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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建奴的最後一次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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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走出盛京,不,從豪格自刎,從我們棄了祖宗基業逃到朝鮮的那一刻起,那個你我所知的大清,就已經死了。

他環視帳中諸人,目光緩緩掃過阿濟格、濟爾哈朗,這些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兄弟子侄,聲音低沉而清晰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十四弟。你選擇帶着最後的種子,去那冰天雪地裏搏一條生路,哪怕前途渺茫,但至少......是條路。而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帳外那片被火光照亮,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的廢墟,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寧:

“我老了,也累了。從赫圖阿拉到瀋陽,從瀋陽到這漢城......一輩子都在馬背上,在刀尖上,在算計和逃亡裏。我不想再逃了。羅剎太遠,也太冷。我這把老骨頭,就留在這裏,留在我愛新覺羅家最後站着的地方,替你們,

也替我自己......擋一擋明軍的兵鋒。

死在這裏,葬在這裏,好歹......離遼東,離盛京,也不算太遠。

他轉回頭,看着多爾袞,目光中有一種兄長對弟弟最後的囑託,和訣別:

“你走吧,十四弟。帶着能帶的人,好好活下去。我會在這裏,爲你們爭取最後的時間。你放心,我不會投降。我會像豪格一樣,戰鬥到最後一口氣,用我這條老命,最後再爲大清......爲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尊嚴,流盡最後一

滴血。”

話音落下,偏殿內死一般寂靜。阿濟格、多鐸、濟爾哈朗等人,看着眼前這個身形佝僂,卻彷彿重新挺直脊樑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有震驚,有悲涼,有一股熱血上湧的衝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被激發出的,對

這位兄長的最後敬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愧——爲自己選擇了逃亡,而對方選擇了有尊嚴的死亡。

“二哥......”

多爾袞喉嚨哽咽,眼眶發熱,他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勸慰的話,但看着代善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所有言語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心口的絞痛。他知道,代善心意已決。這個曾經在權力鬥爭中與自己

針鋒相對,也曾在自己最需要支持時站在自己身後的兄長,已經爲自己選好了終點。

代善對他們,對帳中每一個人,輕輕揮了揮手,臉上依舊是那平靜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去吧。都去吧。希望你們......能好好活下去。愛新覺羅家......不能絕了後。”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裏所有的空氣和悲涼都吸進去,再狠狠吐出。他不再看代善,猛地轉過身,背對着所有人,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嘶吼的,卻又強行壓抑的聲音下令:

“走!即刻登船!”

說罷,他頭也不回,大步衝出偏殿,身影迅速沒入外面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之中。

阿濟格、多鐸、濟爾哈朗等人最後看了代善一眼,眼神複雜,終究什麼也沒說,紛紛跟上,腳步倉皇。

偏殿內,只剩下代善一人,獨立於將熄的燭火旁。他緩緩走到門口,望着多爾袞等人消失的方向,聽着外面越來越遠的、混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最終化爲一片更深的寂靜。他長長地,悠緩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是卸下一

切重擔後的疲憊,是走向終點的平靜,也有一絲對往昔,對故土,對再也回不去的盛京的,無法言說的思念。

“就這樣吧......”

他低聲自語,轉身,對着空蕩蕩的偏殿,對着那象徵着“王權”卻早已名存實亡的空位,緩緩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屬於大清禮親王的禮儀。

然後,他挺直腰背,走出了偏殿,走向那片屬於他的、最後的戰場。

漢江碼頭上,一片混亂與倉皇。

得到消息的核心甲兵、王公家眷、以及少數被選中的包衣,在軍官的呵斥和鞭子下,如同受驚的羊羣,爭搶着湧向停泊在岸邊的大小船隻。哭喊聲、叫罵聲、推搡聲、落水聲混作一團。

許多未能入選的士兵和家眷在岸上絕望地哭嚎、咒罵,試圖衝上船,又被無情地刀砍箭射,推入冰冷的江水。

多爾袞在親兵的拼死護衛下,終於登上了一艘最大的、也是唯一裝備了幾門火炮的福船。他站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望着岸上那片地獄般的景象,望着漢城廢墟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臉色木然,眼神空洞。

他身邊,是同樣臉色慘白的阿濟格、濟爾哈朗,以及驚魂未定的福臨和大玉兒。

“開船!”

多爾袞嘶啞着下令,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船帆升起,纜繩解開。近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載着不到五萬的“精銳”和他們的野心、恐懼,以及一個王朝最後的幻夢,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喫力地調轉船頭,逆着漢江的水流,向着北方,向着那未知的、冰封的羅剎之

地,倉惶駛去。

他們將所有的混亂、絕望、以及超過七萬被拋棄的袍澤的命運,連同這座燃燒的廢墟,一同拋在了身後。

與此同時,漢城“王宮”廢墟。

代善重新回到了這座象徵着他末路的“宮殿”。

他沒有進入那頂曾屬於多爾袞的大帳,而是登上了殘存宮牆中最高,也是視野最開闊的一處箭樓。晨光熹微,照亮了廢墟的輪廓,也照亮了他身後聚集起來的人羣。

那是八千餘人。他們大多年紀不輕,臉上帶着風霜和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們是兩黃旗、兩白旗、兩紅旗中,最死硬、最忠誠,或者說是最不願背井離鄉,不願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的老兵。

他們拒絕跟隨多爾袞登船,也拒絕嚮明軍屈膝。

當得知代善王爺選擇留下死戰時,他們自發聚集到了他的身邊。

八千對數十萬,無異於螳臂當車。但他們不在乎。他們只想最後一次,握緊手中的刀弓,騎上戰馬,像他們的祖先那樣,發起一次衝鋒,然後......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或者在異國的冰原上凍餓而死。

代善看着這些沉默的,眼中燃燒着死志的部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熱流。

有悲愴,有欣慰,也有一種終於不再孤單的解脫。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忽然,一個佝僂,瘦削的身影,在兩名老僕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登上了箭樓。

是範文程。

他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頭髮散亂,面容枯槁,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着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範先生?”

