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晚飯喫得冷冷清清,蘇仙兒沒出房門,仙兒媽也沒出房門,張瑞謙乾坐在沙發上,怎麼叫都叫不應,劉慶看了看劉媽,道。
“劉媽,我們喫吧!”
劉媽看了看樓上的房門,又瞧了瞧沙發上的張瑞謙,雙手在圍裙上擦擦,坐下喫飯。
喫到一半,張瑞謙突然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劉慶放下碗筷,道:“明天上午我會帶仙兒和伯母去看守所看蘇智,你去嗎?”
張瑞謙停了停,道:“看情況,再說吧。”
劉慶點頭,看着張瑞謙的身影穿過客廳,直入玄關,開門,關門,再不見。
良久,屋外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一瞬間便消失了,劉慶再也喫不下飯,長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餐桌。
劉媽也放下了碗筷,若有所思地看着劉慶,心下一直在想,瑞謙和仙兒,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之前那一系列的事情,她雖然沒有全程見證,但只要是人都能看出些苗頭來,仙兒和瑞謙的關係不一般,劉慶這傢伙,應該是喫醋了纔會嘆氣的。想着想着,劉媽心下一計,決定要去探探蘇仙兒的口氣。
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劉媽脫下圍裙,洗淨了手,上樓敲了蘇仙兒的門。
蘇仙兒躺在椅子上,側頭看着窗外慢慢暗淡的天,慢慢亮起的萬家燈火,心裏千百般滋味湧上,忽然聽到有人敲門,起身拉開了門。
“劉媽?”仙兒微微有些驚訝,劉媽和藹地笑着,道。
“仙兒,我想和你說些話。”
蘇仙兒一愣,劉媽想和她說什麼,但隨即還是把劉媽請了進來,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劉媽站在那裏,兩手絞着,有些侷促,蘇仙兒笑着指了指椅子,道:“坐啊劉媽,有什麼事你就直說。”
劉媽“呵呵”地笑着,時不時抬眉看一眼蘇仙兒,慢慢地靠近椅子,挨着坐下。
蘇仙兒被劉媽瞧得心裏有些發毛,她眨眨眼睛,“劉媽,你說吧。”
“那個仙兒。”劉媽說着,停了下來。
“嗯。我在呢。”蘇仙兒見狀,應了聲。
“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仙兒笑道。“那就問吧。”
“不知道那個,你可別怪我老婆子多嘴。”劉媽惶恐道。
蘇仙兒搖頭,“劉媽,你可別這麼說,有事你就說吧。”
“我想問你,你那個,你覺得劉慶這孩子怎麼樣啊?”劉媽低聲道。
蘇仙兒一下鬧了個大紅臉,她坐在牀沿邊上,看着椅子上的劉媽,不好意思地側過頭,抓了抓頭髮,道:“他他很好啊!”
“你真這麼覺得?”劉媽抬頭看着蘇仙兒追問道。
蘇仙兒被看窘了,點頭,不語。
“那就好,我也覺得你挺好,你們兩個挺般配的。”劉媽直言道。
蘇仙兒有些無語地看着劉媽,良久纔想起來,回答道:“劉媽,你說的什麼跟什麼啊?我和劉慶純粹的朋友關係,他那麼好的人,我哪配得上啊,我把他當哥哥呢。”說着她垂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劉媽倒覺得她的舉動只是害羞,嘴角咧到眉梢,拉了蘇仙兒的手,道。
“可別這麼說,你哪裏配不上那傻小子了,我看他配不上你纔是,我怎麼瞧着你都順眼,劉慶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好歹是我一手帶大,這孩子對我好,尊敬我,雖然不花哨,但實在。”
蘇仙兒唯唯諾諾地應着,待劉媽停下來,又道:“劉媽,我真不是開玩笑,我和劉慶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係。”
劉媽臉上的笑容略有減淡,問道,“那你怎麼住在這裏呢?”
