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婭兒面無表情地看着與她的臉相距甚近的父親,她暗示性地動了動手,平板地開口:“父親,現在,你可以放開手了嗎?”
瞳幻宮宮主用含笑的紅眸看她:“怎麼?不試圖救他了?”
章老頭痛苦的哀嚎聲,一聲接一聲地傳來,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不要……”,那語氣中中的恐懼和哆嗦,無一不顯示着他此時此刻身心的煎熬。
李婭兒十分平靜地聽着這哀嚎聲,爾後諷刺一笑:“這樣的事,瞳幻宮發生的還少嗎?”
對於章老頭,她着實已經盡了力,甚至在這個過程,她發覺父親或許並不是因爲阿撿的事想懲罰章老頭。
她的父親,或許僅僅只是單純地想拿章老頭解悶罷了。
瞳幻宮宮主的目光柔柔的,他順着李婭兒的話,淺笑道:“嗯,不少。”
他鬆開了鉗制着李婭兒的手:“十二,送小主回房。”
隱於暗處的十二立刻出現於大殿,並衝着李婭兒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鬆開了李婭兒的瞳幻宮宮主慵懶地靠在椅子上,丹鳳眼緩緩磕上,嘴角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婭兒蹙眉瞄了父親一眼,這才微微整理着裝,跟着十二一同出了大殿。
直至出了那硃紅色的大門,她的耳邊還響起章老頭似有似無的哀嚎聲。
十二出了房門才離開,她獨自坐在食案前,心中掛念着此時或許正在離開路上的阿撿。
第二日清晨,她察覺似乎有人在監視着她,在這瞳幻宮中敢如此做的人,除了宮主,不做第二人選。
她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日,第二日,便有許多婢女來爲她梳妝,她看着婢女們拿着的琳琅滿目的首飾,以及那一套惹眼華麗的嫁衣,突然輕聲道:“你們先候着,我且去一趟廚房。”
在衆多婢女不解的目光中,她直徑去了廚房,花了兩柱香的時間做出了盤不堪入目的紅燒肉,然後她吩咐其中一名奴婢將這盤紅燒肉隨着攜帶着。
一直暗自觀察着李婭兒的十二將此事告訴了正忙着往一方圓池中添加藥物的瞳幻宮宮主,瞳幻宮宮主專注地看着那一池紅似血且冒着熱氣的毒液,含笑道:“婭兒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你無需同我彙報,你要做的,是不許她離開瞳幻宮半步。”
今日的瞳幻宮喜色一片,一衆奴婢倒騰了大半日,瞧見李婭兒美得不似人間物的模樣,這才滿意。
李婭兒通過銅鏡瞧見了自己的模樣,她勾脣輕笑,銅鏡中嫵媚動人的女子亦勾脣輕笑,她隱在衣袖中的手卻瞧瞧捏成了拳。
大喜之日,新娘子再美又如何,她想要的那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爲她的夫君。
一名奴婢將大紅蓋頭給她蓋上,然後她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走出了房門。
花轎抬起,莫約才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便落了轎。
她感到奇怪,可是衆人卻是見怪不怪,該起鬨的起鬨,該吹嗩吶的吹着嗩吶……
她的視線被大紅蓋頭遮住,她不曉得自己到了何處,直到一名男子抓住了她的手,她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男子在一片嘈雜聲中輕聲喚她:“婭兒妹妹,日後,我便會是你的夫君。”
她知道眼前的人定當是千衡無疑,她同千衡的婚事是打小定下的,小時候,每回千衡隨着父母來瞳幻宮中做客,千衡都會偷偷地帶着她去玩。
從很小開始,千衡便將她當成妻子寵着,什麼好喫的好玩的,都一個勁地往她房間裏塞。
千衡曾經因爲這副作態,被自己的孃親笑話,嗔罵他是個小沒良心的。
她沉默着沒有答話,任由千衡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帶着她跨過火盆,直至大殿。
在大殿之上,她突然扯了扯千衡的手,然後在千衡看向她的時候,開口道:“千衡哥哥,我特意爲你做了一盤菜。”
李婭兒說完話,一名奴婢迎向前將一碟子的紅燒肉端到千衡的面前。
千衡傻眼地看着碟子裏黑乎乎的東西,爾後笑得溫柔,聲音中帶着點打趣:“婭兒妹妹,你親自爲我下廚我很感動,可這菜我若是動了,莫約要喫壞肚子的。”
李婭兒默了半響,堅持問:“千衡哥哥可是嫌棄?”
千衡含笑說話,聲音很溫柔很溫柔:“婭兒妹妹親自爲我下的廚,我怎麼可能會嫌棄?只是婭兒妹妹,這菜瞧着當真不能喫。”
李婭兒沒有再說話,其實她也不曉得爲何自己早上會特意去廚房的做了一碟紅燒肉,或許她只是想知道,除了阿撿,又會有誰無論她做的有多麼不堪入目,也能淺笑着將它喫掉。
這天底之下,願意傻傻地喫她紅燒肉的,也許只有阿撿一人。
“這紅燒肉雖是賣相不佳,卻也是婭兒親自下的廚”踏進大殿的瞳幻宮宮主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他帶着慵懶的笑,執起筷子將碟子裏不堪入目的東西喫了進去,喫完,甚至還笑吟吟地看着蓋了蓋頭的李婭兒:“婭兒的廚藝當真不如何,日後成了千衡的妻子,可不要下廚謀害了千衡。”
能自帶威嚴,且讓她感覺到鎮壓的人,除了她的父親,不做第二人想,她呆愣地聽着父親咀嚼食物時發出的輕微聲響,腦子一瞬間有點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