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的靈位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着異樣的光,彷彿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在看着。
父親站在平敦盛的面前,毫無表情,不怒自威,他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的和服,長長的袖子和下襬,使得燭光下他的影子特別地大。
"櫻花樹下的土好像被翻動過。"父親以低沉的鼻音問着平敦盛。
"櫻花樹?不是開得很美嗎?"平敦盛的聲音顫抖了。
"是啊,櫻花開得很美,這是有原因的,兒子。"
父親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平敦盛的臉:"兒子,櫻花多麼美啊,就像你母親一樣美,美得驚人,因爲美,所以,每個人都喜歡櫻花,誰都想摘下她的花瓣,就像你母親。可是,這棵櫻花樹只屬於我們家族,是我們的,你母親只屬於我,你懂嗎?等你成爲一個丈夫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平敦盛睜大了眼睛,額頭沁出了汗。
"兒子,不要想你的母親了,你的母親已經變成了櫻花,這是她最好的歸宿,她多幸福啊,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櫻花,只要看到櫻花,就等於看到你母親了。我永遠愛你的母親,深深地愛着,直到我死。"
父親似乎在自言自語,他把平敦盛攬在了懷中,緊緊地抱着。
"你快和我一樣高了。"父親看着兒子,驕傲地說着,"兒子,你知道我有多麼愛你嗎?"
敦盛渾身乏力地蜷縮在父親寬闊的懷抱裏,一團溫熱的淚水從眼眶悄悄地滑落出來,打溼了父親的衣襟。
"父親,我永遠愛你。"
聽到這句話,父親倖福地閉上了眼睛,但永遠都沒有再睜開來。
因爲他的心口,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柄正握在平敦盛的手裏。
"對不起,父親,我永遠都愛你,永遠。"
然後平敦盛從父親的心口抽出了匕首,扔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金屬聲。
父親寬闊的身體倒下了,從父親的心口流出的血蔓延着,很快就鋪滿了整個空曠的房間,滲入了光滑的地板縫隙。敦盛低下了頭,嗅了嗅那血的氣味,於是他有一些頭暈。
他推開了門,對着走廊裏的武士叫喊起來:"父親遇刺了,快,抓刺客。"
一大羣人手忙腳亂地衝了進來,又手忙腳亂地衝了出去追捕那個虛幻如空氣的刺客。那些沉重的腳步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咚咚地敲打着平敦盛的心臟。
祖先的靈位們以嘲諷的目光靜靜看着這一切,他們保持沉默。
淚水繼續在他的臉上奔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