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地形,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若不是抓地虎,咱們還未必走得出秦嶺!”
伍雲召瞥了眼面無表情的來護兒,手上動作不停,安撫着面前宛若異獸似的天馬。
來護兒聞言皺了下眉,不解的問道:“難道秦嶺之中還有什麼危險嗎?”
“秦嶺也是名山,難道還要我提醒你嗎?”伍雲召眯起眼睛。
“之前張須陀帶着十二衛的兵馬,曾經在雍州、蒲州、商州和洛州這一帶,進行巡戒剿匪事務。”
“但這些地方都是州府之地,哪裏有那麼多的山匪?”
“真正被剿的......可不只是匪!”
“還有山林之中的原住民!”
深山林中,藏有兇獸。
這是天下人的共識。
尤其是各種名山之地,更是危險至極。
因此,歷朝歷代的王朝,一旦定鼎了天下之後,都會做同一件事。
那就是派兵入山,驅趕和圍獵深山之中藏着的兇獸。
聽到這話,來護兒也是反應過來,看向那頭在伍雲召大手下,安順無比的抓地虎,若有所思。
“抓地虎乃是天馬,相傳體內有一絲墨麒麟的血脈,身負神異威能,天生就能感應到那些比它更兇猛的存在!”伍雲召緩緩解釋道。
“它帶着我們在秦嶺裏到處轉悠,不是找不到方向,而是在避開那些讓它感到威脅的存在!”
墨麒麟爲麒麟的後裔,相傳乃是麒麟與神牛所生,生性兇猛,喜好鬥勇。
而抓地虎身負墨麒麟血脈,因而先天負有神通,可在冥冥中感應到危險,從而避開。
在戰場上,一匹能夠避開各種危險的戰馬,對於將領來說,就猶如神助,乃是保命的護身符。
“原來如此,之前是我不明事理了。”
來護兒盯着抓地虎看了許久,而後看向伍雲召,微微低頭:“抱歉,南陽縣公。”
聞言,伍雲召擺了擺手,目光卻是瞥向了不遠處,坐在樹蔭下,身處陰影之處,看着不起眼的青年。
青年名爲蕭平,乃是山東剿匪總管蕭銑的嫡子。
同時,還是大隋皇後蕭美孃的侄孫......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按照輩分上來說,蕭平確實該稱蕭美娘一聲姑祖母。
“這個蕭平的手段,倒是有幾分詭異之處,難怪聽聞大理寺被劫獄那一夜,他能重創了李建成和李世民!”伍雲召心中暗道。
他剛剛跟來護兒說的全是實話,抓地虎帶着他們一羣人在秦嶺裏四處轉悠,就像迷路了一樣,確實是在躲避秦嶺之中,藏着的各種兇獸或危險存在。
但是,秦嶺的地形實在是太複雜了。
這麼一直四處躲藏下去,文帝祭結束了他們都還沒能從山裏面出來。
就在這時,蕭平站了出來,帶着衆人大搖大擺,穿過了抓地虎感覺到危險的地區,從秦嶺之中走了出來。
那種手段......伍雲召看不透。
而這也是讓他感到詫異的原因。
要知道,伍雲召可是煉神返虛境,而蕭平不過堪堪煉氣化神初期,二者之間的境界,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忽然,一陣交談聲引起了伍雲召的注意,投去目光。
“聽說了嗎?咱們那位陛下入城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些!"
“帝駕這麼快就到了......那幾家勢力什麼態度?”
“還能有什麼態度,那幾家勢力都跟銷聲匿跡一樣,他們最近可是在城中明爭暗鬥的厲害,現在陛下來了,自然要消停一些!”
“嘖,我還想看看他們鬧起來呢......”
“噤聲!”
幾個行商結伴,隨着一隊馬車,緩緩而過。
那些行商談議的聲音沒有壓低。
因此,也是被官道旁的伍雲召一行人聽到了。
衆人默默看着這一幕,相視一眼,有些證然。
他們在秦嶺耽擱的這段時間......陛下已經到長安城了?
呼!
