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斌打開門,看到王延光很是無奈,“讓你別來,你非要來,我現在都有點後悔搬家了,要是還在水電局住着,看到的人還能少點,在這邊一住,你今天來,明天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看到也就看到了,你是我的老領導,過元宵節了,還能不讓我給你送元宵?”王延光拎起了手裏的袋子,除了元宵還有切滷肉、花生米,連下酒菜都省得朱文斌準備了。
人都到了,朱文斌就算把王延光趕回去也沒用,索性就接過東西帶着他進了屋,屋裏冷冷清清,只有他一個人,連取暖爐都感覺不怎麼熱了。
他這樣的身份,又是過年期間,家裏如此場景可不多見。
“家裏人都先回去了,我也準備明天回去!老家就這點好,不管你在外面是啥情況,只要回了家,總有些人會過來看你,光涼菜喫着也沒意思,我去炒個雞蛋、醃菜,我們好好喝!”朱文斌年輕時候比較順,沒想到老了老了卻
短短時間內,兩次嚐到了人情冷暖。
“我來吧,您年紀也不小了,炒雞蛋可以喫點,但是不能太多,油最好別多放;醃菜儘量別喫,對血壓、腎臟、肝臟都不太好。”王延光上輩子瞭解過不少養生知識,沒想到用在了這時候。
說完便打開冰箱看了看,如今冬天的蔬菜很少,就算朱文斌這樣的幹部,冰箱裏也只有白菜、芹菜區區幾樣耐儲存的蔬菜。
王延光擼起袖子,炒了盤醋溜白菜,再來個雞蛋,加上滷肉和花生米,倆人喝酒已經很豐盛了。
“來,喝這個!”朱文斌拿出一瓶標籤泛黃的西鳳酒,“五幾年的時候,我剛參加工作沒幾年,代表單位去地區參加技術競賽,拿了個獎,當時的老局長高興地很,獎勵了我兩瓶西鳳。”
“第一瓶,我抱孫子的時候喝了,這瓶原本打算等到退休的時候喝,想想現在喝了算了!”
“這麼貴重的酒,還是繼續放着吧!等您退休那天,我再來陪您喝!”王延光拿出自己帶來的酒,“今天喝這個更合適,我自己釀的包穀酒,也放了十年了。”
“嗨!”朱文斌一拍大腿,“你這話算是說對了,我們豐陽人喝外地酒幹啥?就是自家釀的酒最對胃口。”
“酒不多,我們慢慢喝!”王延光只帶了一斤酒,喝酒這種事,還是開心時候喝更好,煩的時候更容易喝多,朱文斌年紀也不小了,看着他喝多不合適。
朱文斌擰開蓋子聞了聞,“嗯,還是這個味道聞着舒服,比啥子醬香、清香、鳳香聞着都好。”
“先喫菜,嚐嚐我炒的菜對你胃口不?”王延光勸着他夾了幾筷子,纔開始喝酒,朱文斌這兩天估計沒喫好,肚子裏空着就開喝可不好。
三杯酒下肚,朱文斌又嘆了口氣,“哎,我馬上就要退休了,老魏也不能把我咋樣,你還年輕,前途比我好,這時候來看我確實不合適。”
見王延光要開口,他立刻伸手攔住,“我曉得你爲人厚道,但是在體制內工作,有時候還是得硬點心腸,電話裏都說清楚了,你不來我也不會怪你。”
“你現在過來,要是老魏小氣點,怕是會覺得你跟他對着幹,說不定要給你穿小鞋。”朱文斌想到王延光之前去魏金平家裏拜訪發生的事情,幾乎可以肯定老魏會這麼認爲。
前腳王延光在他家裏闡述對豐陽縣經濟規劃的時候,表達的意思就跟魏金平的想法很不對付;後腳朱文斌就在會上反駁了他擴建化工廠的建議,要說他倆沒有聊過這些事情,魏金平打死都不信。
朱文斌年紀大了腦子死板也就算了,你王延光還不到三十,還去外面跟着大教授學經濟,思想咋也這麼保守?
而且還認準死理不回頭,明知道現在是啥情況,還要大大咧咧地來朱文斌家裏拜訪?是不是準備在私下裏搞點啥事情?
要是不想辦法給王延光一點兒難題,縣裏的幹部誰還肯聽自己的?
王延光笑了笑,“我老老實實上班,能把我咋了?”
他也覺得,魏金平會這麼幹,但是你要讓他因爲顧忌這些就做出違背心意的事情,王延光怕是不願意,要是大事情也就算了,這點算個屁啊?
難道他還能把自己開除了?要是真的倒好了,反正王延光也沒有一直往上爬的想法,這下還省得琢磨咋從體制內退出了。
想想王延光又忍不住搖了搖頭,他就算要走,也是光明正大地辭職,可不是被人趕走,而且他現在也算是豐縣一號人物,多少人指着他喫飯呢。
要是被處理了,魏科順、王箱盛乃至王延平等人都會受影響吧?
所以他跟着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段時間在工作上肯定會多加註意,爭取不讓他找到把柄。”
“領導想找你麻煩,還能找不出來?”朱文斌又端起酒杯一口飲盡,“不過只要你站得直,坐得穩,我們也不怕,他也不能顛倒黑白不是?真有事情,你給我說,我這張老臉還是有點用的!”
“我肯定不會不好意思開口。”王延光拿起酒瓶給他倒了六分。
幾乎所有縣城都會遇到外來幹部和本土幹部的矛盾,本土幹部因爲組織原則沒辦法當正職,卻不代表他們就毫無還手之力。
朱文斌這樣在本地幹了一輩子、人脈關係複雜的幹部要是真發火和魏金平頂牛,他也不會好過,要是鬧大了,給上面落個不善於團結班子的印象,他這輩子的前景基本上就要打住了。
這是最考驗他這個職務幹部的素質之一,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好,還怎麼用?
“那化工廠的事情到底會如何?”王延光喝了一杯問道。
朱文斌咂了咂嘴,“嘖!人家咋說也是一把手,要是連這點事情都辦不了,就不像話了!我估計啊,最後還是會通過!”
然前又問了一個問題,“要是確定擴建,怕是還沒任務要落到他們建委頭下啊,到時候他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