“這個是因爲瑞謙吧,瑞謙拜託劉慶暫時收留我的。”蘇仙兒答道。
“那你和瑞謙是什麼關係?”劉媽臉上的笑容全無,略帶嚴肅地問道。
蘇仙兒僵着一張臉,半晌沒回答,最後,她迸出一句,“我們曾經是戀人,分手很久了。”
劉媽先是一愣,隨後微笑,“分手了?”她心裏微微打鼓,分手了好啊,分手了,劉慶這小子就有機會了。
“嗯,分手了,劉媽,我有喜歡的人!”蘇仙兒**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
劉媽一時臉上有些掛不住,過了一晌,她起身拉着蘇仙兒的手,“孩子,我是真心喜歡你,看來我們家劉慶是沒希望了,不過也沒事,這事勉強不得。”
蘇仙兒努力扯出了一個微笑,目送着劉媽出門,看到門被關上,她順着往後一仰,躺倒在牀上。
有喜歡的人怎麼樣?從今天發生的事情,蘇仙兒可以明確地知道嚴駿對她絕對有感情,不喜歡不能在一起,互相喜歡也不能在一起,這是個無解的結。
房間裏沒有開燈,很黑,只有拉開窗簾的窗口投進來淡淡的光線,鋪在桌臺上,嚴駿靠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窗外一成不變的風景,發呆。
今天上午,他竟然做了這麼情不自禁的事情,如果現在給他重來一次,他一定會選擇離開,當做沒看見,不會去聽她哭,不會去抱她,不會想要和她一起到永遠。可是爲什麼,當他看到仙兒蹲在牆角哭的時候,脆弱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他會那麼心疼,可是爲什麼, 當他蹲下身子聽到仙兒帶着哭腔說出那句愛他的時候,他會情不自禁,他會那麼衝動。
爲什麼?他知道自己心裏一直愛着仙兒,可是爲什麼,他們會到這樣的地步,嚴駿想到頭都痛了。
怪誰,怪他!沒錯,若不是他當初不分清紅皁白就離開仙兒,甚至答應外公和小意相親,若不是他莫名其妙地明明心裏想着仙兒,還要和小意定親,若不是他以爲他能夠給小意幸福,若不是他在教堂拋下小意跟仙兒離開,若不是
所有的錯,歸根結底,竟然都在他!
是他的濫好心,他的猶豫害死了李小意,是他的殘酷,他的溫柔害慘了蘇仙兒,他就是罪魁禍首。
嚴駿手死死揪着牀單,心裏突然想起了上午蘇仙兒說的那句話,“如你所言,永不再見!”
這句話,曾經是他離開的時候留給仙兒的,這一次,仙兒又把這句話還給他!愛情就是犯賤,一次又一次的犯賤。明明是自己信誓旦旦說過的,結果還是忍不住破開了。
躺在牀上,兩個枕頭捂住頭,嚴駿只想能把自己溺死在裏面。
臥房裏,袁素坐在鏡子前面,手裏拿着一瓶保溼水,正在往臉上拍。
嚴謙躺在牀上,手裏拿着一本書,他取下眼鏡,看着袁素,道。
“我看他還是心心念念着蘇仙兒,看到他今天那個模樣沒?見蘇仙兒就跟丟了魂似的!”
袁素拍打着臉部的手停了下來,她回頭看了嚴謙一眼,道:“嚴駿是真的愛仙兒。”
“真愛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和小意的婚事,我見小意也是個乖巧的孩子,就這麼沒了,真是傷心。”嚴謙道。
袁素一時無言以對,想了想,只好繼續拍她的保溼水。
“哎,謙,你說如果嚴駿現在選擇和仙兒在一起,你會同意嗎?”袁素突然問道。
嚴謙一怔,放下手裏的書,想了一會,回答道:“若是兩個人相愛,我有什麼理由反對?只怕爸會反對。”
“我倒希望他現在起來反對!”袁素道。
“素素,我知道你與爸的關係一直很僵,但是真的,別因爲我影響你們父女的關係,我覺得爸心裏其實很喜歡你的。”
“好了好了,不說了,睡覺。”袁素一見聊到這個話題,便匆匆放下手裏的瓶子,爬上牀,關了燈,作勢假睡,嚴謙無奈嘆口氣,道。
“你和嚴駿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性都一樣!那小子光會惹爸生氣,現在爸病了,又開始夜夜守牀,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啊。”
袁素一個翻身,“你還要不要睡啊?”說完啪地一聲,伸手把嚴謙那邊的燈也關掉了,嚴謙無奈,只好躺下睡覺。
第二日一大早,蘇仙兒她們喫完早飯,劉慶就載着她們出門了。車子慢慢地駛在路上,正是上班高峯期,路上很堵,長長的車龍從頭看不到尾,一個紅燈要等差不多十多分鐘才能過。
仙兒媽有些緊張,她手心微微出汗,怔怔地看着前方,蘇仙兒側頭看了她一眼,軟語在一旁安慰着,仙兒媽長舒了幾口氣,問道。
“還要多久?”
劉慶回頭道,“伯母,有些塞車,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
“媽,別急,今天一定能見到小智的。”
“我不急,我一點也不急!”仙兒媽口裏這麼說着。
蘇仙兒也沒辦法,只好一手抓着仙兒媽的手,希望能以此安定一下她的情緒。
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纔到看守所,劉慶停好車,蘇仙兒帶着仙兒媽下來,站在門口。每次來到這個地方,蘇仙兒就從心底裏湧起一股懼意,今日寒風凜冽,蘇仙兒緊了緊胸前的衣服,一手勾了仙兒媽的臂,跟着劉慶跨進那道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