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請來了救兵,但畢竟一切還是在悄悄的進行的,黃子軒絕不會蠢到大肆張揚的滿城皆知。那純粹是找死。
原本計劃着將王靜怡放到吳幽家,自己帶着葉蕾蕾到原本找的幾個苦主那裏,再去來個實地查訪,各個環節上都去轉一圈,這事兒就算完工了。誰料人沒有放下去,這車裏又多了一位不省油的燈,聽說從省城請來了大記者,說什麼也要跟着一起見識見識。
黃子軒倒也沒有感到不方便,至少也算是兌現了第一時間來這裏報道的承諾。
趁着天剛擦黑領着葉蕾蕾進了市公安局,黃耀陽早有準備在辦公室見客。準備好了龍井茶葉點心果子,奈何人家葉大記者根本就沒心思喫喝,倆苦命人不得不連夜陪着她,開着警車在幷州娛樂行業聚集地轉了一圈,走訪了幾個肖立軍找出來的苦主。這幾個二十來歲的妙齡女子都是不堪忍受鄭家的錦繡娛樂城裏面的非人待遇,趁着上次的大整頓,被關進去拘留了幾日,放出來之後便決定另尋出路了。那裏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而且,聽這幾個女子所言,都是被打了針墮入這一行的,每天都被軟禁在裏面,想跑都跑不了。
“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揭發?”
“揭發了有什麼用!有跑出去的,還不是被逮了回來。打個半死,還照樣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繼續接客。慢慢的,人就沒了,誰知道是不是死了。我們在他們的眼裏,就是斂錢的機器人。”
“你們沒有去公安局告發麼?”
“怎麼沒有?上次大整頓的時候我們就舉報了,但是哪有人信我們哪?在那些警察的眼中,我們就是婊子,給錢誰都是爺的那種,說是被強迫,無非是想要逃脫處罰的一種說法而已。”
“他們這樣想的?”
“可不是。而且有時候警察都會來我們這裏照顧生意哪!我都接過好幾個!沒一個是好東西!”
聽着幾人聲淚俱下的哭訴,葉蕾蕾俏臉蛋繃的很緊,雖然在她的眼裏,這個社會的陰暗面有很多,類似的職業也如雨後春筍一般,一茬接一茬的層出不窮,但也不曾想到,這錦繡竟然能夠這麼大張旗鼓的搞一些強迫的勾當。
這不就是逼良爲娼嗎?
葉蕾蕾的心情就像是喫了多味果。從開始的可氣,到後來聽到幾個女子訴說時的可憐,到現在的可恨,轉變的非常快。
跟她們說一陣便寫一寫,隨着講到悽慘的地方,那幾個女子的眼淚那是嘩啦啦的下,而葉蕾蕾的文筆用詞自然也就多了一些更加激進的個人感情色彩。
她也畢竟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跟眼前的幾個失足悔恨的女子年齡可以說是相差不多,眼見這些可憐人本來可以正常的過日子,卻平白無故的成爲了別人斂財的工具,這不是毀人一生嘛!
葉蕾蕾很容易就被幾個女子的遭遇挑起同情心和正義感。
尤其是再聽到跟王靜怡一起的幾個陪酒女郎,過不了幾天便會跟她們幾個一樣的遭遇之後,葉蕾蕾的情緒直接爆棚了。達到憤怒的頂峯!
她們還是未成年的學生!這不是要把人讓死路上逼嘛!
到了真正的龍潭虎穴一般的錦繡娛樂城,黃子軒可不敢讓黃耀陽和那兩個女孩出面。自己稍微化了妝,帶着裝扮迥異,看起來像個男人的葉蕾蕾當起了臥底。
黃子軒在門口還故作輕鬆的對葉蕾蕾笑了笑,說,葉姐這裝扮手法很熟練啊,燈光暗了離得遠了根本就看不出破綻。葉蕾蕾很得意,臉孔朝天,自傲道,那是當然,咱也不是第一次幹這個,早就輕車熟路了。黃子軒隨即欽佩了,抱拳道,向良心致敬!希望這個社會上,能有更多向您這樣的心有公正揭露現實的記者,少點歌功頌德隨大流,多點責任感和良心。葉蕾蕾笑罵道,你這是誇我哪還是諷刺我們記者界哪。黃子軒無奈道,這是現實問題,也是希望!
