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宮的勢力，是從什麼時候起滲入相府的”
葉初雨握着從枕頭夾層裏翻出的黑色符紙，重重地捶了一下牀榻。
紫煙是二嫂的陪嫁丫鬟，那她到底是在進相府之前在盧家被收買了，還是在來到相府之後才發生的事
難怪祖母深居簡出，也會染時疫，這府到底還有多少人是被九幽宮洗腦的信徒
她猛地從牀坐了起來，手心裏緊緊捏着那疊符紙，指甲幾乎要穿透紙背嵌進掌心裏。
相府下百餘口人，她該怎樣辨認出，誰是奸細，誰是忠僕
偏偏許千瀾和墨羽此時都已經離開了京，她根本再找不到第三個瞭解九幽宮情況的人
眼看着她即將隨蕭離一同離京遠赴草原，現在府裏這個情況，叫她怎麼能安心走得開
想了又想，葉初雨覺得不能再向家裏隱瞞九幽宮的存在了對方已經把手伸了過來，再不做好準備，難道還能讓今天這種兄弟鬩牆，妯娌反目的事情再次演嗎
是夜，蕭離再次來到葉初雨的房間，見到她披着衣坐在燈下，手裏捏着幾張黑色的紙在發呆。
“聽燕靈說，九幽宮的人已經滲透進相府了”
他解下外袍坐了過來，單刀直入地問道。
葉初雨點頭，隨即把白日裏相府發生的這一連串風波都給他說了一遍。
“我實在是擔心，會不會府裏還有許多人像紫煙這樣，表面勤勤懇懇做事，冷不丁在什麼時候出來咬你一口。”葉初雨自嘲一笑，“這麼大一個相府，防衛漏得跟篩子一樣，什麼人都能混進來要是哪天九幽宮往廚房裏下一包毒藥，我看我們全都不要活了。”
“哪能這麼誇張。”蕭離安慰地撫着她的肩膀，“九幽宮雖然一直有顛覆天下的野心，可也絕不會把葉相這樣的朝廷大員全家一起毒害的，不然誰來替他們打理天下”
他接過葉初雨手裏的神祕符紙，“不過既然你說，紫煙的情況很像是邪受了蠱惑，我想九幽宮應該是想用類似的方法，將你們都變成它手的傀儡，方便日後操縱吧。”
“這符紙到底有什麼用處呢”葉初雨也對着它直運氣，“這種邪術，除了師父和墨羽，恐怕真的不會有人再懂了”
“那可未必。”蕭離突然道。
葉初雨眼神一亮，“你有辦法”
“我也只是有個猜測。”蕭離將那幾張看起來透着邪氣的符紙用素宣紙牢牢包緊，“我們過幾日要隨大軍出發了，若是有機緣，便去大班昭寺一趟，拜訪一下丹珠活佛吧。”
葉初雨這纔想起那個當初與自己鬥法鬥得兩敗俱傷的老和尚，他的確是自己現今能找到的，最有希望的得道高人了。
況且顏歌曾經爲了尋找黃金祭壇內生長的黃金果，也多次去過草原，說不定丹珠活佛真的對九幽宮有什麼特別的瞭解也說不定。
她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若是連丹珠活佛也不清楚的話，我們還有辦法。”蕭離的手指在葉初雨的髮梢來回纏繞着，“西夏也有千機門派遣下山的神官，我們到時拿着符紙去問他，也一樣會有結果的。”
這還是葉初雨得知了蕭離與西夏王太後關係之後，二人第一次談到這個話題。她正了正身子，從蕭離懷裏掙出來，瀲灩的眸光認真地盯着他，“你爲什麼沒有跟我說過你與西夏王室的關係”
“我還以爲，你早忍不住要來質問我了呢。”蕭離眼似有沉沉墨色流淌，格外深沉動人。他淺淺勾起脣角，噙着一抹笑意看她，“那你一定也知道，我那位姨母想要同我親加親了吧”
葉初雨有些不甘願地點了點頭，又賭氣似的道“這次你的聯姻對象可是從草原公主變成了一國女王，劃算得很呢。”
蕭離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語帶寵溺，“那你覺得，我這次會不會答應”
葉初雨本想說答不答應都隨你，大不了本姑娘遠走高飛笑傲江湖去。可一想到那夜祖母說過的話，她又硬生生吞下了這個念頭。
她和蕭離既然彼此傾心，又怎麼可以因爲有外人想要介入，隨便說放棄呢
這是她看的，認定的男人，憑什麼要讓給別的女人
“我還是堅持我的原則。”紛亂的念頭在她腦海一幕幕閃過，葉初雨最終還是對視他的雙眸，斬釘截鐵道，“我不會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也不許你同意這種無聊的聯姻如果你非要用這樁婚事來維繫自己與西夏的關係的話，那意味着你還是選擇放棄了我們的感情。”
“選擇權在你手裏，我不幹涉。但我同樣也有放棄你的權利。”
未央宮旁的梅林裏，暖亭內燃着無煙的銀絲炭盆，透過棉簾方的琉璃也能看清林的景色，仿若春意盎然。
楊賢妃以茶代酒，向寧淑妃、宸妃、玫妃緩緩一舉，“姐妹們能來給挽雲添妝，是她的福氣。今天我託個大，代她敬幾位一杯。”
“公主本是福澤深厚之人，雖然是遠嫁，可日後洛太子必定是一國之君，公主也能母儀天下，更是賢妃姐姐的福氣纔是。”
宸妃臨盆的日子已經很近了，若非她自身通曉醫理，身邊又有皇帝派來貼身侍奉的醫婆，也不敢在這種時候還出來宴飲。她笑意盈盈地抿了一口清露，幾句恰到好處的恭維哄得楊賢妃眉開眼笑。
“我只希望挽雲能像宸妃妹妹這般溫柔可人好了，不然依她那個脾氣，以後少不了要和洛太子拌嘴的。”
嘴再怎麼滿意，可遠嫁終歸是遠嫁，楊賢妃又怎麼可能不惦記自己唯一的女兒真是恨不得要把最好的都給她陪嫁過去了。
宸妃勸慰道“我看公主也是知書達理之人，一定能和太子殿下琴瑟相和的。姐姐若是擔心，不如多請成玉郡主過來陪公主聊聊，她和洛太子私交甚好，想來對他的性情也算瞭解，若能提前指點公主一二，也不至於到了南楚皇宮裏喫虧。”
雖說今天的宴共有四妃，可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楊賢妃和宸妃在說話寧淑妃一直掛心着兒子的生死，心不在焉地握着酒杯；玫妃悄悄捂着自己的小腹，忍受着每日都會不時發作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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