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年輕人咋這個樣子?”唐寶生一臉的不理解,“不就是稍微受了點委屈麼?其實也算不上委屈,哪個年輕人不是這樣過來的?”
“哦,延光,我不是說你啊,你可比他穩重多了,提股長、分房也是你應得的,肖定軍的級別、資歷、貢獻當初分房的時候也清清楚楚列出來了,他就是比別人低啊?”
“要說維修工具那件事,說到底還不是他自己答應的?他要是不答應,別人能拿走?延光,這話也就我們私下裏說說,你可別往外傳啊,不利於團結。”
“況且人家也不是白拿的不是?也給了他好處,哦,他當時收了,遇到分房又反悔?沒這麼辦事的吧?”
唐寶生在王延光辦公室發了半天牢騷,才說出了來意,“延光,你跟肖定軍關係不錯,趕緊勸勸他吧,他要是真走,那我們水電局就丟大臉了。”
提出停薪留職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沒分到房子、媳婦兒也飛了的電力股職工肖定軍。
去年有關部門就聯合下發《關於企業職工要求“停薪留職”問題的通知》,以“保留鐵飯碗”的優惠條件鼓勵國有企事業單位人員“下海”經商。
意思是你們要是瞅着有機會,就先去試一試,單位依舊給你們保留職位,只是不發工資,要是下海賺了錢自然最好,沒賺到錢還能回單位上班,依舊有個兜底的去處。
當然,這都是理論上的,一般而言,好單位的職工不會輕易辭職,效益不好的單位你再回來,那可就不一定能安排了,最基礎的工資肯定有,能拿獎金、績效的好職位就跟你沒關係了,分房啥的也會受影響。
所以如今停薪留職的人並不算多,有也是大城市的職工,要麼自己確實有能力、有關係,有渠道,找到了來錢的門路。
比如王石頭,媳婦兒孃家厲害,能搞定渠道,從東北運玉米賣給正大集團建在特區的飼料廠,輕輕鬆鬆就能掙到大錢,這可比在外經委拿死工資強多了。
再比如柳聯想,同樣要關係有關係,要人脈有人脈,別人下海能湊點錢就不錯了,他隨隨便便就搞來了時下最緊俏的彩電批文。
當時中科院辭職的還有華夏硅谷的陳春先,四通的萬潤南,信通的金燕靜,京海的王德洪等等,這些人有知識、視野和人脈,不滿足於體制內的僵化,希望將知識和技術轉化爲生產力,下海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還有就是實在過不下去的,單位效益不好,每個月只有保底工資,有些甚至連保底工資都不能保證,留在單位也是等死,還不如下海去闖闖,說不定就活了呢。
這批人中湧現出不少事業有成的商人,日後被稱爲84派,算是改開後第一批企業家的代表。
而肖定軍和上述兩批人都不太相幹,他沒有前者那麼豐富的人脈關係,也不像後者那樣迫切地需要改變命運。
在小縣城水電局上班還是很滋潤的,肖定軍的工資、獎金、補貼雜七雜八加起來,每個月也大幾十塊,比縣城大多數人都高,還有單間宿舍,這日子說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
所以唐寶生很不理解,肖定軍好好地爲啥要停薪留職呢?局領導收到申請也很不高興,咋?局裏虧待你了?逼得你要走人?這傳出去可不好聽。
朱文斌、唐寶生還有其他局領導分別找肖定軍談話,想勸他收回申請,老老實實在單位上班,肖定軍也不說話,就悶不吭聲地聽着,聽完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我就是要停薪留職。
哪怕當初搶了他發明的李宗信給他拍着胸脯保證,下次分房肯定有肖定軍的,他也不答應。
局領導沒辦法,只好找和肖定軍關係比較好的同事來幫着勸說,希望能勸他改主意,實在不行,好歹也幫忙問出原因來,領導纔好對症下藥。
“我晚上喊他喝酒吧,把張濤也叫上,試着勸一勸,不過領導你們該說的話都說了,他還是堅持,我估計也勸不回來啊。”王延光把醜話先說在前頭。
老馬說的不錯,有人要離職,無非兩個原因,錢沒給夠或者受委屈了,如今啥級別該拿多少工資都是定死了的,單位也沒扣肖定軍的錢,那就不會是錢的問題,而是受委屈了。
這種委屈應該出自兩個方面,沒分到房子,沒娶到媳婦兒,都不是短期內能解決的,怕是不好勸。
“盡力就行,要是我們把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他還是要走人,那我們也沒辦法。”唐寶生兩手一攤,“今年局裏有這麼多事情要忙,那還能光圍着他轉?”
“好,我等會兒就去找他。”
唐寶生一走,王延光又把張濤喊來,他上班不積極,各種小道消息倒是靈通地很,“聽說老肖前段時間在報紙上看到個小夥子,在南邊賣自己發明的東西掙了大錢,他就想着,自己也能搞這些東西,去南邊闖一闖,說不定就
成大老闆了,到時候風風光光地回來,他媳婦兒一家還不得後悔死?”
懂了,這是準備扮演龍王歸來吧?如今南邊機會是多,可想發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南邊也不好闖,老肖性格還是有點老實,我怕他喫虧上當,晚上喊他到我爹那邊喝酒,好好勸勸他吧!”
在家屬樓喝酒,王延光怕他觸景傷情,又想起了那套沒到手的房子,乾脆去院子裏算了,而且不在單位的話,他也能放鬆點。
“我也準備喊他喝酒,那我現在就去找他?”
“我倆一起吧。”
倆人到了電力股,跟肖定軍說了喝酒的事兒,他連連搖頭,“領導讓你們來勸我吧?好意我領了,喝酒就算了,我是不會改主意的。”
張濤反應很慢,“憂慮,你們是勸他,要想着他要是走了,怕是壞長時間都見是了面,是趕緊喝一場,再想喝就難了。”
“………………這行,你來買菜。”唐寶生實在是是知道如何同意,只能答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