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蕭離奉皇命下放到吏部歷練後,繁多的人事讓他抽不開身,更擔心葉初雨會因爲自己的過分關注而提早暴露在衆人的視線,是以漸漸減少了來神宮的次數。
仔細算算,葉初雨也有幾個月沒看見他了。
今日蕭離依舊是一身黑色錦袍,外罩的黑貂裘在一片雪色的映襯下更顯凌厲。而他的身姿也越發頎長挺拔。俊美清冷的面龐棱角分明,照之前消瘦了不少,可眼瞳依然漆黑明亮,閃着沉沉的光。
葉初雨一怔,隨即揚起一抹熟稔的笑意“殿下最近真是辛苦。”既要調派官吏變動,還要跟着鴻臚寺的官員們應付南楚的談判。葉初雨看着兩國一本正經的吵架覺得有趣,可也知道,每一次談判背後都蘊含着深意。
“本宮已經向父皇請命,帶人去天瀚山脈一帶搜尋南楚太子的下落。”蕭離淡淡的目光投向遠方,又若有所思地轉回到葉初雨身。
幾月不見,她又變了不少,個子高了,身形更纖長了,白色狐裘下包裹的是活力靈動的身體看來墨羽一點兒也沒有放鬆對她的訓練。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清澈,淺褐色的瞳仁像兩塊美玉。彎彎的眼角,彷彿總是帶着盈盈笑意。
每次見面,他總有種挖掘到寶藏的驚喜。
只是聽見他說的話之後,那雙秀美的眼睛卻突然瞪大,閃過一絲不理解,眉毛也微微蹙起。
“你幹嘛要接下這個差事這可真不是什麼美差啊。”葉初雨偏着頭看他,帶着天真而迷惑的神色。
在她看到趙洛失蹤的消息後,立刻能判斷出,此事應該與北蒼無關。
很簡單,趙洛是在北蒼境內出的事,而北蒼皇帝還沒有蠢到這麼明目張膽地動手除非他真的打算和南楚撕破臉了。
由此看來,趙洛遇襲,最大的可能是西夏和南楚。而這其,南楚的嫌疑又要更大一些。畢竟只有他們最瞭解太子的行程和隊伍的防衛程度。
不知道趙洛是在國內得罪了什麼人,但是殺掉一個太子能換來的好處,誘惑真的很大。
而蕭離一旦接手搜尋趙洛的行動,要面臨兩國施加的壓力,不管成功與否,至少都會有一方勢力對他不滿。
葉初雨堅信蕭離絕不會做無謂的事,所以纔會對他的主動請纓感到困惑。
看到葉初雨臉毫不掩飾的不解和擔心,蕭離脣角微勾,轉頭看向墨羽“本宮來請神女卜問趙洛的生死和下落。”
原來他們之前在樓一直談論的是這個。可墨羽卻並沒有將結果告知葉初雨的打算,只是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要和殿下一起去。”葉初雨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任憑墨羽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眉心蹙得更厲害了“爲什麼我也要去”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苦差她寧願待在神宮裏看書受訓好不好
“你的身份註定你這一生不會平靜不會平凡,躲在我這裏,不是辦法。”墨羽一開口戳了葉初雨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葉初雨對她的雙眼,只覺得那瞳孔有洞悉一切的光華流轉,她有些心虛地別開頭,卻兀自辯解着“現在這樣不也挺好麼”
蝶翼般烏黑的雙睫輕輕翕動着,墨羽有些無奈地看着她,聲音裏帶着些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軟“九幽宮已經鎖定你了。神宮也並不是唯一安全的所在了。”
這半年來,墨羽一反常態,頻繁在後宮走動,是爲了搜尋九幽宮那種陰冷詭譎的氣息。而她也基本可以斷定,這皇城已經出現了九幽宮的人,正在暗處蟄伏着,伺機而動。
“我的卜問結果裏顯示,你是這次出行的關鍵。”墨羽很快又恢復了往常清冷的表情,“只有走到皇城外面去,纔會有更大的發現。”
“可是”葉初雨還想推辭,蕭離卻突然開口,語氣帶了絲絲涼意“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葉初雨微怔,隨即想起蕭離說的是在寧國公府幫她解圍的那件事。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頭,“人情也不是這麼還的吧”
她試圖討價還價“要不我請你去醉扶歸喫一個月再給你辦張打八折的貴賓卡”
蕭離冷峻的面容也忍不住有一絲鬆動,她當自己是什麼人了堂堂皇子,喫飯還在乎那點折扣再說了,醉扶歸變相來說可算是他的產業呢
他目光灼灼,絲毫不讓“如果我偏要讓你這樣還呢”
說完,蕭離自己也是心一驚。
是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如此關注葉初雨的一舉一動,如此渴望能經常看見那雙靈動的眼睛可她偏偏離自己又是那樣遙遠,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關心。
明明身負天命預言,明明註定與衆不同,可她爲什麼會安於現狀整日躲在神宮閉門不出,可以將一切風刀霜劍拒之門外了嗎她難道不知道,這宮裏宮外還有多少人對她虎視眈眈,試圖殺之後快
他要打破她自己織的安逸巢穴,他要帶她看清這世間險惡,他要讓她變得更好更強。
或許蕭離還存着一個自私的念頭一個足夠強大的葉初雨,才能更好地站在他身邊。
葉初雨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嚇了一跳,再看看墨羽同樣凝重的臉色,她抿了抿嘴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帶着一抹複雜的神情,幽深的雙眸閉起又睜開,再看向二人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那好,我去。”
悠閒了這麼久,她也該正視自己的身份和責任了。既然有人想要對她不利,那也別怪她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是夜,許千瀾再次來到神宮,看着站在窗下的墨羽,道“那丫頭同意了”
“現在估計還在收拾東西呢。”墨羽點頭,人前清冷的她,面對看着自己長大的師兄,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親暱,走到桌前親手倒了杯茶給他。
許千瀾容色淡淡,望着葉初雨房尚未熄滅的燭火,漸漸浮起一抹笑意。
“這雲蒼大陸的水,很快要被攪渾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