明煌的赤焰火道,從雲海之間延伸,在天地之間架起了一條大道。
宇文成都騎着赤炭火龍駒,踏着火道降臨,落在了宮門前。
守在宮門的禁軍侍衛見狀,並不感到奇怪。
他們在洛陽城的皇宮中,已經見過這類景象許多次了,自然認得出那赤炭火龍駒,乃是宇文成都的坐騎。
爲首的統領上前迎道:“末將見過天寶將軍!”
“陛下在太極殿,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即,左右的禁軍侍衛,自覺上前,接過炭火龍駒的繮繩,牽去了旁邊的馬廄。
“陛下已經在等了?”
宇文成都眸光一閃,對那禁軍統領點了點頭,持着鳳翅鎦金銳,徑直入了宮。
事實上,任何入宮的人,按說都要將隨身兵刃,交到禁軍的手上看管。
但宇文成都是例外,楊廣許他進出宮,攜帶隨身兵器,不受限制。
這份帝眷之濃,也讓許多人對宇文成都越發嫉恨。
宇文成都大步穿過漫長的廊道,徑直入了太極殿,一眼就看到站在龍椅前,輕輕撫摸椅背的那道身影。
至於伍建章、楊玄感、牛弘等一衆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大臣們,則是不知何故,全都不在大殿之中。
“宇文成都拜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宇文成都拱手抱拳,跪在了殿上,如推金山,俯首而拜。
聞言,那道身影緩緩坐在了龍椅上,俯視着跪在殿上的宇文成都,淡淡道:“朕還以爲天寶將軍是在這長安城威風起來,已經不將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
不知何故,當他坐在這張龍椅上的時候,身上氣息越發強盛,彷彿天地間的氣運,都在這一刻,聚集在他身上。
時來天地皆同力!
剎那間,楊廣心頭就有如此明悟,彷彿他只要一抬手......整片天地都歸屬於他的掌中!
讓人沉迷!
“臣不敢!”
宇文成都如聞驚雷之音,猛地抬頭,看向巍然坐在椅上的那道身影,埋頭再拜!
“陛下,臣請罪!”
“臣有失帝駕,請陛下降罪!”
宇文成都沒有任何辯解。
這便是他的性格,從不爲自己的行爲解釋,既然楊廣說他錯了......那就是錯了!
所謂忠臣,莫過如是。
“算了,免禮起身吧!”
楊廣看着這一幕,有些無趣,擺了擺手道:“朕沒想着真降罪你,真不經嚇啊!”
話音落下!
宇文成都身形微微一頓,抬頭看着端坐在龍椅上的楊廣,不明所以,眼中透着一股清澈。
顯然,以他的性情,自然理會不到楊廣的惡趣味,還以爲真的是要降罪自己。
“唉,說說你爲什麼沒有來接駕!”
楊廣有些苦悶,暗暗揉了揉眉心,打定主意,下次再要打趣的話,再也不找這種悶葫蘆了。
太沒意思。
“回陛下,臣此前在帝陵外看着,一時入神,忘了時間,還請陛下責罰!”宇文成都拱手作拜,再一次請罪。
但楊廣卻沒有在意,反而被他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吸引,眯起了眼睛。
果然跟伍建章等人猜測的一樣,宇文成都還真是去了帝陵外面守着。
這倒是讓楊廣有些好奇了。
難道,帝陵之中還真的藏着什麼蹊蹺嗎?
“朕已經聽忠孝王說了,你懷疑帝陵之中有問題?”楊廣問道。
聞言,宇文成都眼中一動,當即拜道:“啓稟陛下,臣確實懷疑帝陵有問題!”
“而且,問題不小!”
楊廣挑了下眉,饒有興致,問道:“什麼問題?”
若是其他人說這話,他是不信的,但宇文成都不一樣。
一方面是宇文成都的修爲,以及對他的忠誠。
另一方面,宇文成都畢竟是那位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轉世。
後者最出名的一樣東西......楊廣可沒有忘記!
雖然,宇文成都只是轉世,但難保不會留存下來某些相關的神異威能。
“回陛下,臣第一次到帝陵之時,曾經感應到帝陵之中有陰氣!”
宇文成都深吸口氣,這些話他跟伍建章、楊遠等人都說過,但沒有人相信。
畢竟,那可是文帝啊!
