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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詭異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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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霖心裏咯噔一聲:“什麼通知?”

“打今天下午起,整個青龍鎮的鋪子都不做生意了。”

吳老二的聲音壓得極低,神祕地回道:“我也是聽人說的,具體怎麼回事,咱也不敢問。反正,能避就避一避吧。”

杜雨霖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她迅速看了王賢一眼,低聲道:“不好......”

“我知道了。”

王賢拉着她的衣袖,快步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聲說,“怕是衝着我們來的。早上那些傢伙,身上殺氣很重。”

“怎麼就走了啊?”

吳老二在後頭喊道,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兩位別走啊,我這還有一籠包子,半價賣給你們!”

“滾!”

王賢頭也不回地揮揮手,笑道:“吳胖子,你這包子裏怕是放了藥吧!”

“放屁!”

吳老二在後頭大聲嚷嚷起來:“死王賢,你敢咒我?你過來,老子喫一個給你看!你個瞎子,窮鬼,沒錢買包子還敢嘴硬!”

王賢搖搖頭,把手裏的煎餅舉了舉:“我有煎餅!”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杜雨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的街道,輕聲道:“是禍躲不過。這一回,他們應該來了很多人。”

“怕什麼?”

王賢搖搖頭,一口將最後一塊煎餅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老子準備了一個夏天,只要他們敢動手......”

杜雨霖雖然沒見過王賢的本事,卻被他這一番話逗笑了。

她淺淺一笑,眼波流轉間,竟有幾分少女的俏皮:“說吧,你跟那老頭學了多少本事?你一個能對付幾個殺手?”

王賢認真地數了數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才嘿嘿笑道:“一百個差不多吧。最少九十九個不在話下。”

杜雨霖搖搖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她凝聲道:“今日那個中年男人,怕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

“小心!”

王賢不等她話音落下,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杜雨霖一怔,正要開口詢問,卻見王賢面色凝重地將手指向前方。

她順着王賢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不遠處,路邊的老槐樹下,立着兩個人。

一黑一白,一男一女。

女子一襲白衣,背對着他們,默默佇立在街邊。

一頭如瀑的長髮披散在身後,紋絲不動。

明明是大白天,陽光正好,可她站在那裏,卻給人一種鬼氣森森的感覺,彷彿是從九幽地府裏走出來的幽靈。

男子身着黑衣,身材頎長,手裏舉着一把紅色的油紙傘。

可天空明明晴朗,萬里無雲,根本沒有下雨的跡象。那柄紅色的紙傘遮住了男子的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

一黑一白,一傘一影。

看在王賢的神識之中,這兩人竟跟忘川之下九山地府的黑白無常一樣,透着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詭異的東西——

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不屬於這人間的任何一方。

一剎那,王賢下意識地低呼出聲:“鬼啊!”

早上來了一行殺氣騰騰的男人,現在又出現一黑一白兩個恍若無常鬼一般的傢伙。

不等前方樹下那兩人開口,一股無形的鬼氣便已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條街道。

街上的行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說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甚至有人繞道而行,遠遠避開那棵老槐樹。

“怕什麼?”

誰知道杜雨霖只是一聲冷哼,直接忽視了樹下一男一女的存在。

她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反倒是輕輕攏了攏自己的一頭秀髮。

就在這一瞬間,王賢的神識之中,眼前的掌櫃彷彿變了一個人。

只是眨眼間,她從一個開酒館的尋常女子,變成了一個慵懶而風情萬種的絕代佳人。

她的眉眼依舊,可氣質卻完全不同。那種慵懶,不是疲憊的慵懶,而是一種看透世事、從容不迫的慵懶。

那種風情,不是刻意的賣弄,而是一種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風情。

但凡是個男人,只要看上一眼,便能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這樣的天氣,本就不該喝酒,更不該逛街。

而是應該在家中,在酒館裏,在茶樓上,伴着一個這樣的絕色女子。

秋意正濃,美人在旁。喝一壺清茶,賞一院菊花,聽一曲琵琶,纔是一件人間美事。

這一刻,王賢忽然有一種奇異的錯覺。

他彷彿坐在自己的酒館裏,面前擺着一壺酒,一隻杯。

窗外下着綿綿的秋雨,雨絲如簾,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他獨自一人,舉杯邀月,可天上哪有月亮?只有無邊的秋雨,無邊的寂寥。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想要藉着酒意忘記什麼,卻什麼都忘不掉。

“掌櫃的,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殺過來——”

恍若一剎那,他喝光了杯中的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裏,有無奈,有自嘲,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可惜我雙目失明,不能殺敵,卻只能醉飲......真是一個笑話,笑話啊。”

話音落下,他仰起頭,恍若將杯中最後一滴酒倒入喉中。

而在現實之中,老槐樹下的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裏。

紅色的油紙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格外詭異。

秋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着旋兒。

整條青龍鎮的街道,忽然安靜得可怕。

讓王賢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兩人一前一後,緩緩路過......

