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箭遮天蔽日,無數的人中箭倒下,無主的戰馬嘶鳴着,無馬的武士咒罵着。幾面靠旗被箭洞穿,留着數不清的洞眼繼續飄揚。
武士熊谷直實騎着大黑馬向前猛衝,眼前就是宇治川了,大黑馬的前蹄高高地抬起,然後重重地落下,連人帶馬躍進了河水中。冬天的宇治川水冰涼冰涼的,河水立即漫過了馬的胸膛,大黑馬似乎也在抽搐着,河水四濺,打溼了他的臉。他憤怒地緊着馬刺,繼續向前涉去,到了河牀的中心,水已經淹到馬脖子了,也漫過了直實的腰,一股刺骨的寒冷滲入了他的內臟,彷彿能讓他的血液結冰。身後的源家武士們都騎着馬跳進了宇治川,而且不斷地有人在水裏中箭倒下,頓時,河水彷彿被人和馬的血液溫熱了,直實重新又恢復了力量,他的大黑馬帶着他渡過了宇治川,第一個上了對岸。他揮動着長劍,大聲地叫喊着,在刀與矛的叢林裏劈殺着,一個頭顱被他的劍砍下,一片血肉裏,他什麼也看不見,只看到回憶中父親的人頭。
源家的武士們源源不斷地衝上了岸,近畿就在眼前了,敵人徹底喪失了抵抗,戰鬥變成了一場屠殺。
直實繼續向前衝着,他見到了一個全身黑甲的敵人,也許是個將軍。他追了上去,最後把黑甲人逼到了河邊。直實看着那人的臉,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十年前信濃的羣山中,也是這張臉和這身黑甲。
十年前這個人放過了直實。現在又落到了直實的手裏。但他是殺父仇人。
直實在選擇。
他有些痛苦。
那人平靜地看着直實,不明白直實爲什麼那麼婆婆媽媽。他對直實輕蔑地笑了笑,然後脫下了甲冑,抽出了一把短劍,深深地刺進自己的小腹。
血如泉湧。
他在地上掙扎了好一會兒,但始終沒有斷氣,不停地顫抖着,從喉嚨裏發出奇怪的呼嘯,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直實,似乎在渴望着什麼。
直實明白他痛苦到了極點。
直實也懂得,此刻對黑甲人來說最人道的方式是什麼。
他揮起劍,熟練地砍下了黑甲人的人頭。
乾脆利落,一瞬間,黑甲人擺脫了所有的痛苦。
只剩下熊谷直實呆呆地愣在那兒,看着宇治川的河水被寒風吹起了漣漪。
忽然,他聽到所有的源家武士歡呼了起來,驚天動地,源家的旗幟高高地飄揚起來,連同着無數敵人的頭顱。
直實默不作聲地把黑甲人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