“這件事朕知曉,但忠孝王去探查過帝陵,沒有發現什麼陰氣,也沒有異常。”楊廣點了點頭。
剛剛也是在太極殿,伍建章已經告訴了他,那一日宇文成都和張公公發生衝突後發生的事情。
所以,若宇文成都只有這一點懷疑......那可站不住腳。
“陛下,臣相信忠孝王,絕對不會背叛大隋,背叛陛下!”
宇文成都拱手,鄭重道:“但忠孝王或許被欺騙了!”
欺騙?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雖說伍建章如今境界跌落,氣血衰敗,但畢竟曾經是煉神返虛境的武夫,直覺和感應這方面不弱,應該不至於被欺騙。
......除非對方比伍建章更強,而且手段更加詭譎和隱祕!
“返虛合道境的存在嗎?”楊廣暗道。
而此時,宇文成都也是開口,道出了更多的懷疑:“陛下,除此之外,臣這些時日守在帝陵,也發現了諸多異常!”
“什麼異常?”楊廣皺眉。
宇文成都眸光凝重,沉聲道:“這些天裏面,臣在結束長安府的事宜後,日日到帝陵外守着!”
“每一次的時間,各不相同!”
“但沒有一次碰到了帝陵之中的守陵太監外出!”
楊廣挑了下眉,文帝陵乃是隋文帝的帝陵,守陵太監,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個張公公。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小太監,或是張公公的義子,或是之前在長安,沒有被帶去洛陽城的太監,全都被打發到了帝陵。
至於那些宮女,有些跟着出宮的隋文帝嬪妃離去,有些則是直接還家了。
“守太監的職責,主要是帝陵之中的看守,你看不到他們外出,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楊廣沉吟片刻後道。
“回陛下,臣不是用肉眼看的!”
宇文成都搖了搖頭,在楊廣驚悚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道:“臣感應過帝陵之中的活人氣息......除了張公公之外,帝陵內,再沒有一個活人!”
話音落下!
楊廣心中一顫,終於反應過來,宇文成都這是在說,帝陵之中原本的那些小太監,全都死了?
可是,誰幹的?
楊廣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
張公公!
這位隋文帝生前的貼身太監,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在楊堅起事之前,就一直跟隨在身邊了。
楊廣還未成太子之前,曾經跟其打過交道,確實是一個修爲深厚的人。
但問題是,張公公爲什麼這麼幹?
而且,還是在伍建章探查過帝陵之後。
“陛下,除此之外,臣還在帝陵外聽到過許多次,從帝陵裏傳出的莫名獸吼!”
宇文成都拱手,沉聲道:“不僅如此,還有時候,臣還能聞到一些腥臭的味道......像是血腥,又像是某種排泄物!”
楊廣端坐在龍椅上,揉了揉眉心。
這可真是頭疼啊!
帝陵......若是平常時候,他也就下令,讓宇文成都徹查了。
但是,現在文帝祭在即,天下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這件事上。
長安城,已經成爲了風口。
若是現在徹查帝陵,難保不會引起什麼騷動。
怎麼辦?
與此同時。
長安城外,離着二百裏遠的村莊,一具具屍骸臉色木然,靜靜躺在漆黑的大地上。
他們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最重要是,他們身下沒有任何血跡,四周更是一片死寂。
這些屍骸就像是空殼,沒有血肉,沒有血跡,空空如無。
若是山東府的遊騎和斥候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駭發現這些屍骸的樣子,與被屠的亳州城......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有路過的行人和旅商,目睹了這般可怕的一幕,內心一片震駭。
這村子並不是什麼偏僻小村子,因爲與長安城只有二百裏地,時常接觸各種行人和旅商,村子也被帶動的熱鬧許多。
一個多月前,他們可是才路過這附近,還有人在村子裏歇腳。
這纔多久......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後,他們紛紛湧入村子裏查看,心卻越發冰冷。
整個村莊的人全都死絕了!
一股巨大的恐懼在所有人心裏炸開。
這裏可是離着長安城只有二百裏地,誰敢在此犯下這等滔天大案?!
一時間,所有人都意識到,有大事要發生了!
沒多久。
一份份急報送入了長安城,整個長安府立刻被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