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尹樺身旁的我,情不自禁蹙眉,很想問問他,他們口中的她是誰,他又要誰來負責?
這個人,會是他的未婚妻嗎?那我,又算得了什麼。
尹樺說得堅決,歐陽靖華卻是溫和一笑:“莊主可曾想過,癡傻如她,若是就此渾渾噩噩的同虛假的心上人一生,到底,也是可悲。”
歐陽靖華此話,說的溫柔,從他淡雅的言行舉止來看,這番話,更像是他隨意一說。
可我身邊的尹樺,卻像是霎那間被人拿捏住了命脈,一臉慘白。
歐陽凝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歐陽靖華又看了看歐陽凝,而後好奇道:“哥哥所說的她,是何許人也?”
歐陽靖華用餘光掃了我一眼,看向歐陽靖華時,面色盡是溫柔,他開口時聲音悠揚:“佛曰,說不得。”
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說不得,歐陽靖華便牽着歐陽凝的小手邁步而行,沒過一會兒,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便在我眼神消失不見。
他們離開後,尹樺一手抵在石桌上撐着額頭,垂眸。因着他的垂眸,長長的睫毛在他眼底留下一道剪影,如今的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失去咯渾身的力氣,顯得很是疲憊。
見他這副模樣,我抿脣片刻,剋制住自己不去想讓他如此心情不悅的人是誰,傾了上半身,抱住他勁瘦的腰身,我的四周,頓時縈繞着的,都是屬於他的冷香,這種讓我貪戀,讓我癡迷的冷香。
他任我抱着,任我將他抱得更緊,良久,我聽到他沙啞地開口:“凌芙,我待你,不夠好。便是你什麼都不懂,我也,放不開手。這樣的我,你會厭惡嗎?”
我在他懷中輕微地搖頭,搖了片刻纔想起他看不到,所以直起腰身,同他面對面望着,這一刻,我想讓他看見我的不悔。
眼前的他,神色虛無,那紫色的眼眸毫無生機,我見不得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伸出手將他的眼睛覆蓋,然後傾身,吻住他的脣,他脣瓣的溫度同他這個人一般,自帶寒氣,這股寒意讓我原本溫柔而帶安撫的動作變得狂熱起來……
歐陽靖華離開後,尹樺似乎變了,他同我在一起的時候,多數也只是看着我發呆,若是見不得我,整個人會變得十分狂躁。
有一回,我不過在他出神地看着文件時,輕聲慢步地回寢房裏沐浴,結果堪堪泡在浴桶中,門外便響起了慌亂的腳步聲。
透過屏風,我瞧見那紫色的人影慌亂地往我這邊走來,那一深一淺的步伐隱隱有着搖晃之感這般失態下,同往日平穩的腳步聲實在大爲不同。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慌亂,蹙眉柔聲問:“尹樺,你怎了?”
我的聲音,讓他的腳步緩慢了不少,片刻後,他恍惚地繞過屏風,卻也因爲恍惚,帶倒了屏風,眼看着那面屏風要向我倒來,他卻一把抱住我的脖子,用後背結結實實擋住了屏風。
我浸泡在溫熱的熱水中,而背後,抱着我的他,身體是這般冷。
屏風砸向他發出的動靜很大,反應過來的我,掙扎着要從浴桶中站起身來,可惜,我這番動靜引得水花揚起,卻也引得他將我抱得很緊。
我看不到身後的他,是什麼神情,掙扎片刻,我妥協地任他抱着:“尹樺,你先放開我,我想看看,你方纔有沒有被砸傷。”
緊緊抱着我的他,啞着聲道:“我看不見你。”
此刻的他,聲音很輕,輕得很是飄渺。
“凌芙,別丟下我”他彷彿彷徨地開口,片刻後,卻忽然渾身泛起了寒意:“歐陽靖華說的不對,你怎麼可能不喜我?你若是不喜,又怎會待我這般沒脾性。”
“凌芙”他笑着喚我,這笑中甚至帶着陰森:“像歐陽靖華那樣的人,纔不配擁有你,他心中裝着的東西太多,而我,只裝着你一個人。”
他在我耳邊呢喃,呢喃的聲音在外人看來,興許如同鬼魅一般可怕,可我卻只覺得,他如同迷途的羔羊,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佯裝成一匹亮着獠牙的狼。
我安靜地聽着他在耳邊似瘋魔,似無助的話,從此之後,無論做什麼,我都會只會他一聲,甚至,待我聽僕人說,每回我沐浴之時,他會因看不到我,變得有些寒氣逼人,聽僕人那麼說,我沒有半分猶豫,讓人在他辦公書房中建了一個澡池。
我不知道他的不安,也無從得知他的無助,可我,願意按着他的心情,無條件的妥協。
即便有一天,他告訴我,他的心上人其實是他那指腹爲婚的未婚妻,我想,我也能做到不讓他爲難,悄無聲息地離他而去。
能爲他妥協到這般,若都稱不上愛,那什麼纔算得上?
他開始同斷崖一樣,接手我的生活鎖事,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爲我梳妝,爲我做飯,甚至,連我的衣裳,他也莫名執要自己洗。
開始時,我覺得他堂堂一個山莊的山莊居然爲我幹這種雜活,實在太爲詭異,再者,平日裏,他還要處理山莊內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怕他會累着。
心疼之餘,我也開始學着做飯,可無奈的時候,我陪着他做出來的飯菜,簡直慘不忍睹。
那黑乎乎的一團,堪比斷崖最毒的毒藥,可他卻彎着眉眼笑,整個人看起來,像極了一個陽光的青年。
後來,莫約開始曉得我的心思,夜裏的時候,他熟練地摟着我入睡,在我耳邊道:“那些東西你做不慣,我們兩人,只需有一人會便好了。便是你日後白髮蒼蒼,容顏不再,而我也彎了脊樑,昏黃了眼眸,我也會爲你洗衣做飯,陪着你共赴黃泉。聽人說,女人生孩子會很疼,凌芙,我們不要孩子了,可好。”
我忍住眼角的溼意,啞聲問他:“爲何?你是不喜歡孩子嗎?”
摟着我的他,笑得滿足而溫柔:“孩子,有你一個就夠了,我像讓你像從前一樣,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這一回,我沒忍住,閉緊了脣,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哽咽的聲音,任由淚水一直掉個不停。
尹樺他,果然曉得我是凌芙,是當初因爲一雙紫瞳,而執意要做他師傅的人。
他哪裏是不想要一個孩子,只是,只是兩年前被他下了毒的我,根本不可能受孕,簡單來說,若是我懷孕了,孩子同我,他只能選一個。
很顯然,他,選擇了我。
所以,這便是,每次他同我行房後,總會在湯裏添加避孕藥的緣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