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還是老老實實,安分點兒比較好。艾淺淺此刻正七上八下的心裏,就是這麼一種想法。
什麼電話什麼女孩兒的,統統都是假的,江孟然會生氣纔是真的。
偷聽,讓你偷聽。被抓了個現行。
哎。
自從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起,艾淺淺就定格在半彎腰的位置,樣子看上去滑稽的不得了。起初還拼命的轉動腦筋,想着該怎麼掩飾過去,可沒多久,腰就一陣痠疼。
瞥瞥眼睛,發現自個兒正瞄着江孟然的拖鞋,再往上,也只能勉強看到人家的大腿。
這個位置,還真是,挺尷尬的。
“哈,哈哈,哈哈哈”艾淺淺偷偷嘆口氣,右手作勢在地上一撈,趕忙撐着直起身子,一臉傻樣看了看江孟然,“可算是找着了。”
說着,還裝模作樣的伸出小拳頭。
當然,江孟然壓根兒就看不到那拳頭裏到底有什麼。
“嗯。”江孟然心不在焉的皺着眉。
壞了,該不會是真要生氣吧?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啊。
艾淺淺一手伸到背後,偷偷揉着自己的小腰,一手砸着自己的大腿,她本想等江孟然關上門之後再走開,可他卻就這樣站在門口,走神兒了。
倆人站在門口,幹愣着,又呆了一會兒。
這怎麼辦?就這麼站一晚上?
“喂!”艾淺淺想了想,歪着腦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孟然突然間被她這麼一晃,還真回過神來,“什麼?”他依舊眉頭緊皺,表情淡淡的問她。樣子看上去,無害又無辜。
艾淺淺咋舌,心想這幅騙人的摸樣,不知道的誰能相信剛剛在屋裏暴躁的砸掉幾大摞人民幣的人會是他啊。
嘖嘖,真想在他臉蛋上捏一把。
艾淺淺在心裏把江孟然的臉蹂躪了無數遍,然後對着面前的他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那個,我做了點兒芝麻糊,你要不要喫?”
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本來也只是隨便找個話題而已,沒什麼大不了。可江孟然的確不喜歡喫甜食,這下恐怕該更鬱悶了。
艾淺淺聳拉着腦袋,想着要怎樣補救,哪知道江孟然卻面無表情的低頭瞥了她一眼,吐出了一個“好”字。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覺得更後悔了。
哪裏有什麼芝麻糊,不過隨口說說而已。
“你真的要喫?”
江孟然不喜歡喫甜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他不能喫。當初舉行婚禮的時候,他推脫不過,象徵性的喫了幾口蛋糕,一轉眼就一個人躲到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她本想找個機會,勸他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可珍珠奶奶卻告訴她,其實他去看過很多次,可醫生總說,他的身體根本沒有病。
那是一種心理上的問題。
他明明受不了甜食,可現在卻告訴她,他很想喫。
“聽說,喫甜的東西,心情會變好。”
江孟然淡淡的說完,繞開她,去了臥室。
心情好嗎?她自嘲的笑笑,如果喫了甜甜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那爲什麼一向愛喫甜食的她,卻還是有這麼多煩惱呢。
那麼,他呢?他的煩惱,又爲了什麼?
艾淺淺站在原地愣了一小會兒,這才突然想起來家裏壓根兒就沒芝麻糊的半點兒影子,趕忙竄進廚房,圍上圍裙,忙活起來。
芝麻糊做好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了。艾淺淺摘掉圍裙,捧着那一小碗芝麻糊,站在江孟然的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人應她,可是門也沒關嚴。
她推開門,悄悄走進去,發現江孟然已經靠在牀邊,睡着了。
艾淺淺把芝麻糊輕輕的放在牀頭櫃上,慢慢蹲了下來。
面前的這張臉,是她那麼多年來心繫的人。終於,她也能靠的這麼近,毫無保留的注視着他。艾淺淺不由自主伸手,手指掃過江孟然的臉。
他的眉,他的眼,他挺直的鼻樑,他倔強的雙脣。
她留戀着他臉上的每一處。
睡夢裏的江孟然顯然很不安穩,他的眉毛幾乎要擠在一起,像是夢見了什麼不願意夢見的東西,時不時的還會緊張的握緊拳頭,低吟幾聲。
艾淺淺嘆口氣,伸手握住了江孟然緊攥的手,另一隻手抬起,替他撫平了皺緊的眉頭,手指一路向下,停在了他緊咬的脣上。
想了想,她俯身上前,雙脣輕輕印了上去。
“別怕,我會一直在這裏,不會離開。”
像是一個魔咒一般,艾淺淺說出這句話。那之後,江孟然的眉頭果然不再緊皺,雙手也自然的伸展開來,就連嘴角,也似乎微微的上揚起來。
艾淺淺極盡一切所能,安撫着睡夢裏的江孟然。她像是對待一個懼怕夜晚的孩子一樣,十足的耐心。
事實上,某種程度來說,在她眼裏,他的確更像是一個任性的孩子。一個失去了心愛的東西,變的自閉的孩子。
足足有大半個小時,艾淺淺才起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她想了想,還是回身把牀頭櫃上的芝麻糊一起拿走了。
艾淺淺留戀的看了看牀上的人,悄悄退出門口,輕輕的關上了門。
而聽到那一聲輕微的關門聲之後,臥室裏躺在牀上的江孟然,卻睜開了眼睛。