代善有些驚訝。

“你……………你怎麼沒走?”

他以爲,以範文程的智計和求生欲,必然會想方設法跟着多爾袞離開。

範文程走到代善身邊,望着遠處江面上那些逐漸變成黑點的船影,又望瞭望更南方地平線上——那裏,是明軍即將到來的方向。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和代善極爲相似的,疲憊而平靜的笑容:

“王爺不也沒走麼?老臣......是來陪王爺的。”

代善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

他看着範文程,這位爲大清出謀劃策數十年,最終卻落得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漢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涼。他苦笑一聲:

“範先生......也是不想再逃了?”

範文程點點頭,聲音平靜:

“從遼東到朝鮮,一路顛沛,老臣已失一子一女。羅剎......比遼東更北,更冷,更蠻荒。老臣這把年紀,這把骨頭,經不起那樣的折騰了。與其死在冰天雪地、異國他鄉,不如......就留在這裏吧。這裏,好歹也算....………故土之

側了。’

他頓了頓,看向代善,目光坦然:

“況且,王爺留下,是殉國。老臣留下,是......贖罪,也是殉主。黃泉路上,有王爺作伴,倒也不算孤單。”

代善深深地看着他,這個曾經讓他又倚重又忌憚的謀士,此刻卻成了他走向終點時,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同路人”。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範文程瘦削的肩膀,那觸感如同枯柴。

“好!好!”

代善眼中泛起淚光,卻大笑道。

“有範先生陪着,本王這條黃泉路,走得也不寂寞了!哈哈哈!”

笑聲在晨風中傳開,帶着無盡的蒼涼與最後的灑脫。八千死士靜默肅立,望向他們的王爺和這位漢人老臣,眼中只有更加熾熱的決絕。

八天後,崇禎十八年,五月初。

漢城以南,最後一道山嶺隘口之外,天地變色。

黑色的、赤色的旗幟,如同洶湧的潮水,漫過地平線,填滿了所有的視野。刀槍的寒光,在五月的陽光下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屬海洋。低沉的,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蒸汽機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喘息,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它們出現了。

十三臺“神機鐵堡”,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鋼鐵巨靈,噴吐着濃煙與蒸汽,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碾過被簡單修復的道路,緩緩駛到陣前。它們那鉚釘密佈,泛着冷硬光澤的龐大身軀,黑洞洞的炮口,以及行走時大地傳來的震

顫,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也肝膽俱裂。

在這十三尊神魔般造物的前後左右,是數十萬盔明甲亮、隊列嚴整的明軍將士。

新式步槍的刺刀閃着寒光,火炮的炮口森然指向漢城。

而在明軍大陣的兩翼和後方,是更多穿着雜亂,但同樣羣情激憤、揮舞着簡陋武器的人羣——那是聞訊趕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朝鮮百姓,以及被整編的朝鮮義軍。

他們望着那十三臺“神機”和漫山遍野的“天兵”,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天兵來了!”

“大明萬歲!”

“殺建奴!復河山!”

聲浪如海嘯,衝擊着漢城殘破的城牆,也衝擊着城牆上、箭樓中,那最後八千顆赴死之心。

代善站在最高處,千里鏡中,那十三臺噴吐黑煙的鋼鐵怪物越來越清晰,明軍那無邊無際的陣列越來越迫近。

他放下千里鏡,臉色平靜如古井。他身邊,是緊握刀柄的將領,和沉默如鐵的八千死士。

他們同樣看到了,聽到了。

恐懼嗎?或許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終於,來了。

終於,要結束了。

“王爺,明狗……………要攻城了。”

一名將領嘶聲道。

代善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這片他駐守了數月,卻從未屬於他的廢墟,看了一眼身邊這些願與他同死的袍澤,看了一眼靜靜站在一旁,閉目養神的範文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朝鮮最後的空氣都吸入肺中,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人生最後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進攻的命令:

“開——城——門!”

“咯吱吱——”

殘破的,象徵性的宮門,被緩緩推開。

“上——馬!”

八千餘騎,沉默地翻身上馬。馬蹄輕刨地面,噴着響鼻。

代善一馬當先,緩緩策馬,走出城門,走向那片一望無際的,代表着死亡與終結的明軍大陣。範文程沒有馬,他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上,由老僕駕馭,跟在隊伍最後,神情依舊平靜。

八千鐵騎,如同一條細小的、絕望的黑色溪流,從廢墟中流出,流向那片赤色的、沸騰的死亡之海。

明軍大陣,中軍指揮高臺。

朱慈烺、曹文詔、祖大壽、阿布奈、鄭成功等一衆將領,以及剛剛從熱氣球上索降下來的偵察兵,都通過千里鏡,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們.....開門了?”

祖大壽放下千里鏡,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

“出來了!騎兵!大概......八千騎!”

熱氣球上的觀察員用旗語和銅鏡反覆確認。

衝鋒?!他們瘋了嗎?!”

曹文詔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面對十三臺神機鐵堡,面對數十萬嚴陣以待、火力佔據絕對優勢的大軍,八千騎兵發動衝鋒?這不是勇敢,這是自殺,是......徹底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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