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裏還是那個不可一世,這後宮,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現在的她,更像是一個瘋婦。一個被寂寞歲月、被權力、被自己折磨瘋了的女人。即使是到了這步田地,她還能夠想起自己曾經的風光無限,還會在心裏希冀着能夠重返光輝,重新掌握這個國家最高的權力。一個人,最不甘心的就是自己曾經得到過的東西失去了。她就是蕭太后,永遠也不會覺醒。
風起得更加的大了。一雙黑色的繡花鞋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那黑色的的繡花鞋上繡着栩栩如生的粉紅色芙蓉花,如同真的花落在上面的一樣。她的眼裏染上無盡的希望,抬頭想要抓住那人的裙襬,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卻怎麼也抓不住。
“你怎麼纔來呀,快點幫幫我,幫我奪回屬於我的權力。我什麼都聽你的。之前,你說過的,只要我將姬朵薇帶回大月國,再讓她順利嫁進風國,你就會傳授我長生不老之術我已經幫你做到了,是該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即使是此刻落魄到了這個地步,需要去苦苦哀求別人,她的語氣依舊是帶着命令的意味。她已經習慣了頤氣指使,習慣了呼來喝去。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作爲這個國家最高的統治者,舉國臣服。沒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她從來不用去求任何人,可是,現在呢?
“呵呵”身着一襲黑色紗衣的女子掩嘴輕笑,“一個從來不講信用的人,還要妄圖別人兌現承諾嗎?我是答應過你,可你好像,也並沒有完全按照我的意思行事。我好想,還說過,要讓姬朵薇和南門東籬反目,可你,卻讓他們相愛了。”最後幾個字,她的尾音拖得很長,如同一個古老的惡毒詛咒。千年不滅。
蕭太后一臉怨毒的望着那女子,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腳,“有些事情,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你答應過我的。你竟敢騙我,既然這樣,你還來做什麼?”她的聲音幾乎是狂怒。要不是爲了那所謂的長生不老之術,爲了能夠青春永駐,她何以落得今日的地步。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瘋狂了。
那女子抬了抬腳就輕易的掙脫了蕭太后的手,她輕笑道:“看看,這還是那不可一世、權傾朝野的蕭太后嗎?現在,你已經是個廢人了,不再是大月國的蕭太后,你對我已經毫無用處了。你說,我來做什麼?”她的語氣很輕,卻透着一股詭異。
“你”蕭太后驚恐的後退。一顆棄子的下場就是死,她不會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事情。她也曾無數次的利用棋子,丟棄棋子,然後殺人滅口。怎麼也沒有想打,自己有一天會是這樣的下場。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黑衣女子,輕輕伸出玉手,如同天神一樣,又如同地獄的魔鬼。她將玉手放在蕭太后的頭頂,微微一用力,蕭太后頃刻之間便失去了最後掙扎的力氣。她笑着伸手拍了拍繡花鞋上的灰塵,縱身一躍,便消失在頹敗的宮牆之外。
朵薇睡在南門東籬的營帳裏面。用厚厚的毛毯將整個身子裹了起來。蜷縮成一團。似乎很怕冷。
半夜的時候,一個雪白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那人坐在牀沿,一直看着熟睡中的人兒。忽然,他伸手撫上朵薇的頭頂。手指動了動了,最終還是縮回。似乎很不忍。
“主公,你爲何不幫阿薇恢復記憶?這樣,她便不會再誤會你了”滿頭銀髮的老伯忽然出現在營帳裏。
那人並未回頭,爲朵薇捻好被角,“我不能夠這麼貿然的恢復她的記憶,她若是忽然記起所有的事情,會受不了的。我還在想,那些記憶,對於她來說那麼痛苦,記起來,不一定是好事這一次,我不能夠再傷她了。當年一幕,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我,我爲了這個錯誤,後悔了許多年了。曲殤,你不明白的。”
被換作曲殤的老伯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主公,別再重蹈覆轍了。我瞭解阿薇,她一定不會願意忘記你,即使是再痛苦,她還是願意重拾那些屬於你們的記憶因爲,這麼多年,她的心裏,除了你,再也沒有別的人。”
