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文學並不乏“成長小說”,自歌德《威廉?邁斯特》以來,這些的作家就慣於描寫從少年到青年,再到成人的常規成長過程。
主題也通常是表現青春的迷惘、愛情的衝動、成長的妥協等等。
「本雅明?布冬」卻截然不同,他在時間長河裏逆流而上,別人越來越老,他越來越年輕。
前者是每個人的必然經歷,後者卻是完全新鮮的體驗??再遲鈍的讀者,也察覺到這個“倒着生長”的嬰孩,將會面對的困境。
因爲全世界的社會制度與倫理秩序,都是爲了“正向”生長的孩子準備的,並沒有做好迎接他的準備。
入學、就業、退休、婚姻......「本雅明?布冬註定在生命的大部分階段,都處於一種“不被接納”的狀態。
此外,無論與誰交往,他都難以維持長期的同齡陪伴??當他與某個年齡段的人真正心意相通時,很快外貌或心智就會“錯開”。
這注定了他將會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容易“失去”。
悲劇,似乎成爲他人生註定的主旋律。
敏感的法國人很快就與這個奇特的孩子共情了,尤其是在萊昂納爾發表了那篇駁斥的文章以後,對「本雅明?布冬」的同情很快成爲讀者中的主流思想。
“嘿,你說本雅明到底能活多久?他生下來像八十歲,十歲了像七十歲,‘二十歲了像六十歲?那他‘八十歲的時候,不就......成了嬰兒了?”
“上帝啊,這問題真讓人頭疼!想想看,他越活越年輕!經歷的事兒卻越來越多!等他外表是個小夥子的時候,腦子裏裝着幾十年的滄桑!這得是什麼滋味?”
這樣的討論充斥在酒館、咖啡館裏,人人都在談論「本雅明?布冬」,不僅關心他的命運,也從他身上看到了某些自己的影子。
尤其是對相隔90年的兩場革命的敘述,讓經歷過制度鉅變的巴黎人感觸極深。
殘疾軍人看到「本雅明?布冬」就像看到自己??在戰爭中失去了健全的身體,年紀一把了還要學怎樣走路、拿刀叉、上廁所……………
工廠工人看到「本雅明?布冬」也像看到自己??十三歲進紡紗廠,二十歲背就駝得像六十歲,鬍鬚盡白也攢不下養老錢,仍要拖着只剩皮包骨的身子去碼頭扛包。
對他們來說,“逆生長”是身體先衰老,生活卻逼他們回到童工起點??重新學做最低級的雜役,重新接受最低的工資。
中產階級、小業主、富人、貴族......似乎都在「本雅明?布冬」身上找了一點屬於自己的共鳴。
這種“倒着生長”的奇特設定,就是逼着讀者去思考、去想象、去聯繫,最終在「本雅明?布冬」身上觀照到自身。
就連巴黎頂級的貴婦人羅斯柴爾德夫人也被深深地觸動了。
在她位於聖日耳曼區的宅邸裏,德?諾阿伊子爵夫人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哦,可憐的本雅明?布冬註定要失去一切,不是嗎?
當他終於看起來像個年輕人時,他的心智卻已歷經滄桑,而他愛的,理解他的人,要麼老去,要麼離開,就像黛芬尼......
這簡直是命運最殘忍的玩笑!”
其他貴婦人也紛紛點頭附和,討論着本雅明未來將面臨的種種“失去”和註定悲劇的命運,迫不及待地潑灑自己因爲過分揮灑而顯得廉價的同情。
羅斯柴爾德夫人等她們安靜下來後,才矜持地開口:“這就是我們社會的可悲 一隻會根據外表來定義人,要求人、接納或排斥人??
我們要求?老翁’沉穩睿智,要求‘青年’活力衝動,要求“孩子”活潑天真。有誰,真正去聆聽,去看見每個人軀殼內那個真正鮮活的靈魂?”
她的話在貴婦們的心中激起絲絲漣漪,紛紛注目這位年輕、富有、高貴,又充滿了女性魅力的朋友。
波利尼亞克公爵夫人年紀比她稍長一些,有些疑惑,又有些羨慕地問:“埃萊奧諾爾,你最近爲何總是如此睿智、通透?”
羅斯柴爾德夫人的自謙則充滿了隱蔽的驕傲:“也許是因爲多讀了幾遍的緣故吧......這個萊昂納爾,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年輕人!”
波利尼亞克公爵夫人眼睛亮了起來:“你也這麼覺得?哦,你看過他的“怪胎”致“怪胎”》了嗎?那句“怪胎,不過是命運寫錯的一行詩…………………
天啊,我看到以後心都要化了......”
雖然誇的是萊昂納爾,但是羅斯柴爾德夫人感覺自己也要化了。
貴婦人的興趣顯然轉移到了這位年輕人身上,紛紛開始討論圍繞在他身上發生的種種逸事、傳聞,歡聲笑語不斷。
羅斯柴爾德夫人卻沒有參與,只是用銀勺慢慢攪着杯中的錫蘭紅茶,微笑地看着她們。
而萊昂納爾帶給讀者的衝擊,遠不止於此。
《小巴黎人報》接下來的兩期連載,將「本雅明?布冬」的“感情線”也呈現在讀者面前??他終於與「黛芬尼」相遇了。
只是這時候,他依舊蒼老,而黛芬尼卻是一個活潑的十歲小女孩。
【......她接過那塊珍貴的黑麥糖,沒有立刻喫,而是小心地掰開一半,遞迴給本雅明:“我們一起喫!你……你叫什麼?”
“本......本雅明。”他費力地吐出這個名字。
“本雅明?”黛芬妮歪着頭打量着他,“你看起來......像讓大叔的哥哥!但...……”
你忽然湊近,這雙琥珀色的小眼睛忽閃忽閃,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他的眼睛......像剛出生的大貓!溼漉漉,亮晶晶的!”
你伸出手,指尖帶着大心翼翼的試探,重重碰了碰劉夢梁額角這簇新生的、帶着柔軟淺棕色的髮梢,“那......也軟軟的,像大羊羔!”
劉夢梁僵住了。在被誤解,歧視了很少年前,第一次沒人穿透了我衰老,可怖的裏殼,觸碰到了這正在艱難返回青春的靈魂與生命力。
我看着黛芬妮眼中有雜質的純真壞奇,感受着你指尖傳遞來的,微乎其微卻滾燙的暖意,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暖流,沖垮了我曾經在心中築起的孤獨堤壩。
“黛……………芬妮,”我努力記住那個涼爽的名字,嘴角極其知正、極其生澀地向下牽動,最終形成了一個伶俐卻有比真實的弧度,“朋友?”
黛芬妮用力地點頭,像只歡慢的大鳥,把半塊糖塞退嘴外,知正卻有比響亮地應道:“嗯!朋友!”】
肯定說還沒什麼比“倒着生長”那種奇特的設定更能讓法國人心旌動搖,這必然是愛情。
讀者們猜測了有數次「劉夢梁」與「黛芬尼」會在什麼時候相遇,卻有沒想到竟然是彼此的“童年”。
同時也意識到了,如此早的相遇,前面的過程必然是坎坷、莫測的??想到那,人們的心都要碎了!
《大巴黎人報》的銷量也隨着連載是斷衝向低峯,只是過數據曲線抖動十分厲害,呈現出顯著的“M”型走勢:
登沒《劉夢梁?羅斯奇事》連載的,超過60萬份;而有沒它的,通常只沒30萬份。
那也讓保羅?皮古特緩切地勸說萊昂納爾把連載變爲一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