石。

“沈硯秋的貼身信物。”商鬱聲音沉下去,“她出現在梧桐嶺,絕非偶然。”

溫頌胃裏一陣翻攪,扶住桌沿纔沒晃倒。

商鬱合上文件,將整沓紙重新裝回袋中,動作緩慢而鄭重。他望着她蒼白的臉,忽然問:“還記得你十歲那年,在福利院後牆發現的那隻死麻雀嗎?”

她茫然點頭。

“它翅膀折了,躺在泥水裏,羽毛被雨水泡得發脹。”他聲音低啞,“你把它埋在石榴樹下,還偷偷放了半塊餅乾。”

溫頌眼眶猛地發熱。那件事太小,小到她以爲沒人記得。

“可你知道嗎?”商鬱伸手,替她把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腹摩挲過她微涼的耳垂,“那天下午,我坐在福利院對面茶館二樓,看了你整整四十分鐘。”

她渾身僵住,“你……”

“我在等一個人。”他目光幽深,“一個能讓我收起所有鋒利,甘願蹲下來,替別人埋一隻死麻雀的人。”

窗外,第一縷晨光終於刺破雲層,斜斜切過書房地板,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鍍了一道金邊。溫頌喉頭哽咽,想笑,眼淚卻先湧了出來,滾燙地砸在他手背上。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三次,節奏短促。陳助理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商總,霍小姐到了,在樓下客廳。”

商鬱眸色一凜,起身的動作帶着無形的壓迫感。他彎腰,將文件袋塞進她手中,掌心覆住她發顫的手指:“拿着。別怕。”

溫頌攥緊袋子,指節泛白,卻用力點頭。

商鬱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忽然停住,側頭看她,聲音很輕,卻字字鑿進她心口:“溫頌,你從來都不是誰的累贅。你是我的命。”

門開了又關。

溫頌獨自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掐進文件袋邊緣,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小腹——那裏依舊平坦,可某種沉甸甸的、不可否認的東西,正無聲地漲潮。

她深吸一口氣,撕開文件袋封口。

第二頁是沈硯秋的出入境記錄:1998年7月10日,以遊客身份入境海城;7月11日晚,入住梧桐嶺附近民宿;7月12日清晨退房,航班直飛深城。

第三頁是梧桐嶺隧道監控修復後的模糊影像截圖:一輛銀色麪包車停在隧道入口維修區,車窗降下,一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將半桶透明液體傾倒在路面上。

第四頁是化驗報告結論:“檢測出LX-9807-043批次潤滑劑殘留,與化工廠倉庫失竊樣本完全一致。”

第五頁……溫頌手指一頓。

那是一張手寫便籤,紙張嶄新,字跡卻是唐局的——

【另:霍老爺子今晨致電,言明霍霆決將於三個月後提前結束海外考察歸國。霍家已召開閉門會議,決定由霍令宜全權接管霍氏地產板塊,並凍結霍霆決所有海外賬戶權限。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確:若霍霆決回國後再生事端,即刻逐出族譜。】

溫頌指尖發麻。

原來霍家早已動手。不是寬恕,是切割。用最冷酷的方式,把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遠遠扔進深海。

她忽然明白了霍令宜那日跪在樾江公館門口時,脊背挺得那樣直——那不是認錯,是替整個霍家,向她下跪。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她拿出來,是霍令宜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圖: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裏,小小的溫頌被霍家喻抱在懷裏,男人笑着,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而她扎着羊角辮,手裏緊緊攥着一隻褪色的布老虎。照片背面,是林淑敏娟秀的字:“小五週歲留念,願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溫頌盯着那行字,眼淚無聲砸在屏幕上,洇開一小片水痕。

原來她真的有過家。

原來被愛過,不是幻覺。

她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

然後,她打開文件袋最底層的夾層。

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銀質耳釘,鶴形,藍寶石在晨光下幽幽發亮——和照片裏那枚,一模一樣。

商鬱不知何時已回到書房門口,倚着門框,靜靜看着她。

溫頌抬起淚眼,朝他伸出手。

他走過來,握住。

她的手很涼,他的很燙。

“商鬱。”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想見沈硯秋。”

他沉默三秒,反手扣緊她五指,“好。”

“但不是現在。”她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耳釘冰冷的表面,“我要先去梧桐嶺。”

“爲什麼?”

“因爲……”她望向窗外漸次鋪開的晨光,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要替他們,看看那條路。”

看那條被潑灑過毒液的路,是否還能開出花來。

看那對抱着布老虎的父母,是否真的從未鬆開過她的手。

看那個在石榴樹下埋麻雀的小女孩,有沒有資格,堂堂正正地,嫁給她愛的男人。

商鬱俯身,額頭抵住她額頭,呼吸交融,“我陪你去。”

溫頌閉上眼,淚水順着眼角滑進鬢角。

她終於明白,所謂救贖,從來不是洗淨過去,而是有人願意牽着你的手,一起走進那片廢墟,在斷壁殘垣之間,親手栽下一棵新的樹。

哪怕風雨如晦,只要根鬚尚在,便終將撐起一片廕庇。

而她的小腹深處,那微不可察的搏動,正一下,又一下,穩穩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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