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打斷肖勝的話,語氣堅硬的說:“老闆,林小姐是你的,誰也帶不走。”
肖勝沒有說話,龍哥又說:“老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保證你一醒來,林小姐已經在你身邊了。”
肖勝重新把眼睛的焦距對準龍哥,點點頭,龍哥伸手扶起肖勝。肖勝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他覺得很累,閉上眼睛,卻又毫無睡意,意識總是模模糊糊的清醒着。房間裏的窗戶被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的遮蓋着,陽光都被殺死在窗外,屋子裏有刻意營造出來的黑暗,肖勝就是睡不着,他知道他要等待。
他也耐心的對自己說:“肖勝你要忍耐,忍耐,睡覺,睡覺。等睡醒了,林丹就回來了。”他強迫自己,緊緊的閉上眼睛。過了很久,他還是睡不着,滿腦子都是林丹。
他不想再這樣折磨自己了,於是,他坐起來,穿着睡衣,打開了門,陽光一下子漏了進來,肖勝的眼睛一下子有點睜不開。他閉着眼睛,面前黑乎乎的一片,只聽見龍哥的聲音穿透黑暗,在他耳邊低語說:“老闆,有什麼事?”
肖勝下意識的說:“那點安眠藥來。”龍哥說是的聲音傳來,伴隨着他遠去的腳步聲。
肖勝這時已回到了門內,他下意識的有點排斥光亮。程洛雪重傷,林丹又不見了,他一走出去,看見天光,心裏就會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想,他一點都不想,他只有退回去,推到黑暗的世界裏,讓自己以爲現在的事情都是夢,自己正在夢魘裏。
很快,敲門的聲音傳來,肖勝把門打開,龍哥只開了一條縫,露出頭和手,臉上依然帶着恭敬,左手掌心裏躺着四顆安眠藥,右手拿着一杯水。肖勝接過藥,拿着水,看也不看,直接把藥放進嘴裏,又喝了一口水,吞了藥,把杯子遞給龍哥又關上門。
如果說這世上除了肖忠笙,還有誰是肖勝信任的,那就是龍哥了。肖忠笙把龍哥交給肖勝時,這樣的對肖勝說過這樣的一段話,致使肖勝對龍哥是完全的放心。
那個夜晚,他吐着煙,坐在肖勝的病牀前說:“小肖呀,龍哥是我這輩子最後的底牌了,你好好拿着,爸爸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給你了。你要記住,龍哥,你可以完全的信任。你要好好的珍惜他。”
肖勝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很快藥力發作,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龍哥站在門外,兜裏拿着肖勝的手機,天漸漸的亮了。程洛雪的短信來了,大意說要請幾天的假,龍哥看了一眼,冷笑着,就把短信刪了。這次暗殺金浪軒的行動,老闆就是因爲顧及這個女人的安危,而放手的,何必和這樣的只是有點姿色的女人拉拉扯扯的呢。
肖勝這一睡,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他也不是睡到自然醒的,是被龍哥一盆冷水一下子澆醒的。他醒來,林丹並沒有回來,但他已經無暇去想。
從那一刻去,他出病房,再次見到光亮,他的人生,已經忽然之間,天昏地暗。
金浪軒既然已經醒了,是決計再也睡不着了。房間裏紗窗淡淡的映出窗外的月色,就像身邊躺着的程洛雪的臉給他朦朦朧朧的美感。
他慢慢的起身,移動自己的身體,小心的不去打擾睡着的程洛雪,但是他再怎麼不漏聲響,程洛雪的聲音還是帶着美夢留下來的聲息,慢慢的說:“軒,你要走了嗎?”聲音在這黑黝黝的房間裏,顯得真實美好,金浪軒心裏也盪漾起月色,不由得聲音低沉的說:“是呀,你再睡會。”
聲音溫柔的連金浪軒自己都覺得是不是心裏的月光順着喉嚨流了,不要命的溫柔。
金浪軒出了病房才知道,現在也並不是很晚,才晚上七點,剛剛在病房裏以爲的月光也不是真的,而是不遠處樓下的樓燈光。
他一出來,傑米也已經狗腿的圍了上來,說昨天袁兵的暗殺果然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拿出一份資料,打開,肖勝的名字果然在列。金浪軒又問:“那袁兵的屍體?”
傑米連忙又說:“袁兵的屍體已經通知藍小姐拿了。”傑米知道上次藍思來找金浪軒,金浪軒對她很客氣的事。傑米的消息一向很靈通,金浪軒猜想他也是應該知道了藍思和他過去的事。
金浪軒低頭看了一會文件,過了好久,才低低的說了一句:“那她有什麼反應?”
傑米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驚了一下,抬頭慌張着看着金浪軒,連英文都冒出來了:“what?”
然後,他又反應過來,看着正在專心致志看文件的金浪軒說:“藍小姐,她來的很快,從接到電話到a倉庫用的時間很短。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冷漠的帶着袁兵的屍體離開了。”
其實,說藍思沒有什麼反應,傑米是不確定的,表面上看上去,藍思的確是平靜無波的,看見袁兵狼藉的屍體時,甚至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但是傑米似乎又感覺的藍思的不同。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說是傷心難過也談不上,藍思似乎是一句能行走能說話的屍體,內在早已消失,看着自己的同類死亡的慘狀,眼睛裏只有悲憫。對,她的眼睛裏透漏的是悲憫。
傑米剛想爲自己的找到了形容藍思當時情緒的最佳詞彙時,抬起頭,發現金浪軒已經推門出去了。
待在屋裏,突然覺得有點透不過氣,金浪軒走出了房間。一談起藍思,袁兵臨死前說過的話,就向一個蒼蠅一樣,見到喜愛的食物,緊緊地盯着金浪軒不放,在他的耳邊嗡嗡的響着。
或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連金浪軒自己都不知道,袁兵的話,在他心裏埋下了一顆愧疚的種子,只有有了適當了雨露,總有一天它會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讓他撥不出除不盡,遮擋陽光,日日痛苦。
傑米自然也跟了出去,金浪軒看見傑米出來,眼光淡淡的,說了一聲:“把你手中收集到肖氏的證據,複印一份,給肖忠笙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