舉着紅傘的一男一女,彷彿跟他們隔着一方世界,直接將他和杜雨霖無視了,就好像咫尺天涯一般。

便是他走遠了,才發現背後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情形。

直到走遠了,他才輕聲嘀咕道:“真他孃的見鬼了!”

杜雨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像風中的落葉,飄在空中久久不散。

她望着灰濛濛的天,目光穿透層層烏雲,彷彿要看到命運的另一端去:“禍福由天,你若是怕了,便離開青龍鎮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王賢搖了搖頭。他雖然眼睛看不見,卻總是把臉對着說話的人,這個習慣讓杜雨霖最初很不適應。

後來卻覺得格外溫暖——那是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那不行。”

王賢苦笑道:“小飛跟老頭離開的時候,把你託付給我,我得對你負責!”

杜雨霖再一次被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止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你一個瞎子,怎麼對我負責?”

王賢沒有吭聲。他的臉微微側向老槐樹的方向,像是在聽什麼,又像在想什麼。

他的神識這會兒飄向了那棵老槐樹下站着的一男一女。

黑衣男人終於舉高了手裏的紅傘,露出一張蒼白無血的臉。那張臉白得不像活人,倒像是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連嘴脣都是淡淡的青色。

他把傘舉過頭頂,仰頭看了看天,像是在確認時辰。

白衣女子也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便是奼紫嫣紅一張絕色的面容。

她的眉眼畫得精細,脣上點着硃紅,臉上搽的香粉隔着老遠都能聞見香味——

那是落日城胭脂鋪子裏纔有的貨色,普通人家一年也買不起一小盒。

男人冷冷開口:“爲何放他們走?”

女子幽幽一笑:“急什麼,時辰還沒到呢?”

她抬起手,看了看腕上戴着的一隻玉鐲。那玉鐲通透得沒有一絲雜質,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着血色。

王賢收回神識,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一天,青龍鎮成了一座鬼城。

鎮上的老人孩子被塞進了馬車,連着年輕些的婦人也一併走了,說是去百裏之外的親戚家串門。

沒有人問爲什麼,也沒有人說不去。彷彿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什麼。

不到黃昏,整個青龍鎮再也沒有一家開着門的店鋪。賣豆腐的老陳頭把磨盤推進屋裏,從裏面閂上了門。

開茶館的吳寡婦連招牌都摘了下來,窗戶用木板釘得嚴嚴實實。

就連街角那個常年支着的包子鋪,也關緊了大門。

沒有一家升起炊煙。

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連縫隙都用布條塞住,生怕漏出一絲燈光。

鎮子中央的打穀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野狗夾着尾巴匆匆跑過,跑幾步就回頭望一眼,然後鑽進巷子裏不見了。

一日之間,往日繁華的街道只有秋風嗚嗚地吹過,捲起滿地的落葉。

......

王賢坐在酒館的後院,跟掌櫃一起坐在屋檐下。

院子裏那口大缸裏的荷花早就謝了,只剩下幾根枯黃的梗子戳在水面上。風一吹,梗子搖搖晃晃,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煮了一壺酒,切了一盤肉。

酒是杜雨霖親手釀的桂花釀,肉是廚子滷的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白瓷盤裏,看着就讓人有胃口。

兩人都在等月亮升起。

杜雨霖捧着一杯酒,卻沒有喝。

她盯着杯子裏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道:“你今天夜裏離開......他們應該不會攔下你。你一個瞎子,對他們來說無關緊要。”

王賢搖搖頭,乾脆利落:“我不走!”

杜雨霖抬起頭望着夜空。天已經完全黑了,卻沒有一顆星星,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苦笑着說:“他們倘若傾巢而出,怕不止九十九個人。”

王賢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杜雨霖轉過頭看着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風雨樓雖說折了座二樓,現在還有五座,就算一座樓裏一百個人,你自己算一算,更何況,肯定不止這點人。一樓就有樓主、副樓主,還有堂主,底下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據說他們所有人集會,黑壓壓的一片,站滿了整個山谷,少說也有七八百人。”

王賢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不怕,我不是跟掌櫃學了繡花嗎?”

杜雨霖怔了怔,彷彿想起了什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眉眼間又有了幾分往日的鮮活氣兒。

笑道:“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會繡花的男人。我認得的那些裁縫裏,繡了幾十年,繡的花也不如你。”

她想起夏天,王賢坐在她旁邊,手裏捏着繡花針,笨拙地一針一針往繃子上扎。

她教他繡並蒂蓮,教王賢使用穿線走針。後來不知道從哪天起,他繡的花忽然就規整了,又過了些日子,竟比她繡得還要好。

王賢點了點頭:“嗯,我學了一個夏天。眼下不僅會繡花,還會繡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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