等到二人離開之後,朵薇‘嗖’的一聲睜開了眼睛。
第二日朵薇和敏一起趕去大月國的營帳。快要靠近的時候,朵薇和敏躲在了一顆大樹後面。遠遠的,朵薇就看見了耶律齊。他長得比以前更加的壯了。膚色還是跟以前一樣微黑。臉上更多的是自信和君王的氣質,若非那面容,朵薇差一點沒有認出來,那個總是在她面前臉紅的男子,真的是變了。這本就是他作爲一個君王應該有的樣子。
“耶律齊”
朵薇躲在樹後面,一直觀察着耶律齊,看他好像好走,她情急之下,大聲的叫了一聲。一如從前,他們在大月國的時候。錯過了,這個機會,她就很難見到他了。她想自己恐怕還沒有靠近大月國的營帳便被殺死了。
耶律齊的目光一下子轉到了朵薇的方向。焦急的在四處搜尋着什麼。這聲音,是他熟悉的,這個世界上,會叫他‘耶律齊’的只有一人。只有阿薇。就連他的母後也不曾這樣叫過他。
“是誰?”拿着佩刀的將士開始警惕起來。唯恐是什麼奸細,殺手之類的。
“住手”耶律齊揮手喝退了那些將士,獨自一人上前,小心翼翼的問道:“阿薇是你嗎?”他的臉上掛着欣喜的笑容,朵薇好像又看到了從前那個耶律齊。那個溫柔而拘謹的耶律齊。
朵薇蹭的一下從樹後面冒了出來,“耶律齊,是我,阿薇”
耶律齊終於看見了朵薇,他欣喜的跑上前,“真的是阿薇,我以爲,我們這輩子毒見不了面了”頓了頓,“快跟我來”他拉着朵薇走進了營帳。像個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那般的欣喜若狂。
朵薇沒有想到,耶律齊,還記得她。他們已經兩年不曾見過面了。兩年,足以改變一個人,他們都變了。不再如當年那種心境。現在,他是大月國掌權的君主,而她是風國的廢后,受盡千夫所指。
“下去吧!”一走進營帳,他就喝退了左右。
朵薇忽然想到之前的傳言,大月國皇帝,耶律齊將自己的母後打入冷宮。將朝政大權從自己的生母手中搶奪過來。一掌權,便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深得大月國老臣子們的器重和擁護。看着架勢,他果然不再是從前那個他了。可這本該就是他的樣子,一個做皇帝的樣子。
“你看什麼,阿薇?”耶律齊扯着嘴角笑。
朵薇索然,“沒有什麼,只是覺得,你變了許多。”
“是嗎?”耶律齊看了看自己,然後將目光轉向朵薇,“你沒有變,還是從前那麼漂亮”
朵薇顯得有些侷促,耶律齊的眼神,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爲什麼要發動戰爭?”
耶律齊臉上的笑容瞬間即逝,他上前一步,吞了吞口水,“阿薇,我這個都是爲了你,風國欺人太甚了,南門東籬竟然那麼對你,我都聽說了,整個風國的百姓,滿朝文武,都在逼他廢后。所以我要替你出一口氣,替你報仇。我要將風國夷爲平地。”
朵薇嘴角一下子就僵硬了,她簡直不敢相信,他會真的爲了她,去發動一場戰爭,當所有的都在逼她,所有的人都背叛她。耶律齊,這個和她沒有怎麼相處的的男子竟然是爲她着想的。可是,他真的變得很殘忍,這再也不是那個仁慈的耶律齊,連走路都不敢踩死螞蟻的耶律齊。
“耶律齊,你這樣待阿薇,阿薇很感動,可是,阿薇不值得。你這樣做的後果是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大月國是打不過風國的收兵吧!耶律齊”
耶律齊有些着急,上前就想抓着朵薇的手,朵薇下意識的一下子就躲開了。
“阿薇,難道,你還不明白耶律齊對你的感情嗎?你還記得,你出嫁那天,你跟我說,讓我要做個好皇帝。所以我從母後手中搶回了權力,我真的做到了,就像你說的那樣。在你出嫁那天,我發過誓,將來有一天,一定會接你回到我的身邊”
“耶律齊,我”朵薇真的不忍心說出更加傷人的話,她當初那句話,只不過是那樣隨口一說,只是在鼓勵他,看他被蕭太后控制很可憐。沒有別的意思,更沒有想到,因爲,她的一句話,蕭太后落得那樣的一個結局。說實話,她對耶律齊沒有什麼過深的交情,最多的便是同情,同情他不幸的遭遇。
耶律齊忽然一臉希冀,“對了阿薇,我聽說你去了花國,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既然這樣,就跟我回大月國去吧!再也沒有人會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了。跟我回大月國,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朵薇後退了兩步,對上耶律齊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耶律齊,相信你也知道了阿薇真實的身份,我是芙蓉國的亡國公主,我到大月國,只是爲形勢所逼,那裏,並不是我的家。更何況,阿薇一直當耶律齊是朋友,所以我不會跟你再回大月國。你,撤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