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壓在我的身上，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同他之間，太過複雜，如今的我，隱瞞着尹凝被我所殺，而同他度過的每一日，都過於飄渺，飄渺得如此不真實，彷彿下一刻，風兒一吹，幻鏡散去，我才清楚地感知到，我所在的地方，不是天堂，而是地獄。
地獄，在我戰戰兢兢地度過中，很快來臨。
那日，同往常一樣，他處理事務處理得有些疲倦的他，攬着我的腰肢，同我蜷縮在一方軟塌上陪同我看書。
我十分自然地執着書卷靠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片刻後，放下書，轉了個身，便摟着他脖子，趴在他身上撒嬌:“尹樺，你太瘦了，多喫點，以後靠着才舒服。”
他那璀璨的紫眸映着我嘟嘴抱怨的模樣，眼中溺寵的笑意滿得像是要溢出來，他當在我腰間的手收緊了不少，將我往他身上貼得很緊。
他這一方動作，使得我無比清晰地感知好他的瘦，一身的骨頭，將人硌得慌。
被硌到的我，幽幽地看着他。
他彎着嘴角笑得迷人，片刻後，他傾身，高挺的鼻尖同我的相抵，開口時的語氣十分的溫柔:“好，都聽你的。”
我笑，直勾勾地盯着他好看的脣，打算一嘗芳澤，只可惜，我的正有此意，被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驚擾。
“莊主，柳大人如今在茶樓中等您，說是有要事商討。”
尹樺的笑意凍結，他紫眸中閃過明顯的不耐。
可即便是不耐，他卻沒有同往常一般乾淨利落地拒絕，由此可見，這柳大人要同他商討的事，讓他有些左右爲難。
我在他懷裏笑，見他眉宇間變得危險起來，忍着笑，伸出指腹將他蹙起的眉頭舒展開，然後在他脣角落下一吻:“你且放寬心去，我等你。”
他紫色的眸這一刻變得十分幽深，像是確認般略帶疑惑地開口:“凌芙，你是心悅我的，對吧。”
“嗯，心悅於你，藥石無醫。”
我答得乾脆，他紫眸卻像是有暗潮湧動，片刻後，他垂眸掩住眸中思緒，說話的聲音近乎呢喃:“凌芙，千萬，莫要讓我失望。”
“嗯？”我疑惑地摟緊他的脖子，打算以這種方式喚回他的沉思，將他抬眸看我，便微歪着腦袋問:“尹樺，你方纔，說了什麼？”
他一笑，似萬物回春，使得周圍的景色都黯然失色:“我說，凌芙，若是悶了，你可以去散散步。”
“好”我傻傻地笑着，鬆開摟着他的手，往旁邊空的位置挪動着身體，讓他能輕鬆下榻。
他見我這副模樣，微不可見地蹙眉:“模樣看書看得太久，將毯子蓋上，若是着了涼，我絕不輕饒。”
雖然我很想問問，他的不輕饒是怎麼的懲罰，可思及有人等着他，若是我問了，定又要同他粘糊一番，長此以往，我豈不是成了誘得尹樺變爲“昏庸”之主的妖女？
妖女一詞，我並不牴觸，可我卻不想尹樺成爲他人眼中的“昏慵”，故而只是乖乖地點頭。
今日的尹樺，邁着的步子十分的小，走得緩慢的他，似乎懷着心思。
他離開之後，我撤了臉上的笑，盯着軟塌上隨意放置的書發呆。
我同他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半個月，可這半個月的風平浪靜，於我而言，卻是暗潮湧動，尹凝的死亡，想卡在我喉間的一根刺，讓我無論何時何地，都永遠無法將其拜託。
他一不在，所有讓我僞裝在平靜之下的焦慮，這一刻，顯露無疑，我的不安，我的無助，我的害怕，又有誰能安撫？
終歸，是我罪有應得。
我面無表情地靠在軟塌上，思考着什麼時候告知尹樺真像，我怕極了他得知真像的那一刻，我同他再無可能，卻也怕極了他永遠矇在鼓裏，活得，像個笑話。
兩個時辰後，突然有人在門外輕輕地敲門，敲門聲在寂靜的書房內曉得十分響亮，引得我抬眸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後，我淡淡地開口:“進。”
門口被推開，一個僕人膽卻地偷偷瞧了我一眼，爲難中帶着不情不願般走到我跟前。
低着頭的他朝我行了一個禮，這才似愁苦惱
地開口:“凌芙姑娘，熊姿姑娘要見您。”
我皺起了眉，有一句話叫做無事不登三寶殿，憑我同她的關係，她這番無事獻殷勤，簡直是非奸即盜。
我果斷地開口:“不見。”
不見，我沒有心思同他人勾心鬥角，我沒有心思，同她玩兒。
“可”僕人聽到我乾淨利落地拒絕，額上冒出了汗，低着頭的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可，可，可凌芙姑娘，熊姿姑娘說若是您不去見她，她便會將您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莊主。”
我垂眸，答得有氣無力:“不見。”
不見，若是可以，借她人之口告知尹樺一些她不敢同尹樺說的事，大抵，也是好的……
“姑，姑娘”僕人急得滿頭大汗，顫顫巍巍地看着我:“您還是見見她的好，她手中的東西，若是莊主看見了，怒火中燒之下，無人可以倖免。”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僕人驚恐的模樣，不太關心被熊姿拿捏住的東西是什麼，我關心的是……
我抿脣，略微疑惑地對僕人道:“你說，若是他惱了，他可還會傷我？”
他可還會傷我，現在的我，同以往的心境早已不一樣，如今的他，是我融入骨肉的心悅之人，若是他再在我心頭刺上一刀，我可還，受得住？
只是想想，便痛徹心扉，這樣的我，又怎麼可能受得住。
可世間事，本就是一報還一報，這一切，都是我該受的，不應躲，不應逃。
僕人被我那麼一問，蒼白臉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道:“奴，奴不知。”
“那麼慌張做什麼？”我輕聲開口，便掀開蓋在腿上的毯子:“帶我去見她吧。”
若我猜得沒錯，今夜以後，我再不必如此膽戰心驚，再也不必，被無數不捨於不敢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