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我先給王股長敬酒,不是因爲他是領導,而是人家當年救過我爹的命,我爹當時生病,我急得沒辦法,正好王股長過來,二話不說就把我爹拉去縣醫院,才把我爹的命救過來!”
“王股長是我家的大恩人,現在我結婚了,王股長賞臉過來喝杯酒。”方明才提高了噪音,環視衆人,“你們說這時候我該不該給王股長敬酒?該不該第一個敬?”
“該!那沒話說,換成誰坐在這個桌子上,那也是該第一個給王股長敬酒!”
“這話說的,不第一個給王股長,那還是人麼?”
這番話說得衆人連連點頭,大多數人還是明理的,覺得方明才這麼做一點兒問題都沒有,還有人勸說李有林,“你也聽到了,人家娃說得在理哩,你先前不清楚就算了,現在明白了,就趕緊把酒喝了。”
明白事理的人遇到這種情況,大多會說聲抱歉,然後乾脆利落地喝酒。
就算是不明理,瞅見這麼多人都看着他,也會順坡下驢,這可是犯衆怒,大家都等着呢,就算不看方明才的面子,也得顧及這麼多人,也會把酒喝了。
奈何李有林腦子裏就沒有這根筋,他只覺得方明纔是狡辯,這麼多人幫着說話就是看不起自己,愈發地犟了,“你們說破大天,那也是該第一個給舅舅敬酒!方明才,我就問你一句,你認不認我這個舅!”
方明才怒極反笑,你特麼的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自家日子過得一包糟,到哪兒都沒人看得起,今天我結婚,你倒是過來耍威風來了?
還認不認你這個舅?我不認又能咋了?他一張嘴就要翻臉。
王延光抬手把他攔住,回頭看着甘家的那些長輩,“各位,今天是你們甘家嫁姑娘,你們說這事咋辦?”
魏科順立馬反應過來,也跟着幫腔,“原本我還覺得,東溝村甘家都是明理懂事的,咋現在自家嫁姑娘,鬧出這樣的笑話,連個站出來說話的都沒有?這以後誰還敢跟你們打交道?”
甘寶川頓時警覺起來,這話啥意思簡直再明白不過了,人家王股長好心過來給方明才捧場,結果新媳婦的孃家人一上來就給王股長甩臉子,簡直太得罪人了。
要是不幫人家把這口氣順下去,別說今後招工能不能輪得到他們,怕是過兩天東溝村在黑龍潭工地上,就得統統被趕回來。
現在村裏的壯勞力,誰不想賣力氣掙錢?少了他們工地還能幹不下去?怕是白家灣、王家寨這些人能笑死。
特麼的,我還說藉着這次婚宴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把自家兄弟、侄兒也送到工地上幹活,誰能想到李有林這狗東西這麼不開眼呢?
一想到這些,甘寶川趕緊捅了捅身邊的甘家人,然後立馬站了起來,指着李有林的鼻子就罵,“今天是我們甘家嫁姑娘,你狗日的在這兒發啥顛?遭了豬瘟還是咋滴?你不喝就滾出去!莫在這兒丟人!”
酒桌上甘家輩分最大的老太爺也顫顫巍巍站了起來,“蘭芳遇到個好人家容易麼?我們今天都爲她高興,都想她風風光光把婚結了,你個當舅的不爲他着想,還在這兒一個勁地出洋相!知道的曉得你姓李,不知道的還以爲我
們甘家沒教養呢!”
“你是蘭芳的舅咋了?我還是蘭芳的爺爺哩。”說着伸手劃了一圈,“這些不是蘭芳的伯,就是她叔,這麼多本家長輩都沒發話,你狗叫啥?”
“寶川、寶江,你們還傻愣着幹啥?把他拉出去!他不喝酒,那飯也別喫了,滾出去!”
“好!老太爺說得在理!”衆人紛紛起鬨,尤其是方家的那些親戚。
自家親戚娶媳婦兒遇到這種事,他們心裏本來就不痛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覺得這是給方家甩臉子,只是礙於禮節不方便說話。
現在新媳婦孃家人發話了,這口氣總算是出了。
甘家幾個壯勞力刷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把李有林拖了出去,他媳婦兒一邊抹眼淚一邊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給方明才道歉,“明才,這挨刀的就是這性子,你以後就當沒他這個舅吧,你有氣記到我們身上就行了,可千
萬別責怪蘭芳啊!”
“哎,嫁了這樣個男人,也是苦了她啊。”王延光連連搖頭。
“要不是有個好媳婦兒,你看現在誰還搭理他們家?別說外人了,他兒子都跟他鬧翻了,也就是明才懂禮,換個人請都不會請他,村裏現在過事,誰還喊他喝酒啊!”有知道情況的說道。
“是啊,明才這算是一番好心餵了狗,以後更不會有人請他了。”
“你別往心裏去,咱們高高興興地繼續喝。”
衆人連連勸說,方明才臉上才重新浮現出笑意,裝作無事發生,繼續挨個敬酒。
到魏科順這兒,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以後逢年過節,你還去他家不?”
方明才認真地說道,“我這人簡單,誰給我臉我就給誰臉,他今天沒給我臉,我也不會再舔着臉去,不過他是一回事,舅媽又是另一回事,以後過節我就去看看舅媽。”
衆人紛紛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剛纔舅媽幫忙說了好話,這份恩情還是要記住的,李有林就算了吧。
喫飽喝足,王延光跟魏科順又回到工地休息,第二天繼續工作。
過了幾天,方明才帶着新媳婦兒來到縣城登門道謝,新媳婦兒也對這個舅舅很不滿,“實在是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沒事兒,沒事兒,你們自己把日子過好就行。”王延光並未在意,就讓她跟着白秀雲到滷肉店工作。
又過了些日子,方明才的商店也開了起來,因爲商品種類豐富、價格實惠,還能兼顧批發,很快就火了起來。
這天晚上,王延光和往常一樣,喫完飯繼續陪着家人看電視,新聞裏正在播放着關於年初南巡的後續報道。
其它人只是看個寂靜,唯沒方明才知道那件事沒少麼小的影響。
那件事是僅影響到了沿海一帶,甚至對水電局都產生了巨小的衝擊,沒人找到領導,提出了停薪留職,準備去南邊闖一闖。
報告往下一交,整個水電局乃至豐陽縣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