葉蕾蕾不說話了,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講一句話出來。一直都是很奇怪的瞄上一眼,然後低頭,彷彿在思考。
黃子軒倒是像模像樣的當起了嫖客。輕車熟路的和負責接客的媽媽談上了,商定了價格,叫了一個還在水深火熱中奮鬥的二十來歲的女子過來。
整個過程中葉蕾蕾不發一言,不時擺弄下自己的公文包,用針孔照相機記錄了整個過程。
進了房間。很簡陋的房間,只有一張牀,除了辦正事兒,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
那個接客的女子看到黃子軒身邊還跟着一箇中性打扮的年輕人,不由得有些奇怪,暗想道,難道一次來兩個?這罪可受大發了。這女子剛想脫衣服,對黃子軒說了句來吧,卻聽到黃子軒說不用,咱們聊聊?
那女子奇怪了,第一次見到進來了不急着脫衣服辦正事的,難道還想着談人生聊理想?老孃的人生和理想早已經破滅的不知道長出了幾茬的雜草了。
看向黃子軒的眼光驚訝之極、滄桑之極,還有隱隱的擔心。
黃子軒一副正襟正色的模樣,壓根也不像是個來尋歡作樂的嫖客。
那女子正擔心着今天的收益不達標,有什麼樣的處罰哪,卻聽黃子軒又發問了,你認識鄭春白麼?
鄭春白大名當然都知道,一說起來那是談虎變色。而且聽黃子軒的意思是來做個查訪的,並不是來嫖自己的,那女子卻是撲通一聲跪下了。
臉上瞬間湧出了滿臉的淚水。咚咚咚的磕的額頭都快流血了,青紅一片。
“求求你們,等下要是沒錢交,我又要捱打了!”
再回到公安局,葉蕾蕾連黃耀陽也諷刺上了:“黃局長,這鄭春白一夥人的罪惡如此滔天,您這個主管公安刑事的局長治不了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齷齪的事兒來?”
黃耀陽不用裝也是滿心滿臉的羞愧:“葉記者罵的好,我這個局長當的慚愧。有好些次掃黃掃毒都是因爲某些人爲的因素而不得不鎩羽而歸,對此,我自認愧對幷州城的老百姓和上級領導的信任。”
他這樣豁達讓葉蕾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口氣也就緩和了一點:“對不起我話說重了,具體的原因,我已經瞭解了不少。我相信你們主要的難處在於上面的插手,不過,在你們的內部,肯定也有一些同流合污之輩,這個我也清楚,不能怪你。不過你放心,像這種官商勾結的案例,只要有真憑實據,他們猖狂不了幾天了!”
黃耀陽跟黃子軒交換個眼色,知道鄭家兄弟好日子就快到頭了,一旦上了省裏的法制報,那份影響力可就不是一個副市長可以擺脫得了的了,再收拾鄭家就容易多了。
今天晚上,也就把鄭春白的錦繡娛樂城給暗訪了一下,至於其他的地方,還要等着明天接着來。按照葉蕾蕾的意思,只要剛纔開車轉那一圈看得到的,都是她的暗訪對象。這些繁華霓虹和血淚的背後,到底是哪些人在撐腰,她要一個個的給挖出來。
龍潭虎穴,如履薄冰。
隨着公安局裏的一個電話撥出去,原本相安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今晚,鄭春白提起了許久不曾用到的雙筒獵槍。雄赳赳氣昂昂!
黃子軒敏感的察覺到,幷州城,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